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第四十二回 ...

  •   “长宫你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山洞内,衣着素白罗裙的美丽女子,怀抱着不停啼哭的婴儿,脸色苍白地推搡着身旁的素衣道士。

      “这时候,我不能就这么走了!”素衣道士抓住女子的手,双足定在原地,坚决地摇头。

      白衣女子的双眸微红,她含着哽咽,低声说:“我要去找相公,你快离开这里,他们就快找来了!”

      素衣道士仍旧摇头:“你一个人如何对付他们?龙女,让我跟你一起去。”

      白衣女子将他往洞里推去:“不行!你若是有什么损伤,我一辈子都不会心安的!”她低头看向怀中的婴儿,眼角滑下晶莹的泪滴,将婴儿送进了道士的怀中,“替我照顾我的孩子,长宫……就算我和相公都活不了,但是孩子是无辜的,求求你让他好好活下来。”婴儿不停啼哭着,几乎充斥着整个空旷的洞穴。

      “龙女……”素衣道士面色痛苦地低吟了一句。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可是,这也是相公的骨肉……”白衣女子小声啜泣,单薄的肩头细微颠动着,“长宫,拜托你,求求你……”

      素衣道士紧抿双唇,下一刻,五指收拢,抱紧怀中弱小的婴儿,又好似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静静沉默着,脸上的哀色却未减半分。

      白衣女子会意一笑,留恋地收回覆在襁褓上的手,缓缓向后退去:“多谢,长宫,若有缘,后会有期。”转身,朝着洞口飞去。

      “龙女!”白蟾宫倏尔睁开眼眸,猛然坐起。

      他剧烈喘息着,一双墨黑的眸子失神地望着前方。

      “做恶梦了?”阖桑坐在他身边,曲着一只腿背靠在墙上,正看着他。

      过了许久,白蟾宫转头看向他,涣散的眸子慢慢聚拢神彩,他对阖桑说:“五公子不休息么?”墙上油灯投下的微光里,他黑色的鬓角渗着细细的汗珠。

      阖桑笑了笑:“我怕我一觉醒来,就只剩我一个人了。”

      从山缝里进来之后,他们一路往深处走去,奇迹般地找到了一间石室,看四周,似乎还有通往其他地方的路,众人便点亮墙上的长明灯,各自休息了下来。

      白蟾宫沉默了一下,略微疲惫地闭了闭双目,向后也靠在了墙壁上,过了小片刻,才看向阖桑道:“五公子,你有话问我?”他知道,阖桑不是简单的在担心他逃跑。

      收回目光,阖桑看着前方光焰昏黄的油灯,轻声道:“我以为你会做噩梦,是因为那个被你拉下深渊的艳鬼,但是,没想到你会喊着白龙女的名字醒过来。”他看向白蟾宫,似是想要将他看穿一样。

      白蟾宫与他对视了一下,侧目看向别处,无声了片刻,才毫无起伏地回道:“我说的故人,就是白龙女,方才……只是梦到了往昔旧事。”

      阖桑没有太多的惊讶,他问:“因为看到了青兆,所以想起了以前的事?”顿了顿,若有所思地说,“倌兴哥被你拉下去做了替死鬼,你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是不是只有从前的事,你才会那么关心?”

      “如果五公子看不过去,大可叫神将来捉我,说不定上界会嘉许你,让你早日回到神界。”

      阖桑笑:“我不可能回去。”这句话似乎别有深意,但白蟾宫没有深想。

      他看了阖桑一眼,起身站了起来:“五公子休息一会吧,白某四处看看。”语毕,朝石门走去。

      “你不想知道那个和尚是谁?”阖桑突然问道。

      白蟾宫顿住脚步,回身:“听书生的口气,似乎他跟你们提起过。”

      “伽蓝寺的主持是来自西方佛国的求那罗什,当年伽蓝寺一夜之间变成荒寺,寺里的僧人直到现在都没找到,你没注意到吗?”阖桑顿了一下,一字一句缓慢地说,“那些攻击我们的人头,头上有戒疤。”虽然肉几乎都已干瘪腐烂,但有些人头上还尚能看得见一两个模糊的戒疤。

      白蟾宫有些诧异,他原以为那些人头都是这些年来被拖进塔里的旅人,但听阖桑如此说,那些人头应该都是当年失踪的僧人。

      可那个黑衣僧人是谁?褚宁生口中的“大师”又是谁?他想到什么,却又蹙着眉头摇了摇头。

      不可能,不可能……

      “你在想那个黑衣僧人和褚宁生口中的大师,就是求那罗什?”

      “不可能,”白蟾宫打断他,“求那罗什是佛国高僧,早已修得莲花金身,不可能会被阴邪入侵变成现在这样。”可他沉默了一下,好似极不想提起什么,“除非他金身已坏,佛骨已断。”

      阖桑笑:“也许他的金身真的坏了,佛骨真的断了。”

      白蟾宫沉默,回眸看向阖桑,如墨玉的眼睛灼灼如炬:“那又是什么坏了他的金身,断了他的佛骨?”

      阖桑收起笑容,不知为何他觉得白蟾宫这一眼里有着其他深意,可是只是这么一瞬间,他什么也没有抓住。

      站起身来,抚了抚衣摆,阖桑道:“那不如就去找找看,也许真相就在这里。”

      石室不大,向外共有三两间,走道羊肠,最深的不知通往何处。地面上铺满了灰尘,走上去踩出一个个脚印,头顶的墙角结满了蛛网,白蟾宫和阖桑在另一间石室发现了有人居住的痕迹,看起来这里曾经像是一个避难所。不过,这么大的避难所,从未听人提起过,也从未听说伽蓝寺曾经到了需要避难所的地步。

      “这里很古怪。”举起灯火点亮墙上另一盏,白蟾宫环顾了一下四周,“达多塔下,从未听说过有这么大的石室,”他望了眼石门的方向,“不知道这些走道都通向了哪里。”

      “有没有兴趣一起去一探究竟?”展开折扇,阖桑勾着唇角笑问。

      白蟾宫看了他一眼,道:“既然公子相邀,又有何所惧?”

      两人先是往右边的走道走去,越往里走,原本堪比羊肠小路只容一个人走过的道路,突然开始慢慢变得开阔起来,壁面由最初的痕迹斑斑变得光滑平坦,看不出是天然形成,还是人工打磨。

      突然之间,一片寂静之中,前方传来隐隐约约的佛乐,伴着高唱的唢呐,有人在喃喃念着梵语经文,显得突兀而又诡异。

      白蟾宫与阖桑对视一眼,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继续前行。

      可两人没前行几步,从后忽而灌来一阵阴风,将两人的衣服都吹得猎猎作响。随之,那明明响在前方的唢呐声,居然瞬间清晰地响在了身后。

      白蟾宫神色一凛,抬起手臂挡住身旁的阖桑,拉起他一起向后靠在了石壁上,一口吹灭了手中的油灯。

      唢呐高唱的佛乐渐渐逼近,黑暗里,两人一动不动地等待着。

      走道的尽头开始一阵一阵闪烁起红色的暗光,佛乐与唢呐声越来越近,他们看到有三个没有面貌的和尚,跳着怪异的舞蹈朝他们走来,最前面的一个手中转着经筒,没有五官的脸上,疑是嘴的地方不停蠕动,像是低声唱念着梵语经文,却怎么也张不开嘴。另两个各在一边,同样没有五官的脸上,嘴的部位吹着唢呐,手舞足蹈,翻身跳跃,像是一场祭祀的舞蹈。

      他们身后跟着六个形态各异,叫不出名字的东西,被手臂粗细的锁链相互锁在一起,阖桑和白蟾宫看清那些东西的时候,脸色都变得不太好看,特别是阖桑。

      最前面的怪物是一个像狗的东西,嘴极大,却有着一对指头大小的耳朵,双眼混浊,满口尖牙利齿,唾液横流,背上歪歪斜斜地写着一个“人”字。

      后面跟着的,似凤又似鸡,却浑身没有羽毛,两翅细小,尖嘴有上无下,一只眼大如鹅蛋,慈如老者,一只眼小如豌豆,凶若恶鬼,额上写着“天”字。

      中间的两个,一个四肢粗壮像牛一样高大,身上插满白骨,粗糙干瘪的皮上血肉模糊,行走时不停喘着粗气,右边的前肢上写着“非天”二字。它身边的东西长得最为丑陋,身形佝偻瘦小,皱巴巴的五官扭曲成一团,看起来一脸苦相,最为恶心的是,它的七窍不停向外冒着脓水,滴在地上滋滋作响,燃起一股股恶臭熏天的白烟,凹进去的肚皮上写着一个“罪”字。

      最后两个长相是最为正常的,一个是手上写着“鬼”字的婴儿,一个是脸上写着“畜”字的少年。少年赤|身衤果体,皮肤青白,赤脚上满是泥土,他怀抱着婴儿,婴儿长着一对细小的尖牙,张着嘴不停啼哭,挥动着像爪子一样的手去抓少年的脸,乌红的血从深可见骨的血痕里浸出来,像是眼泪一样挂在少年脸上,可少年依旧神情呆滞木讷,没有神识与感觉一般,好似一具空洞的壳,由着铁链牵引往前走去。

      白蟾宫倒吸一口凉气:“六道逆相……”他轻声念道,下一刻瞬息招出生死线,驱其千丝万缕飞扬翻动起来,在那些奇形怪状的东西接近之前,将自己与阖桑裹成了一只红茧,完全与外隔绝。

      佛界六道,众相所生,六道逆相,便是颠倒万象,不人,不鬼,不天,混沌果相。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