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绘卷番外【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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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空气中总是压抑着一份令人烦躁的闷热，临街老旧的电扇依然在吱吱呀呀地响着，电台里还在播放着那些无关痛痒的广告，沙地里不见了孩童玩耍的身影，潮湿的胡同里随意地挂着长了霉斑的旧衣服。
【这是我的家。】
绘卷望着眼前熟悉的二层楼房，上方那小小的阁楼曾是儿时的自己嬉戏玩耍的好去处。
再一次站在这里。
不知流年，不知岁月。
世界已然颠倒。
她也不再是当初的模样。
【你还会认得我吗，妈妈。】
清脆的敲门声在空旷的午后总是显得格外清晰，随着屋内妇人懒懒的应答声，绘卷也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吱呀”
------门，打开了。
绘卷尴尬得不知该做些什么才好，她只好抬起头准备对自己的母亲笑一笑。
那笑容却凝固在对方惊慌恐惧的神色中。
---‘怪物。’
----她听见一个尖利的女声。
----她的母亲对她说：“怪物。”
---她也看见对方瞳孔中自己的模样。
灰发灰眼，长满鳞片的爪子，褶皱暗黄的皮肤。
不是人类。
那是，灰妖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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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再一次回到了儿时的阁楼上。
熟悉的摆设，但是不可避免的落了一层细细的灰尘。
曾经幼小的自己在这里玩耍的场景好似还历历在目。
唯一不同的是这次的自己是被关进来的。
曾经的字迹，电脑的密码，闺中密友的姓名，所有可以被证明自己身份的一切都被否决。
自己的身份，是拥有失踪女儿记忆的怪物。
回想着母亲疯狂大叫的神情，父亲怀揣着木棒将自己锁在这里时的谨慎动作。
这就是自己不惜背叛所有人心心念念要回到的家。
真是------报应。
无论怎么样都变不回去，就好像失却的掌控血统的技能。
顺着阁楼窗户的缝隙处微微洒下的月光，绘卷仔细端详这自己的手臂，那粘稠的鲜血粘在上面的感觉好像还记忆犹新。
她的那一场旅程，以鲜血开始，以鲜血结束。
而如今以背叛结束那场令人惊心动魄的冒险的她，却要在这狭小阴暗的阁楼角落，等待明天最爱的亲人给予自己的审判。
这是何等的荒唐又可笑，凄凉又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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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第二天早晨，她被自己父亲所联络的所谓研究院的人员带走时，已心如死灰。
我该庆幸自己被送到的不是动物园吗？
抖了抖手上捆得紧紧的锁链，她惊讶自己还能绝望地自嘲。
最后一眼。
绘卷望着不远处的父母。
妇人单薄的身躯微微颤抖着，侧脸埋在身旁眉头紧锁的高大男子的臂弯里，好似不愿意目睹此刻发生的这一切。
‘呐，我亲爱的爸爸妈妈，你们难道就没有想过，你们亲手送走的，也许真的是你们最爱的女儿？’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绘卷想她有些懂了。
这句被映刻在人类生存信条上的箴言，根深蒂固。
而现在的自己，从外表上早已经算不上人类。
在如今这个连陌生人都无法交付完全信任的时代，谁又肯，谁又会去相信一个怪物的一面之辞呢？
哪怕她真的是所谓的骨肉血亲。
夏日的灿烂的阳光灼伤了她的眼睛，一种久违的干呕感觉从胃部急剧上升，她的手开始不由自主的痉挛颤抖，厚实的鳞片摩擦处‘簌簌‘的轻响，就在周围的人都防备着眼前的怪物是否要有大的动作时，他们只看到，一滴浑浊的泪正缓缓溢出那暗黄色的眼角。
现在的自己连眼泪都不再纯粹。
但却是她最后一次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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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之后就真的没有再哭泣。
不知名的研究院好像建在空旷的郊外，第一次来这儿的时候她还透过厚厚的防弹玻璃看见了道路两旁开出的浅黄色的小花，不远处就是一片茵茵的草地，在太阳的照射下绿油油的煞是喜人，想必秋天躺在因枯黄而变得绵软的草梗上吹着迎面凉爽的风，那感觉一定很舒服。
可惜自己一直被关在那座白色的研究院里，一直没有时间出来。
电击，鞭打，药物试验，还有催眠试验。
一切以‘研究‘为名的虐待在不断地被进行。
但是绘卷却总是笑着的。
或许这里那些穿着白大褂像是得了精神洁癖的人们没有一个会把那副龇牙咧嘴的样子当做所谓的微笑，但是绘卷真的没有一次因为巨大的疼痛而再次流泪。
好像眼泪已经在那一天用完了似地。
在这里，没有谁会把她当做人类来看待，更不会给予一个‘怪物‘同等的尊重。
每天被翻来覆去地试验，有时候绘卷会想，说不定自己的地位连小白鼠都抵不上。
毕竟那些小小白白的动物还能得到所谓的一日三餐。
而自己自从回来后就再也没有尝过食物的味道。
最后一餐好像是在临行前的宴会上，因为知道会被醒酒所以大家都喝得有点醉，最后一口香橙蛋糕的绵软好像还可以在口中回忆。
那甜蜜，如今真是想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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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又一次的酷刑之后。
绘卷瘫着绵软的身子看着不远处的工作人员在研究记录上写下‘实验体抗疼痛能力良好。‘的字样，一时间有了苦笑的冲动。
在无限经历了几番血与火的挣扎之后，你总能学会把死亡当做司空见惯的场景，也总能将那一个个倒下的身影看做一颗颗大白菜。
同样的，对于疼痛也格外的学会忍耐。
这是每个进入恐怖片且活着走下来的人都必须学会的技巧，直到漫长的时间将它融会贯通为自己的本能。
看着那一管乳白色的不知名液体缓缓地注视入自己的体内，绘卷知道接下来想必又是一番撕心裂肺的疼痛。
但是，她还是要继续忍耐。
不是不能反抗，而是不想再反抗；
就像是不是不曾叫痛，就认为就不会感到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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绘卷以为自己的余生就将在这里漫长而又空虚地度过。
但是这一切在新的研究员到来之后戛然而止。
是长时间没有进展所以不耐烦了吗？
绘卷有些好笑的心情却在见到新的研究员的那一刻呆住了。
清冷的眉眼，搭在鼻梁上的眼镜，梳的整齐到一丝不苟的黑色短发。
好像。
真的好像，
楚轩。
---那个被自己利用郑吒的信任害死的，中州队的军师。
曾几何时，他的血液，也曾蜿蜒流过我的脚背，将那白色的地面映得通红。
他和楚轩不一样。
观察了对方许久，绘卷终于得出了一个结论。
做事的雷厉风行，丝毫不留情面的讲话方式，甚至是对待实验的狂热眼神。
都是那么的相似。
但是他的眼里却有一种楚轩没有的东西。
绘卷知道那是什么。
她曾在无数人的眼里看到过。
那叫做，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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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今天将会有一场大的实验。
自从新的研究员来到后就没受过什么疼痛训练的绘卷丝毫不担心接下来的行程。
她只想实验结束后好好地睡一会儿。
因为她长时间所表现出来的那种乖巧听话和配合，使得大部分枷锁都被拆除，几个熟悉的研究员也不再有开始那么的戒备。
他们先是解开了自己铐在手上的枷锁，
又替自己换上了白色的研究服。
然后-----
绘卷抓住了那双想要去掉自己胸前那个十字架的研究员的手。
赤.裸.裸的拒绝。
怎么样都好，别拿走这个。
这是他留给我的最后一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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呆在巨大的特质玻璃箱内，绘卷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还是灰色的头发，暗黄苦涩的皮肤，以及那不知沾过多少鲜血的长满鳞片的利爪。
不是人类。
任谁看到这幅样子，都不会想到这会是一个人类。
这算是背叛所带来的残酷惩罚吗？
绘卷有些无望地想。
后悔是这个世界上最苦的药材。
这个真理她早就知晓，但总是做错。
但是，她真的一点都不想，不想用这样的一副模样去度过余生。
拿起胸前精致的十字架，轻轻地放在脸颊边，以一种亲密依偎的姿态。
哪怕一次，哪怕一次都好。
我是人类，我是人类，我是人类。
告诉那些不知真相的人们，告诉我曾最爱的爸爸妈妈。
我是个人类，我也有想要回到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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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绵远而又漫长。
曾几何时。
满脸清冷的男子对着失声痛哭的自己，一句一句，好似敲打在心里。
“如果无法接受这样的自己，那就自己把自己当做人类，为了活下去。”
【若这世上真的有异世的神明，那么请您听一听我这满怀罪孽之人的祷告。】
-------我不求重来，不求过去，不求将来，不求赎罪，我只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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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发的男子站在实验室的中央，他的眸子因为即将而来地实验而变得狂热起来。
如果这个实验成功了。。。
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繁花似锦的未来。
他低声询问着自己的助手，确定所有的器材都已经准备完毕，才庄严地宣布了开始。
【对该生物体的抗腐蚀实验，现在开始。】
所有人都兴奋地在自己的岗位上做着准备，谁都没有发现，坐在巨大玻璃箱内的所谓‘怪物‘，已慢慢改变了模样。
灰色的发一点一点被向上蔓延的墨色所吞噬，原本长满鳞片的爪子也重新变成了葱白的手指，整个身形就像是缩小了一圈。
感觉到头顶上慢慢倾斜的强硫酸液体，绘卷颤抖地闭上了眼睛，慢慢地握紧了手中小小的十字架。
虽然这次是怎么都逃不了，但在那巨大的痛苦来临之前，她愿意把所有的时间都留给祈祷。
【若这世上真的有异世的神明，那么请您听一听我这满怀罪孽之人的祷告。】
-------我不求重来，不求过去，不求将来，不求赎罪，我只求……
------只求还以人类之身，那么哪怕是死亡的痛苦，我也愿甘之如饴。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绘卷番外【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