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抱鸡出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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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八，正是一年好时光。
莫漪君的婚事也就在这天，镇国公府里并没有因为这场婚事而有什么变化，几个平时还算照顾莫漪君母女的也在昨晚来简简单单告个别就算完事了，今日除了莫漪君母女就只有二老爷的小妾张姨娘在。
莫漪君换上了一身大红嫁衣，这是她娘舒婉柔用了十年攒下银子才为她缝制好的，和舒乐大姐一起嫁给席元宁为妾时就以为这辈子是用不上了，没想到现在穿在身上也格外的明媚艳丽。
“啧啧啧，老妹妹什么时候给漪君做了这么套衣服，可不是偷的银子吧？我们燕秀出嫁时穿的都没有这么风光。”张姨娘一手拎起莫漪君的嫁衣说道。
“姨娘说笑了。”舒婉柔淡淡一笑，女儿嫁人难得有个送亲的，也就不计较那么多。“小红，以后你要多多帮衬着小姐，你是个好孩子我们没什么能谢你，这些你拿着。”舒婉柔感将手中拿出了十两银子，这也是她攒了多年才留下的。
小红是自愿随着莫漪君嫁过去的，自从说了莫漪君要嫁到蔚家，那些三等的小丫头看了她们都绕着走，生怕被选中和莫漪君同嫁，可小红却自愿跟着莫漪君，叫她们母女怎么不感动？
“哎呀老妹，你就收了那点儿碎银子吧，你女儿嫁了出去以后也就有好日子了，看我们燕秀，过年时就给了我个大金镯子，看。”张姨娘挽下袖子将金镯子完全露出来，脸上得意地笑是怎么都止不住，看的莫漪君母女互相望着只想大哭一场。
正僵持，外面忽然变得嘈杂，虽说没有锣鼓漫天，但也依稀能听见院中多了不少人，.“娘……”莫漪君什么都不管，也不管是不是哭花了妆，扑到舒婉柔怀里哭了起来，本来相依为命的两母女就要分开，所去之处又是可以预见的凄苦，如何不难过？
“别罗嗦了，一会儿人家等急了，快上轿吧，咦，怎么就这么几个迎亲的人？这新姑爷呢？”蔚木荨昏迷了七年，这事谁不知道？莫漪君淡淡一笑蒙上盖头。
庶出的小姐们出嫁还要拜别老爷太太，可莫漪君并不是舒家的女儿，要拜谁去？唯有一个老太爷算是她的外公，可也早就吃斋念佛不理家中琐事了。
“女儿拜别。”莫漪君含泪跪下，向着舒婉柔磕了三个头，这一别不知再见何时，有什么艰难困苦也都通不了消息了。
舒婉柔泪如雨下，幸好有李妈扶着，她才没有倒在地上，此时怔怔的看着女儿走远，日后，定当吃斋念佛，唯愿她一世平安。
小红扶着莫漪君慢慢的走出来，院子里，只有一顶花轿和稀稀落落的三四个下人等着，风轻轻吹起莫漪君的盖头，她看见一个家丁手中抱着一只全身红色的大公鸡，一根杂毛都没有。
莫漪君被扶着坐在花轿之中，刚刚坐下只见喜娘向轿中扔过来什么东西，莫漪君尚没看清就听喜娘说道：“抱稳了你夫君，大吉（鸡）大利大吉大利！”
莫漪君听得一怔，低头一看才看见自己怀里的不正是刚刚那只红红的公鸡？那公鸡要比正常的鸡大上不少，可两只眼睛却小小的好像还在看着莫漪君，‘喔喔喔’的在嗓子里咕哝着，似乎在对嘲笑莫漪君也似乎在说‘我就是你夫君！’
想到这莫漪君全身发冷，抬手将公鸡扔了出去，可轿子就那么大，莫漪君非但没有将公鸡扔出去反而惹得那公鸡‘扑棱扑棱’的在轿中上下飞着似是受了惊，弄得轿子里都是散落的鸡毛，莫漪君无处可躲，直想将它扔出去。
“干什么呢？好好抱着你夫君，日后方能大吉大利，早生贵子。”喜娘掀开轿帘不耐烦地说了一句又重重的将轿帘放下，不说还好，喜娘这一说莫漪君眼中似乎出现了她与一只公鸡坦诚相见的模样，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赶紧闭上眼不敢再看那公鸡一眼。
原来，民间有这样一个习俗，成婚之时若是男方有疾在身或者出门在外不能拜堂就由兄弟或者堂兄弟代替成亲，可若是没有兄弟连堂兄弟都没有就只能让新娘抱着公鸡结婚。本来新郎不能迎亲的婚礼就不多，古代人孩子多没有兄弟的就更少，连个堂兄弟都没有的那就几乎闻所未闻了，所以即使有这样的风俗也极少能见到。
可蔚木荨是独子自然没有亲兄弟，堂兄弟倒是有几个的，然而他们都不愿和莫漪君拜堂，哪怕只是代替。
这场婚礼，本来多少带了些冲喜的意思，蔚家虽落魄却也该办的热热闹闹，可现在却是冷冷清清，去了莫漪君这样的媳妇他们哪还有脸去请亲朋好友？别人问起要如何回答？
可莫漪君和蔚木荨这二人成婚的消息还是不胫而走，到了结婚那天来祝贺的不多来看热闹的却不少！
一方小轿抬着莫漪君停在了蔚家门口，莫漪君还没下来，就听见一群孩子在唱着“新娘子，不知羞，抱着公鸡当相公，晚上被窝楼一楼，早晨打鸣儿喔喔喔……”
莫漪君神色一黯几滴眼泪就流了下来，幸好红红的盖头遮住了她的脸没人看得到她的神情。正心酸，喜娘打开轿门，“新娘子下轿——”最后一个字拖得极长，似乎生怕别人不知道莫漪君下轿了也生怕有什么看热闹的人错过了这一幕。
莫漪君抱着那只鸡，低头走出轿子，人群之中传来一片骚乱。
“看把脸遮得那个严实，肯定是个丑八怪。”身材上无法挑剔了，那么脸上一定能让他们‘满意’！
“别是长了两个鼻子一个眼睛吧，那可唬死人了。” 人们不肯相信他们等了半响的莫漪君竟然不是个怪物。
……
各种嘲笑的话传进莫漪君耳中，莫漪君不理她们也不能理她们，“姑娘，快着点儿吧，若不是给的钱多我才不来，这还有下一家等着呢。”喜娘附在莫漪君耳畔轻声说道。
莫漪君身子一颤，加快了脚步，既然人家还有下家等着，又何必断了她的财路。
花厅里，蔚家二老端正的坐在主位上，两边还有十来个道贺的亲朋，莫漪君挪着步子进了花厅的时候蔚夫人眼睛一亮，且不论容貌，单看这身段倒是不错的，不像她想象的那么可怖。
蔚老爷却没见松懈，自己儿子已经那个样子，娶了再漂亮的媳妇又有什么用？再说娶妻不像小妾还是要以德行为主。
“一拜天地——”
莫漪君被喜娘扶着到一个大红的蒲团前跪下，她知道旁边的那个蒲团上放的是那只通红的鸡！许是抱了一会儿的关系，莫漪君对那只鸡也不那么反感了。
“二拜高堂——”
莫漪君起身，转身，她看不见公婆的容貌，只能看到一双青花段子的鞋做得还算精致，蔚家虽说落魄到底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家境也不是一般小民可比。
蔚家二老点头受了礼。
“夫妻对拜——”
莫漪君在心中冷笑，夫妻对拜？当真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了。
“啧啧啧，这要是我早就一头碰死了。”
“这会儿好歹还有只鸡，以后可就连鸡都没有，这女人没了男人能不去偷汉子？何况她还有那个底子，上梁不正下梁歪，啧啧。”
莫漪君全身一抖，这话，也未免太刻薄了！那双青花缎子的鞋也一颤，明显也听见了。
“喔喔，喔喔喔……”公鸡被按在蒲团上不时的发出喔喔的叫声，到了这时也不知是按着他的人手松了还是公鸡也可怜莫漪君，竟然扑棱棱的就奔着人群飞去，“喔喔，喔喔……”看方向尽然正是声音传来的地方。
“啊！快把它赶走！”那公鸡还没到人群之中，就有胆小的女人喊道。
“怎的连只鸡都管不住！”又有人喊道。
狗急跳墙，鸡急了也咬人，那鸡直扑向一个桃红色衣衫的女人，将她扑到在地，她旁边的几人也都跟着站立不稳摔在地上，也不知是在她脸上还是手上啄了几下，啄的那女人哇哇大叫，后面的喜娘和几个健壮的男人眼看就要上去捉住那鸡，那只鸡却几下跳出人群从屋里跑了出去。
“快捉住，别让它跑了，这堂还没拜完呢！”
那些健壮的男人和喜娘一起赶紧跑出院子，四下一看哪里还有鸡的影子，男人们正为难，喜娘气冲冲的跑回花厅，“罢了罢了，这喜娘我也不做了，你们家的银子还你们家，就没见谁家拜过这么晦气的堂，没有新郎也就罢了弄只鸡都能跑了！”喜娘说着扔下几块碎银子头也不回的走了，边走还继续说着，“多晦气啊，我这还得回去洗洗，可别把晦气带给别家。”
“你……”蔚老爷一边安抚着宾客一边又想说什么挽留喜娘，奈何喜娘这会儿跑得飞快，话刚出口竟然不见了人影。
“哎，我说，咱们也走吧，看个热闹看的晦气。”
“回去了可要好好洗洗，这地方本来就晦气，又娶了这么个女人，以后岂不搅得街坊四邻都不安生？”
蔚老爷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仔细看去，那两个人他根本就不认识，原本他们下了请帖的宾客不过二十多人，可今天一早他们家中里里外外竟然来了百余人都是来看热闹。当时蔚夫人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儿晕过去，本想着好歹把这婚礼办完吧，又出了这种事，现在蔚老爷是什么心情都没有，只想着快点儿把这些人都弄走让他们老夫妻休息休息。
“出了这种事，蔚某也不愿意，既然晦气，那么还请各位自便吧。”
原本还有些被蔚老爷请来的宾客不好意思就这么走，可听了蔚老爷的话赶紧溜之大吉。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蔚家安静了下来，挂在门上的大红喜字徒然的被风吹下来，好像也在嘲笑着他们。
“哎——”蔚老爷长叹一声，这才看见还站在一边发怔的莫漪君，幸好小红已经接替了喜娘扶住她，可小红也是刚到蔚家，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荨儿住在东厢，你扶你们小姐过去吧。”蔚老爷近乎瘫软的堆在椅子上，面色苍白疲惫至极。
夕阳西下，黑暗渐渐的笼罩了大地，风吹过，烛火随着风左右摇晃，躲在蔚木荨屋中一天的李奇终于能出来看看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个夜，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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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书府，莫崇明正对着荷花塘里碧绿的荷叶发怔，旁边几个伺候的丫鬟敛声屏气，看起来丝毫不比镇国公府的一等大丫头差。
也不知他站了多久，一名小厮小跑着过来，“回老爷，莫漪君上了花轿往蔚家去了。”
莫崇明几不可见的点点头，“陪嫁的都是些什么人？”
“回老爷，只见了一名丫头，旁的还有三四个蔚家派去的人，加上四个轿夫就没有其他人了。”
莫崇明面色一黯，“这事儿断不可让夫人知道，明白吗？”
“是，老爷，奴才明白。”
莫崇明挥挥手让那小厮退下，才又转身问旁边的丫鬟，“夫人哪里去了？”
丫鬟屈膝，“回老爷，青竹公子来访，夫人正会他呢。”
莫崇明听了嘴角泛着冷笑，许久才长叹一声，“罢了，你们都下去吧，我静一静。”一对鸳鸯自荷花塘中游过，莫崇明看着这春日里的鸳鸯戏水，颓然坐下。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抱鸡出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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