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希雅 ...
-
我叫希雅，十五岁。
在我十五年的生命中有五年的空白，我不记得五岁生日之前发生过的事情。记忆中的第一页是一个白色的房间和周围掺杂着各种不明情感的眼神。当时的我并不明白这些眼神的含义，只是天生的敏感告诉我这些眼神并不友善。
醒来时我只记得自己的名字，其它的记忆就像被一片无边无际的浓雾遮住，怎么都看不清楚，想伸手抓住什么，但除了透骨的冰冷却什么都没有。之后在医院醒来的第二天，我被一个称做阿姨的人带回了家。
后来知道阿姨是母亲的姐姐，也是她唯一的亲人。我不清楚关于父亲的事，只知道母亲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所以五岁的我只能由她抚养。那也是我记忆中唯一的家，或者说被称为“家”的地方，虽然那里并没有家的温暖。
阿姨是个传统的家庭主妇，她的人生就只建立在丈夫和一对儿女身上。她的丈夫开了一家小书店，用来维持全家的生活，我名义上的哥哥姐姐都还在上学，所以一家人的生活并不富裕，因此我的到来不可能有鲜花和掌声的欢迎。
但我知道这并不是他们恨我的原因。
是的，他们恨我，从刚进那个家门我就知道。他们看我的眼神里透着藏不住的冰冷和厌恶，以及淡淡的防备和......恐惧。年幼的我并不知道原因，但隐约中觉得这跟我所缺失的五年记忆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在这个家中生活的十年并没有留下什么美好的回忆，我想“我的家人”都很厌恶我的存在，除了眼神中的憎恶在行动中也对我避之不及，就像躲避什么肮脏的东西。
从刚开始我就被安排在家里那个小书店里一间半地下的房间里，说是房间，不过是在摆放旧书的仓库加了一张床而已。阿姨一家就住在书店的楼上，虽然是楼上楼下，他们却从来没有让我上去过，所以至今我也不知道上面那个家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平时他们和我唯一的交流便是把已经冷了的剩饭摆在我的房间门口然后敲一下门。
在白天我是不准走出那个房间的，我想他们并不想让别人知道我的存在。只有在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才能悄悄溜出那个阴冷黑暗的小房间，在外间的小书店渡过我一天中最开心的时间：借着窗外一盏路灯照进来的微弱光线看书。
书店并不大，但是各种类型的书都有：给大中小学生的教材及辅导书、文学科普读物、外文和工具书以及报刊杂志。
我想我和别的孩子是有一些不一样的吧，——这是我第一次悄悄溜出那个房间时发现的：一个五岁的孩子居然用一个晚上就自己学会了认字！并且在之后的一个月里掌握了小学的全部学科，一年后我已经不知道比中学毕业的哥哥强了多少倍！当然这些我是不会让他们知道的，当时的我是那样弱小，除了小心翼翼地维护自己生活中唯一的一点乐趣、或者说支柱之外，什么都做不到。
刚开始看书时我是不挑的，甚至连食谱都看得津津有味。直到把所有类型的书都看了一遍以后，我发现自己有了最喜欢看的书：漫画。
我喜欢漫画描绘的世界，那里有比我生活的这个真实世界更加真实的情感，不管是拯救世界的英雄，还是杀人放火无恶不作的魔鬼，无所谓善恶，随心就好。
我想如果我能到漫画世界里，恐怕会更接近黑暗的那一面吧......
我不讨厌流血，也不害怕杀戮。如果我有力量，也许我会选择毁了这个世界，虽然我平时的世界只有十几平方米而已。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十几岁的年纪就有这样的想法，也许是因为我的世界从来就没有过真正意义上的光明出现过吧！在黑暗中待得久了，连心也坠落了......
但是，虽然心理上完全是个漫画中的反面大Boss，但我最喜欢的漫画却是One Piece，最大的愿望是可以和Luffy在广阔无垠的大海上作为他的同伴一起经历各种各样的冒险。也许内心深处还是有一点期待阳光吧，看着昏黄的灯光下那张大大的笑脸，仿佛真地感到了阳光照在身上的温暖。
不过那种感觉真得好遥远......
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到十二岁那年，我的身体开始出现不可思议的变化。
先是突然有了比常人高出很多的视觉，听觉，嗅觉和味觉。只要我集中精神，就可以听到以我为中心的半径一公里之内的各种声音，无论大小，甚至每一个人心跳的节奏；闻到并且记住这个范围内的各种气味；在完全的黑暗中找到地上的一根针以及分辨出每一样饭菜中的各种材料及份量。
之后不久我发现自己居然听懂了窗外两只鸟的对话！如果我高度集中精神，也能向它们传达我的意思。并且这种能力不仅仅可以用在动物身上，而是所有有生命的东西，包括书店作为摆设的两盆仙人掌。这个发现让我的生命彻底发生了变化，我有了生命中的第一个朋友，一只流浪的小白猫，我给它起名叫Dark。
Dark有一身洁白的没有一丝杂色的毛，但它的眼睛却如一片漆黑的夜色，仿佛可以淹没整个世界。我总觉得可以从它的眼中看到我的心。
我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悄悄打开窗子，然后把我一天中省下来的食物放在窗外。刚开始它不和我进行任何交流，吃完后看一眼坐在窗边看书的我后马上转身离开。我也只是在那之后把装食物的盘子拿进来，然后关上窗子。
这种情况持续了几周后，终于在一个下雨的夜晚发生了改变。它照例在深夜来找我，只是这次吃完后没有离开，而是用它那黑色的瞳盯着我，我也就这样和它对视。不知过了多久后，它终于不再看我，而是从窗外一跃而入落在我的腿上，陪我度过剩下的夜晚，然后在楼上那些人起床之前无声地离开。
在这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因为有了Dark，我一个人的夜晚不再孤单。
由于它的出现让我无意中又发现了一项能力：治疗。
那是一个Dark在我们成为朋友以后唯一一次没有陪我的夜晚，它来的时候天边已经开始泛白。当它一瘸一拐地拖着满身伤痕的身体出现在我面前时，我第一次有了一种叫做“心痛”的感觉。
也许在此之前我并没有真正的活着过吧！没有喜怒哀乐，从头到尾就只是一种置身事外看戏的感觉。不管周围的人如何对我，我所有的感觉加起来也只有三个字：无所谓。这种担心和心痛的感觉是我生命中或者说有记忆以来的第一次。
由于心里的不平静，在我抱它进来时手忙脚乱地碰到了窗台上的仙人掌，就在那一瞬间，手上滴下的血就已经让Dark腿上的伤口愈合。
我想我和Dark都有点愣住了，然后在我反应过来的第一时间，我扩大了手腕上的那个伤口，让它流出更多的血，完全的治好了Dark的伤，包括已经骨折了的腿。之后Dark心疼得一直舔我的伤口，而我也紧紧地抱着它，感受它带给我的温暖。我很开心自己这个新能力，这样以来我就可以不再让Dark受伤了。
在这之后的三年中，我的生活开始发生了很大的转变，我开始有了越来越多的朋友。
白天不能看书时也不会觉得孤单，附近的小鸟都已经认识我，它们每天都会飞到我房间唯一的一扇小窗外叽叽喳喳的唱歌，为我讲述外面发生的有趣的事，晚上又有Dark的陪伴。我的生活似乎开始有了阳光，我的世界不再是完全漆黑。这也是我第一次对幸福这个词有了亲身的了解。
也许是心情变了，我整个人开始有了变化，脸上开始常常挂上淡淡的微笑，连长期由于缺乏日照而苍白的脸也开始有了血色。
我想这应该是我生命中最快乐的一段时间吧，只是这种快乐并没有一直持续下去，在我十五岁那年一个暴风雨的夜晚，一切都结束了。
也许是我太过于沉浸在这种来之不易的幸福中，阿姨家的人也渐渐发现了我的改变。我快乐的情绪让他们看我的眼神更加冰冷和仇恨，终于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他们发现了我的秘密，Dark。
那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夏天的夜晚，我和往常一样在阿姨一家入睡后在Dark的陪伴下看书。突然之间外面刮起了大风，紧接着就开始了夹着电闪雷鸣的暴雨。我赶紧起身关窗，以防惊动楼上的人。也许是因为雷声太大，或者是因为我一时的心不在焉，竟没有注意到楼梯上的脚步声,转身时竟然发现姨父已经站在我的面前。
一时之间我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印象中和这个男人从来没有过交集，一日三餐也都是阿姨和哥哥姐姐送的。我怀中的Dark绷紧了身体谨慎地瞪着他，也许是感觉到了他的敌意。
他看了我和Dark一会儿，然后冷冷地问我：“你在这里做什么，不是说过你不准走出那个房间吗？还有这只野猫是怎么回事，谁容许你放它进来的！”
“对不起，以后再不会了。等雨一停我就放它出去。”我小声地说。虽然对我来说怎么样都无所谓，但看着外面的天气，实在不放心就这样放Dark回去。
面前的人看了我一会儿，突然毫无预兆地笑了，“你和你的母亲还真像呢！”
我愣了一下，没有说话。这个家里从来没有人主动提起过这个话题，就像是要有意回避一样，就像他们对我的态度一样。
“一样的有一张会勾引男人的脸，还有，一样的下贱！......只不过......你的本钱还真是高出许多呢！”
说完他突然上前捏住我的下颚，就在那一瞬间Dark突然从我的怀里挣脱，然后跃向那个男人，并且狠狠地抓伤了他的脸。
男人吃痛得放开了我，一把扯住Dark，用力地向他面前的墙摔去，Dark痛苦地“呜”了一声倒在地上。尽管已经受了伤，但它还是愤怒地瞪着面前的男人，挣扎着想站起来但却没有成功。
我惊叫了一声，想冲上去给它治伤，但被眼前的人一把抓住，推倒在地上。恐惧和担忧让我忍不住哭泣起来，为了Dark我开始低声下气地求他：“求求你放过它，让我做什么都行，只要你放过它！”
“好啊，”男人开始猥亵地笑，“只要你能让我满意。”说着他一把扯开我的衬衣，然后开始在我身上乱摸，我的胃里翻江倒海，感觉自己马上快要窒息。
就在这个时候，Dark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突然再一次地扑向了面前的人。男人没有料到这突如其来的攻击，被抓了个正着。他只好放开我，捂着血迹斑斑的脸痛苦地呻吟。
我稍稍从刚才快要窒息的感觉中缓过劲来，费力地撑起身体想从地上起来，可是由于长年的营养不良，身体状况很差的我眼前突然一黑，差点又一次倒下去。好不容易再次坐起来，面前的一幕却让我觉得掉进了冰冷的无底深渊：男人的左手猛地掐住Dark，然后用右手狠狠地扭断了Dark的脖子。
看着生命的最后一丝光彩从Dark漆黑的瞳中消失，我的生命仿佛也画上了休止符。
好冷，好痛，身体忍不住的颤抖。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看不到，只觉得自己在坠落，周围一片漆黑，冰冷。不想掉进这无尽的黑暗，拼命的想抓住什么，可是怎么都抓不住。
心底突然涌出一股强烈的仇恨，如同火焰一般熊熊燃烧，仿佛要冲破身体，毁灭这无尽的黑暗。
突然面前就只剩下一片红色的火海和痛苦的哀鸣，在意识沉入黑暗的最后一瞬，是印在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几张面孔上无尽的恐惧和一片血红。
初稿：2006年11月30日
修改：2007年9月19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希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