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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三寸目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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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上午打发一众来请安的妃子,接着应付了一起内务,正值传膳的当口。底下小太监扑通跪了进来,道:“启禀皇后娘娘,帝姬有恙,陛下请娘娘去会宁殿。”
皇后闻颜色变,声音不自觉高了很多。“仔细说道,会宁殿如何,皇上可去了,可宣了太医。”
小太监在如此积威之下,仍口齿清晰,回道:“玉美人伤了帝姬,齐婕妤把玉美人推到了,现下都在会宁殿躺着,太医都在旁边。皇上,太后娘娘,太妃娘娘,各宫娘娘都往会宁殿去了。”
这叫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小太监不中用,皇后一时摸不着头脑。要浮云拿来裘皮披风套上起身就要走,桂妈妈好说歹说劝她吃点东西,灌了两口□□粥作数。
会宁殿里皇上端坐偏殿花厅,他面上含霜,眼如寒冰,微微挑眉,并未刻意放出气势,但其自然的威压已让四下的人谨慎再谨慎了。皇后的心也揪了起来,帝姬这会恐不好。皇上现在膝下无子,小帝姬是唯一的血脉,她平时憨态可掬,自己也疼到心里。三步作两步行至跟前,福身下拜道:“臣妾有罪,管理后宫不力,以致帝姬遭罪,请陛下降罪。”
皇上虎着脸,冷哼了两声。一旁坐不住来回走动的太后叹道:“皇后起来吧,现下晞女情况不明,你应当秉承大局才是,切不可添乱。”这是在安慰她。
皇后对着太后太妃全了礼,挨着皇上下首坐着,又着力来规劝皇上,“帝姬洪福齐天,陛下不必忧心,且臣妾听说,这般是玉美人误了帝姬。”仔细瞧这皇上并未因为这句话动怒,又接着道:“臣妾听说这玉美人,命格有些特别,也不知道是不是冲撞了。”
皇上雍德帝的脸上泛起笑意,只是这笑微微有些发冷,道:“皇后越发进益了。”
她不知道自己那句话触了逆鳞,忙请罪道:“臣妾也是为帝姬着急,一时口不择言,陛下。”
暖阁里面的哭声呼天抢地,分明是林修媛爱女心切,一想到这个柔弱的表妹,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皇后想着要好好安抚一番。
里面灯火通明,太医们来往穿梭,林修媛早已哭成了泪人,脸上全是被泪糊了,眼睛肿成了核桃,软软身后两个宫女身上,看见皇后也只晓的口呼“晞女!”
床上小人儿静静躺着,身上看不出伤痕,两个太医正拿着银针在地上一顿呕吐物上试。宫女从里间把血水染红了白布一盆盆端了出来,这一天都没吃东西,瞧见这血淋淋的物事,皇后有些犯晕。
过了大概半个时辰,太医恭恭敬敬跟皇上禀告:“启禀皇上,微臣从帝姬的呕吐物查,并无毒物,且帝姬也无中毒迹象。”
皇上的脸上有阴转晴,皇后问道:“既然如此,为何帝姬还昏睡未醒。”
“启禀皇后娘娘,帝姬年岁小,受惊吓,故昏迷未醒,待微臣开些宁神汤药既可。”
在座的众人都松了口气。
冯太医恭敬的说着:“美人娘娘头部受创,现下已止血,且两臂痉挛,有脱力之象。须慢慢调养。”
太后问道:“头部受创,可伤到。。。”这话欲言又止,但在座的人都知道是问破相否。这个时代都女子都注重容貌德行,何况在这美人如云的后宫,没了相貌简直是打入冷宫。
太医也是人精,轻声回着:“额上稍许,但假以时日调养得当也未可知。”也就是说有破相的可能,也许也能痊愈。
太后闻言,动容道:“这孩子可怜,一夕去把先帝赐给本位的芙蓉面膏拿来给玉美人。”先帝对朝政绝对算的上勤躬,对樊皇后也绝对有心,早年妃嫔甚少。后来为了延续血脉,纳了些低位娘子。赵煦生母乃是一介宫女,皇帝亲自下令留子去母,把孩子认在了皇后名下。因为樊皇后被仁宗皇帝宠的惯了,虽然喜欢这小小婴儿,却不会照顾,不高兴了就把孩子往皇上那丢,不管是在上朝还是批折子,皇上笑眯眯带着皇子上朝,也算的上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赵煦从小便和父皇亲一些,小时候调皮捣蛋,长大了寻花问柳,做错事了就往樊皇后那钻,皇上有心教育一下,被樊皇后哭闹一番也下不了手,于此这般把赵煦性子养坏了。别看李元星妃是个妃,那待遇和见着皇上次数差的可以。仁宗皇帝是个守成的好皇帝,一生唯一的政治污点便是宠了樊皇后,放任外戚一家作威作福。年近五十的樊太后还有这少女的姿态,可见过的有多滋润了,而这芙蓉面膏珍贵无比,世间难寻。(太后真幸福啊!)
皇后在心里把传话的小太监狠狠骂了个遍,哪里是玉美人犯事啊,瞧太后这意思明明是立了功。难怪之前说的话皇上不爱听,果然在他心里自己是愚笨之人。
“曹德,把齐婕妤等一干人等都提上来,这后宫之事朕不插手,且看皇后如何审理。”皇上抬头示意。
皇后不敢怠慢,齐婕妤被两个妈妈推了上来,她形容狼狈,面上不甘,只嚷道:“皇上可要为臣妾做主,是沈懿之那个贱人,竟刚谋害帝姬,要不是臣妾及时赶到,恐酿成大祸,陛下不能拿个听信谗言啊。”
“齐婕妤,把今天的事给本位好好说清楚,你该知道轻重。”
齐相宜立马磕了几个响头,尖细着嗓子道:“娘娘明鉴,臣妾今日来会宁殿找修媛娘娘说话,只因天气晴好,便一起去了凤池边上游玩。后来修媛娘娘要臣妾给她拿花样,便嘱咐了奶妈好好照顾郡主,哪知道,哪知道,等我们回来,玉美人就在残害帝姬,旁人都怕她,臣妾一人救下了帝姬。”齐婕妤身后跪着的宫女太监也连连称是。
皇后瞧着齐相宜,她面上似不在作伪,底下人也不敢乱说话,一起去凤池游玩说的通,只是后来又回宫拿什么花样子,实在不是把女儿当宝的林修媛做的事。
“笑话,林修媛平时都紧着帝姬,哪里会和你去拿花样子。”
齐婕妤瞧着皇后不信自己,犹豫了一番,一股脑道:“要是别的花样子修媛娘娘肯定看不上,只是这花样子乃是修在贴身衣服上,闺房之物。”
众人都把眼光对准了林修媛,她哪里受得住,作势昏了过去。皇上每次来会宁殿不过是见见女儿,对孩子娘从来不上心,于是这林修媛为了固宠和齐婕妤作了一团。
皇后心里鄙夷表妹三寸目光,有了孩子护身,修媛比自己的皇后坐的还稳,居然头脑发热,也学小姑娘搞情趣活动,真是丢脸。
“玉美人又是何时到了凤池,又如何害了帝姬呢。”
圆脸奶娘缩着肥硕的身子出列,把头伏在地上,屁股高高崛起,那模样说有多搞笑有多搞笑。梗着脖子道:“是美人娘娘碰巧来到了凤池边,后来救了帝姬。”
此话一出,底下人当即有些面上不愉,皇后眉头皱得更紧,盯着奶娘不语,气氛一时紧绷了起来。
“娘娘,不是这样的。”有个脆生生的宫女站出来指着奶娘道,其余的人都七嘴八舌应和她的话。
皇后示意她说下去。
“修媛娘娘和婕妤娘娘走后,奶娘喝了些酒,耍起了酒疯,和宫女们一起玩了几把牌。帝姬就一个人走去了御花园那边。是美人娘娘把帝姬抱了回来,还训斥了他们,后来娘娘回来了,奶娘接过帝姬,后来,后来,帝姬被肉丸子卡住了,大家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是美人娘娘把帝姬喉咙里的丸子拍了出来。”她越说越大声,伏地的奶娘就越抖的厉害,后面直接趴在了地上。
“大胆刁奴,给本位拿下。”门口涌来一群太监把肥胖的奶娘如死狗般拖了下去,哪里还有之前的半点嚣张。
齐婕妤自言自语,突然指着那宫女道:“娘娘,她撒谎,帝姬不是被肉丸子卡的,是被玉兔,玉兔!”
宫女随即磕头道:“娘娘明鉴,的确是肉丸子,并非是什么玉兔,不止奴婢一个人看到,在场的人都瞧见了。”浮云承上一个托案,一个如荔枝大的白丸子上沾了点血迹。大概是孩子喉咙幼嫩,丸子夹伤了。
人证物证俱在,事情再清楚不过了,林修媛撇下了帝姬,奶娘不负责任,小帝姬被玉美人寻回来,后来又被她所救,齐婕妤误会又伤了玉美人,帝姬也受了惊吓。
皇后理清了思绪,向皇上请示如何裁决。
“皇后素来公正严明,只是近来心慈了些,纵容后宫乌烟瘴气。”他似笑非笑,接着又换了温柔的语气,“若是梓潼辛苦,朕看葛妃也是大家出身,进退有度,可以相助嘛。”一旁看戏的葛妃没想到天上掉馅饼,嘴角忍不住上扬。
皇后被这么一噎,心里泛堵,自认为后宫大权在握,事事必过手,每日合眼的时间都不够。皇上今日居然因为这糟心事把自己给否定了,她郭素荣可不是只会献媚的妃子,她是能辅佐皇上打理后宫不可缺少的,也是唯一一个能死后同葬的。
厉声喝道,把在皇上那受的气往齐婕妤身上撒:“齐婕妤,你可知罪,残害妃嫔,惊吓帝姬。”
齐婕妤没想到不但没捞好,这罪孽还成自己的了,红着眼睛挣扎道:“皇上娘娘,帝姬吞的明明是玉兔,不是丸子,都是沈懿之搞的鬼。她敢不敢出来当面对质。”
事关重大,难道还真有蹊跷不是,皇后叫浮云去看玉美人醒了没有,如果还在昏睡,便把贴身宫女要来。
浮云曲了礼道:“是。”
葛妃依然欢喜,丽昭仪看不清神色,林修媛偷偷睁着眼前,叶嫔却是恰到好处的一副忧心的样子,是为齐婕妤呢,还是为玉美人,谁也不知道,锦贵嫔脸上罕见出现了淡淡的喜色,合着那冰冷的脸色不符。孟顺容似乎没瞧见方才这番闹剧,只热切又隐忍把目光对准了皇上。林良人很镇定,齐婕妤则是胸有成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