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十五话 深海的孤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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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说中，有妖精的存在。
传说，
她是上古时代的遗民，
她是魔法秩序的审判者，
她是守护之战中的最强音，
她一袭妖尾，破天裂地。
魔法的创始者的荣光与妖精同在，
魔法的奠基者传颂妖精的光辉。
魔法的颠覆者降下的黑暗被妖精毁灭。
妖精之名为——黛夜。
幽鬼涅戎的气息渐渐散去了，妖精的尾巴公会里却并不平静。
刚才还在怒刷存在感的某只，现在已经不见了踪影，例行惯例神隐中。但是公会的人谈论的话题，一直没有绕过她。
艾露莎和米拉杰算是看出来了，基尔达斯是一早就知道真相的。两大女神一左一右往他身边一站，压力和拉仇恨值蹭蹭的。基尔达斯表示艳福不浅，无福消受。哗哗淌着冷汗，装模作样地喝着酒，默默拿眼瞄了一下会长马卡洛夫。
马卡欧和瓦卡巴东拉西扯地说着话，三句不离中心，各自交换着各自知道的事。情报共享地差不多了，默默瞄着会长马卡洛夫。
露西和温蒂状似不经意地闲话家常中，眼角的余光一直瞄着会长马卡洛夫。
杰拉尔倚在窗边，目光都不带掩饰一下，直直地瞄着会长马卡洛夫。
所有人都在瞄着会长马卡洛夫。
处于视线强势集中地带中心的会长马卡洛夫，很淡定、还是很淡定、一直都很淡定、最后终于不能再淡定了……额头密密麻麻排着汗滴。
“喂……会长，”纳兹第一个走到吧台前，一脸认真地看着坐在那里的老人，“黛夜她……到底是谁？”
纳兹的话无疑问出了公会大多数人的心声。
环顾整个公会，几乎所有人的眼神都落在了自己身上。马卡洛夫叹了口气，沉默着走到公会正中央，那面旗帜下。
“黛夜……是妖精，传说中的妖精黛夜。”
天空中，大地中，有魔力的存在。魔力循环在万物之间，犹如水源浇灌生命。人类体内流动的魔力与自然界中流动的魔力相互结合，由此孕育出魔法。
但是，懂得魔法的并非只有人类。
龙族、精灵、巨人……还有魔兽。所有拥有生命的万物，都平等地享有使用自然的礼物的权利。
而在几大种族之外，还有另一群生物。
掌握了强大魔法的魔兽，并拥有自我意识与思想，可以幻化为人形，比魔兽更高一等级、被称为“妖兽”的存在。
它们被魔兽奉为神明，被人类视作异端。
互为极端的矛盾并不能影响妖兽什么，它们生于世界，长于世界。
它们原为魔兽，受自然万物的启迪，修行最适合自身的魔法，然后拥有了独立的意识，和魔兽本不应具有的思想，一步步进化，直到可以幻化人身，进入人类的社会，学习人类的生活，最后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妖兽。
数量不过寥寥的妖兽，却是这个世界上不容忽视的存在。
其中最负盛名者，莫过于妖精黛夜。
“传说中，妖精黛夜诞生于远古时代，自魔法创始之初，就已经存在。”老人缓慢地叙述着，并不大的声音在一片寂静的公会中，清晰可闻。
她继承创始者的意志，将奇迹赠予人类。她平复战争，让战火不再重燃。她守护魔法的秩序，数千年来调和着普通人和魔导士之间的矛盾冲突。她的脚步不曾有过停歇，足迹遍布整个大陆，将魔法传遍世界各地。
妖精的身姿，贯穿着魔法的兴盛之路。
“直到四百年前，亚德里艾尔大陆上的几大妖兽为了争夺地盘导致战乱。由此引发上古守护之战。”马卡洛夫话锋一转，掀开了另一场战争的序幕。
守护之战，发生于四百年前的妖兽混战。
为了争夺领地，为了显示自身。强大而好战的妖兽们，与人类签下契约，参与战争。妖兽之间互相残杀，争斗不休。战火自亚德里艾尔大陆一直延伸至极地之岸。
“参战妖兽数以百计，最后上得极地之岸者不过十三，至今后世有记载者九。”
自相残杀大大耗损了妖兽本就稀少的数量，但是在战争中活下来的，却是极为厉害的精英之辈。
“九大妖兽分别是——苍狼零，天马纳西瑟斯，蛇姬鸢拉，人鱼梅露缇丝，幽鬼涅戎，还有恶魔撒恩珀杰尔，和妖精黛夜。”
留下名的是强者，没留下名的未必不是。
作为主战场的亚德里艾尔大陆，战火持续了几个月，最终还是迎来了止战之日。战胜的妖兽们离开了亚德里艾尔，转战艾斯克尔大陆。远离了人类的居住地，到达冰雪茫茫的极地之岸，剩下的十三只妖兽之间，展开了毫无顾忌、前所未有的大战争。
“守护之战打了整整7年。妖兽与各自的契约者互为依靠，共同作战。”
为了约束妖兽之间的战争，不对人类社会产生影响。守护之战的规则第一条，参战妖兽必有一名人类陪同作战。若这个人类退出战斗，或者死亡，其契约的妖兽失去参战资格。
妖兽为了保护自己的契约者，不得不小心应对敌人。契约者身为人类，不会认同妖兽随意残害同胞，损坏人类辛苦建立的家园。守护之战立下规则，以此抑制妖兽的力量。
但是妖兽中总有不服条约束缚，肆意妄为。契约者中也有为了私欲，不顾人类性命。
妖兽利用人类，达成条件与制约；人类依附妖兽，满足自身的梦想与野心。
战争永远没有善恶之分，战场即为地狱。
“长达7年的争斗，历经十二场战役而不败，妖精黛夜成为最后的胜者。”
妖精的威名，至此更为传颂。
“妖精黛夜的契约者，即为初代会长——梅碧丝·维维亚米利欧。守护之战，黛夜与初代会长获得胜利。战后，初代会长选中了这个小镇，建立公会。为了铭刻妖精的光辉，取名——妖精的尾巴。”
公会的人一阵沉默。听了会长的话，不难想象当年的腥风血雨。守护之战，妖兽相争，活下来已是不易，更不要说成为最终的胜者。
他们一直幻想着，世间是否有妖精的存在，妖精是不是真的有尾巴。而现在，他们知道了公会的来历，却不禁感叹。四百年的时间，让人们已经渐渐淡忘了那场妖兽之间的大混战，淡忘了妖精对人类的守护。妖精的身姿遗落在人类的历史洪流之中，成为一个遥不可及的幻觉。若非今日再次被提及，是否人类就会从此忘记，赐予奇迹的妖精。
曾经去过极地之岸，接回黛夜的纳兹等人却感到疑惑。如果是黛夜是守护之战的最后胜利者，为什么他们见到她的时候却是被亡灵之绝境困在山洞中？
“此身留下的……竟然是这样的传说吗？”冰凉的话语，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疲惫。黛夜慢慢从二楼走下来，脸色一片凄楚。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她的身上。知道了黛夜的真实身份，大家一时有些不清楚该用怎样的眼光来看待这位……传说中的妖精。
但是妖精却并不在意他们的看法。
黛夜语气低缓，眼中是无法企及的悲伤：“马卡洛夫卿，你何必欺骗他们，去编织一个完美却不真实的梦境？”
欺骗？公会成员看着楼梯上走下的人，有些惊讶。
马卡洛夫看着黛夜，脸上带着不忍，轻轻摇了摇头。
黛夜低下头，自嘲地轻笑了一下，她的目光环视整个公会，毫无退却而又满怀愧疚：“我是个背叛者啊……”
她走到那面旗帜前，伸手扯下，露出旗帜背后的画像。
画像上的初代会长，笑得依旧温柔平和，伸出的手递向没有画出主人的另一只，不带一丝迟疑。
现在大家都明白了，另一只手，无疑是黛夜的。
“是我背叛了梅碧丝。”黛夜轻抚上那张画像，“在与恶魔决战的前一夜，我背叛她，选择了和杰尔夫离开。”
杰尔夫！传说中最邪恶、最残忍、最强的黑魔导士杰尔夫！
黛夜背叛了初代会长，放弃守护之战，选择和杰尔夫一起离开？！
“可是……杰尔夫却背叛了我。”手指划过画像上，两只手之间的缝隙。黛夜神色痛苦，却又强忍着不让泪水流下，“杰尔夫和恶魔撒恩一起出手偷袭我——代价是一袭妖尾。恶魔斩断了我的一条尾巴。”
众人恍然大悟。怪不得会徽上的妖精明明有两条尾巴，而黛夜初化妖身的时候，却只有一条。
马卡洛夫面色一沉，基尔达斯也移开了目光。
“不过我也没让他好过。”黛夜眼中闪过一丝血红，语气森冷，“我挖掉了他的心脏。”
纳兹和格雷脊背一凉。这个女人……惹不得啊！他们以前不知好歹地各种挑衅她，简直是不要命……两个人动作同步地摸摸胸口，一起抖了抖。
“谁知道啊……我还是太相信那个时候，站在我背后的那个男人了。”又是惨然一笑，黛夜的脸色愈发晦暗，“亡灵之绝境，四百年。”
一切就是个笑话。最好笑的，就是她。
所有的一切有了最完整的解释。黛夜背叛初代会长梅碧丝，想和黑魔导士杰尔夫离开。杰尔夫却与恶魔联手偷袭黛夜，斩断了她的一条妖尾。黛夜反击之下，挖掉了恶魔的心脏，恶魔战死。重伤之际的黛夜，又一次遭到杰尔夫暗算，被他以【亡灵之绝境】封印在极地之岸，整整四百年。
公会中的人各自低下了头，不再看着黛夜，一时间没有人说话。
“黛夜，初代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老人沉默许久，终于开了口。
黛夜看了一眼马卡洛夫，眼中终于有了一丝光亮：“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当她看到这个公会的时候，当她看到这张画像的时候。她就知道，梅碧丝从未怪过她。
正是因为如此，她才更加后悔，更加愧疚。梅碧丝不曾责怪她，也就永远不会原谅她。但是她又有什么资格，去乞求梅碧丝的原谅？
是梅碧丝在黑暗中为她降下了阳光，是梅碧丝温暖了她心底的坚冰，是梅碧丝对她伸出了那只手。
梅碧丝是她的救赎，她却背叛了她。
可是，就算如此……梅碧丝还是当她是朋友。直到死去，还留下了一个让她可以回来的地方，留下了象征她的旗帜，留下了这幅画像。
梅碧丝啊……她不止一次想问，你究竟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将这个公会，以此身命名？
她的笑容是永不西落的太阳，她的心宽广如海洋。
梅碧丝……梅碧丝……梅碧丝……
黛夜跪在画像下，无声地呜咽着。
不老不死的生命永远没有尽头，一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她太过寂寞。
她不过是怕，她害怕……她怕梅碧丝有一天会死去，又留下她一个人。
她以为梅碧丝有一半的精灵族血统，有比人类更为长久的寿命。却忘了梅碧丝也是人类，最后还是会有死去的那一天……
也许不是忘了，而是太过贪恋于那份温暖，刻意不去想，不去在意。
但是那一日，梅碧丝却自己说了出来。
“黛夜……我的朋友。我也是人类啊，我也会死。即使寿命长过普通人，也会有走到尽头的一天。那个时候……那个时候你怎么办啊。我的朋友，请原谅我，我不能陪伴你走到最后了……”
所以她害怕了。害怕回到没有梅碧丝之前，一个人的日子。
杰尔夫是恶魔撒恩的契约者，也是梅碧丝的好友。她厌恶撒恩珀杰尔，却不会因此厌恶杰尔夫。
恶魔撒恩束缚了杰尔夫的灵魂，参与守护之战。杰尔夫与恶魔为伍，却并非邪恶之人，无时无刻不想摆脱恶魔。
她知道梅碧丝喜欢杰尔夫，她也知道杰尔夫对梅碧丝有好感。
她相信了杰尔夫的话。以为他和她一样，害怕失去梅碧丝，失去永生的生命中唯一光亮的存在。所以她答应了杰尔夫的邀请，和他一起离开，离开这个世界，去往异世界的艾德拉斯。
然而，杰尔夫背叛了她。
他和恶魔撒恩一起偷袭她，恶魔斩断了她的尾巴，他把她封印了四百年。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阴谋。
可是梅碧丝……只有她，让她觉得无比歉疚与悔恨。
7年的守护之战，一路走过来有多不容易，她怎么会不清楚。可是临到最后，她却选择了放弃……恶魔虽死，黑暗联盟的势力却并未瓦解，还有白龙黄雀在后。梅碧丝一个人类，是如何在那场战争中熬到最后的……她不敢去想。
是她太过自私，太过怯懦。只看到未来的痛苦，而没有珍惜眼前的美好。
她害怕一个人，却丢下了梅碧丝一个人。
然而……她从未想过——
直到现在，梅碧丝依然对她微笑。
泪水打湿了地面，留下一路蜿蜒的痕迹。痛苦忏悔的妖精，寂寞的身影让所有人不敢直视。
有一个人走了上去，默默扶起了地上的人。
黛夜一怔，回头看去，杰拉尔对上她的眼睛，目光中一片平静。
抗拒地拂开了杰拉尔的手，黛夜站了起来，抹去脸上的泪痕，背靠着画像，不想理会他。
杰拉尔避开视线，没有说一句话。
“黛、黛夜……也就是说，你一直被封印在极地之岸？”露西弱弱地开了口，打破了眼前有点诡异的气氛，生硬地转移着话题，“可是那个时候……你明明是自己解开封印的啊……”
“你以为‘亡灵至绝境’号称最强的封印魔法是说来好听的吗？”
如果那么容易，她就不会在天狼岛被困上四百年了。
亡灵之绝境的三重封印——噬魔，吞噬魔力；借力，借力化力；摄魂，吸食生命力。所以有“生生死为亡灵”之说。
当初她被封印之后，耗尽了全身大部分的魔力，也没能解开封印。最后消耗魔力太多，堕入沉睡。在她沉睡之际，苍狼、天马、蛇姬……还有刻耳，必定拼尽了全力破坏封印。吞噬魔力的魔法柱再是厉害，四百年的累积，也已接近饱和。再加上当时杰尔夫受了重伤，这些年来不是死了就是在沉睡，没有施术者的魔力补充，构成亡灵之绝境的魔法阵逐渐减弱。直到纳兹等人到来，一通魔法乱丢。魔法柱吞噬的魔力最终到达极限，所以她才能破坏魔法柱，解开封印。
吞噬魔力的魔法柱成了绝佳的储存魔力的容器，魔法柱被破坏以后，里面积蓄的魔力被她全部吸收。虽然损失了一条妖尾，但是因祸得福，她现在的魔力比普通四百年自然积存的还要多。
黛夜站起身来，抹去眼角的泪水，目光一片淡漠。
她将旗帜重新挂回原处，遮住了那幅画像。旗帜上，妖精的象征图案与黛夜的身姿重合，晕染出一道奇异的风景。
大家默默噤了声。他们今天听到的事情，大概会成为妖精的尾巴的禁忌。
黛夜的手指抚摸着旗帜，转向一旁。
“我说过的承诺，我必定会做到，马卡洛夫卿，你不必有其他顾虑。”黛夜看了一眼吧台前的老人，转身往二楼走去。
与杰拉尔擦身而过的时候，黛夜突然回过头来问了一句：“话说杰拉尔……你真的毁了评议会？”
“是的……不过那个时候我……”
“干得好。”黛夜打断他的话，同仇敌忾地拍了拍杰拉尔的肩膀，一脸“同志我和你是一个党”的革命阶级友谊的表情（大雾）。
“……哈？”杰拉尔愣住了，豆豆眼中。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十五话 深海的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