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梦惊雷》凛冽

12、斗曲

　　一溜跑回四爷府，进屋之前杜衡才终于放开揪着四阿哥的手。四阿哥跌跌撞撞跟着进了门，直奔桌上的凉壶，一把抱起来就灌，灌得凉壶见了底，还意犹未尽地拿开盖子往里看看，而后无比遗憾地仰头打了一个饱嗝，一缕轻烟从他喉咙里袅袅地冒出来。
　　杜衡讥讽地看着他，十分幸灾乐祸：“四爷，早就跟你说过，你那一招‘滔滔不绝’除了对我，跟谁都没用。”
　　四阿哥眼神有些散乱，两手扣上后脑，使劲理了理纷乱地飘飘荡荡的发丝，又踅摸来杜衡的铜镜照了半天，这才撩了撩衣摆正襟危坐，脸上恢复了冷若冰霜的淡漠。
　　杜衡的脑袋里当即眩晕720度，心里呐喊着：后世的某叔啊，给俺送来一个物美价廉的网易拍吧！这是多么珍贵的第一手资料，若是能加上这一段，某叔的某剧的某王朝的某形象一定能深入人心，再火一把！

　　四阿哥没看见杜衡坐在那魂游太虚，操着沙哑的嗓子开教训：“放着轿子不坐，这么风风火火的跑回来，成什么样子？自个儿没规没距也就罢了，还捎带着坏了我皇家体面！叫外头人看着，我这四爷府上上下下全是二百五不成？（众人：您才知道啊）我警告你，别想把我这里搞得乌烟瘴气，我是皇子，我是阿哥，我有我的身份我的背景我的包袱，你要走进我的生命就一定要学会改变你乱七八糟的不良习惯！”
　　一番话本来应该是很有力度，四阿哥满心等着杜衡发飙之后好一把将其搂入怀中，继而两人冰释前嫌，软语温存，大门一闩，小帘一拉，帐子一撂，小草莓一身......可惜自己不灵光的嗓音活像八百年没上油的轴承，光剩下刺耳了。杜衡回过神，只是皱了皱眉头很厌恶地白了他一眼，并没有接话。

　　这是今天第二次慷慨陈词却没人搭理了，四阿哥的失望简直无法言语，难道自己当年的魅力真的一去不复返了么？想从前，他每天站在永和宫的花坛上指手划脚地发表演说，那两个小豆子并一干宫女太监从来都是服服帖帖地听讲，对他的教导从来都是顶礼膜拜。后来建了府，一干女眷哪个不是用母狮般脉脉含情的崇敬的眼光看着他，巴不得他多说两句？尤其是那个如花似玉的年忽忽，哪像这个粗俗无礼的疯丫头，可是自己怎么就......想到这他站起来往杜衡跟前挪挪，想要伸出手抬起她的下巴好好看看，过去才发现杜衡趴在桌上正拿着笔写东西。四阿哥有些惊讶，这小丫字还不错么，就是笔体硬了些，好好教教她的话假以时日拿到皇父跟前显摆一下，一定会夸我治家有方。这么一考虑四阿哥心中蠢蠢欲动的教授癖又冒出来了，刚伸手过去，只见杜衡把笔一丢，举着字纸满足地哼着小曲。

　　“你写得这是什么？”四爷好奇了，长长短短也不像诗也不像词。
　　“歌词。”说完杜衡还冲他眯眼笑笑。
　　“是词？我怎么看不出来这是哪个词牌？‘得民心者得天下’？放肆！这样狂妄的批语也是你写得的？”四阿哥虽恼，大概看去心里也不免生起佩服，这小丫缺心眼是有一点，写出东西还是很有气魄的。
　　无故被吼，杜衡倒也不介意，反而很客气地说：“四爷，你不用给我上纲上线的，我给你唱一遍，你听听？”
　　四阿哥好奇了，竟然老老实实地坐下，杜衡清清嗓子，唱得那叫一个气壮山河。一曲完了，四爷呆在当场，胸中一股柔软的情愫在不知不觉中荡漾......

　　(画外：台下一阵骚动，众人怒吼：“抄袭！借鉴！人品！据为己有！百度狂！”杜衡怒了，甩出一块牌子，上写四个大字：摘自电视。众人无语，唯鄙视之。)

　　无独有偶，十三阿哥府里也飘出一阵慵懒的男声：“怎么会迷上你，我在问自己，我什么都能放弃......”

　　“停停停！”雅柔纤手拍着桌子，表情很是郁闷，“都说你的皇阿玛通五音晓六律，怎么你一点都没继承？这么半天了一句都唱成这样？”
　　胤祥满脸的不服气：“这能怪我吗？你也不听听你教的这个是个什么，没腔没调的，别说现在吃饱了饭，你就是饿上我三天三夜我也拐不出这么个哼哼韵来。”
　　雅柔沉下脸：“十三爷看来十分不满？是啊，我哪里是那般会弹琴唱曲的才女，这辈子也修不来让哪个尊贵的爷为了我飞上飞下爬房顶滚院子地打架呢！”
　　胤祥伸出一只手赶紧打断：“好好好，我惹不起你行了吧？谁让我嘴贱手欠呢，我接着唱还不行？”
　　见他这个样子，雅柔心里也软和下来，眼圈一红说：“你这样子弄得我跟个泼妇一样，你哪里知道我今天多后怕呢，十四爷那柄剑又不长眼睛，没头没脑的万一伤了你，我也不用活了！”
　　明明是指责，还透着无限深情，再配上含羞带怯的样子，当下就把胤祥酥得恨不得找某哥为雅柔打一架才能表达自己的专一投入。他伸手拉雅柔坐到腿上，两手环着她的腰轻轻晃着：“你说吧，只要你愿意，叫我唱莲花落都行。”
　　雅柔痴痴地看着他的笑眼，心窝有些酸：究竟是怎样的感情，让这个封建皇室教育出来的尊贵的皇子愿意为她放下身段，抛却一切地只为让她绽放出最美的笑颜？她轻轻靠在胤祥的肩头，笑着说：“不难为你了，我教你唱个好听的。”
　　不一会儿，十三阿哥府又传出一阵亢奋的声音：“你是我最简单的快乐，也让我最彻底的哭泣，啦啦啦啦啦啦......”

　　春暖花开，转眼到了一年一度的万寿节，康熙平时总端着严肃的帝王架子，到了这一天也想好好放松一下了。于是他提早三天就下令在乾清宫比照除夕的样子搞一次家宴，众皇子亲贵重臣全都带着家眷出席，浩浩荡荡的居然凑了数百人，密麻麻地只恨不能变成耗子挤到桌上坐着。见此情景，康熙有些后悔了，这一顿得吃去朕的半个内务府啊，这如何使得？康熙当下叫来九阿哥，嘘寒问暖从宜妃的手绢关心到九福晋的袜子，最后终于说明了意思——要赞助！
　　九阿哥满头的黑线，心说你怎么不找你宝贝的太子要呢？虽然腹诽不已也没有办法，谁叫天下老爷子最大呢，只能割肉般地从怀里掏出银票，洒泪而去。康熙这个感慨啊：多孝顺的孩子，一万两还嫌少，居然还不好意思地眼圈都红了。

　　这么着，家宴就算顺利进行了，康熙坐在龙椅上，又有面子，又有银子（总共就花了一千两，剩下九千自己收了）。酒过三旬菜过五味，众人的精神头儿也充足，太子率先得瑟上了，站起来说：“今日皇父万寿，乃万民同喜，儿臣等没有什么表一表孝心的，愿效法前人彩衣娱亲，博皇父一笑。”说完，他自己先拨琴唱了一曲满族旧韵，众人一致叫好，康熙满意地点点头，吩咐人打赏。
　　下剩的阿哥们都开始摩拳擦掌，雅柔坐在下面跟杜衡两人一直挤眉弄眼的，看着杜衡志得意满的样子，她也好奇冰山四会出什么节目。很快轮到四阿哥，只见他站到大厅中央，右手伸到右前方，手心向里，左手捂着小腹，凝神静气，气运丹田：“数英雄噢噢噢噢噢，论成败哎哎哎哎哎，古今谁能说明白哎哎哎哎哎......”

　　雅柔半张着嘴，一颗枣核从嘴里直掉下来，她忍不住转头看看杜衡，伸了伸大拇指。这时四阿哥已经唱完等着康熙点评呢，康熙方才回过神来，皱着眉头：“老四这个倒是听着怪新鲜的，只是朕听着什么‘骂名滚滚来’，又是什么‘九死落尘埃’实在不雅，念你也是一片孝心，下去多吃菜，少喝酒。”

　　众哗然，杜衡对这个结果着实不满，所幸平日冷酷的四阿哥患难见真情，居然还安慰了她几句，这才算过去了。下剩的几位阿哥或致词或题诗，都比较安静。及至到了八阿哥，他和盈雷的一曲琴箫合奏《今天是你的生日，我的阿玛》点燃了整个家宴的高潮。
　　温如璞玉的八阿哥边吹箫边低头看着盈雷，眼波深沉却又随曲声忽而愉悦忽而凝重。盈雷手抚琴弦，嘴角的浅笑和八阿哥清俊的脸仿佛天造地设一般。在座的人们都在窃窃私语，连康熙也坐在上面捻须微笑。

　　这样精彩的节目自然得了丰厚的赏赐，也让康熙深刻记住了这个叫做柯盈雷的使女，进而由盈雷又想起了久未翻牌的良妃，心中不禁恍惚：小卫，朕真是个无情的男人......

　　接下来九阿哥因为出了血，老康不忍再为难他，只让平素与他形影不离的十阿哥说了一段单口相声，只有捧哏没有逗哏的相声实在好听不到哪里，就在人们快睡着的时候，常年占据紫禁城人气榜榜首的无敌天王老十三以最炫的造型，最酷的姿势上场了。
　　十三走到场中，对着康熙拜了一拜，竟然找个凳子坐下了，接下来肩膀一垮腿一跷，冲着台下眯眼笑了笑，顿时一片抽气声。十三轻咳两声，手一指雅柔的方向唱了起来：“你怎么可以这样糊涂......如果有一天我有了大肚腩，你是否会爱我依然......”

　　全场所有人的嘴里齐刷刷掉下了枣核，康熙更是震惊得不得了，心想：这还是朕那个乖巧懂事的十三娃么？这小子可是越来越会勾人了，难怪近两年明明暗暗的绯闻轶事都跟他有关，这还得了，朕迟早得想个办法！

　　十三唱完以后，台下反响强烈，忍不住集体鼓起掌来。康熙“嗯哼”一声，换上一幅笑脸问道：“胤祥，你这唱得可是真热闹，只是你怀里一直抱着个漏勺拨拉来拨拉去是什么意思？”
　　十三回说：“回皇父的话，唱这个曲子规矩是要这样的，儿臣想着，估计就跟唱关公要拿大刀，唱诸葛要扇扇子一个规矩。”
　　“噢？这是那里学来的戏文？”
　　“回皇阿玛，这是儿臣的福晋教给的，只为呕皇父笑笑，便是儿子的孝心了。”十三心想：这下我媳妇露脸了。
　　康熙抬眼看看雅柔，顿时一愣，这女子，这女子，果然特别果然难得果然不一般，可是再不一般，也不能这么作践朕辛苦培养的乖儿子，你等着瞧！想是这么想，可是脸上却不动声色，仍旧是打了赏不提。

　　家宴进行到这里，康熙也有些活动了，借着酒意忍不住要秀一下之前跟一个小太医学来的金曲，于是在千古一帝的带领下，全体到场人员齐声高唱“难忘-今宵，难忘今宵，无论皇宫与破窑......”除了呆若木鸡面面相觑的雅柔和杜衡，其他人都唱得很投入。

　　之后康熙心里盘算寿礼没咋收上来，赏下去的却不少了，赶紧打住吧，于是就想总结几句宣布结束。十四阿哥却从角落站起来，朗声说：“皇阿玛，儿臣也有一曲想要献给皇阿玛。”此言一出，全员都变了颜色，连康熙也有些站不住了，可又不知道怎么回了他，只能任由他慷慨激昂地开了腔。
　　若说这个十四阿哥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从盈雷那里学来的经典曲目《但愿人长久》愣是叫他唱成了原创！后世伟人说得好啊：人，唱歌跑调并不难，难得的是一句也不在调儿上！

　　一曲终了，沉浸在感情之中的十四睁开眼睛，发现四周空无一人，再看看上面，只有他敬爱的皇父还端坐在龙椅上揉着额头。“皇阿玛，人怎么都散了？”
　　“噢，都出城给你追调儿去了。”

　　后来很多年，康熙终于找了个理由封了十四做大将军王，远远地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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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完收工，凛冽满意地准备撤退，忽觉颈边一凉，余光瞥见一把利剑正抵在自己的脖子上！凛冽顿时两腿酸软，抖似筛糠。身后传来一个寒冷又不失甜软的声音：“喂！你可晾了我好几章了，还有我的戏么？”
　　凛冽认出这个声音：“年，年大姐......”抵住的剑明显增加了力道。
　　“呃，年大哥？”再度加力。
　　“年大妈！您老人家手下留情！！”话音未落，凛冽已被PIA远。

　　一个时辰后爬回，年七夜擦着剑：“姑娘我脾气不好，你看着办，若是不给姑娘我写的惊世骇俗，就掂量着自己有几条命！”
　　凛冽眼含泪花，哆哆嗦嗦地重新拿出本本电脑，万分不情愿地打上几个字：下一章，小年子的异域情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