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尼拔|威尔）蛇与猫鼬》苏雨

1、1

　　这已经是第七天了。

　　威尔又浑浑噩噩地昏睡过去。
　　一直在他幻境里挥之不去的驯鹿又出现了，这一次，它离得更近，鹿角仿佛随时能刺穿他。然后，一道明光闪现，就像电影里老套的串场镜头，他的眼前出现了质地考究的白衬衣一角和一把明晃晃的手术室尖刀。
　　“你看到了什么？”汉尼拔微笑的表情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威尔慢慢抬起头，将眼神聚焦在眼前人身上。
　　“鹿。”他的嗓音沙哑得可怕。
　　“你渴了。”汉尼拔走近餐桌，在高脚杯里倒了一点彼得吕斯堡波尔多红葡萄酒，然后走向威尔，将杯沿靠在威尔嘴边，优雅且细心地将红色液体倒入威尔口中，看到酒液流经喉咙引起的喉结轻微起伏，汉尼拔露出满意的神色。

　　“彼得吕斯堡波尔多酒和上等的炖牛肺是绝配。”汉尼拔将酒杯放回桌面，转身看向威尔，“如果你介意的话，我想把它当成牛肺会好得多。”
　　一阵干呕从胃部上升到喉咙，威尔动了动手臂，依然是被捆绑得不能动弹。
　　第一天的时候，威尔还会呕吐，直到将胃里的食物吐得一干二净，这个动作一共持续了三天。然后再也没什么可吐了。第三天以后，威尔的呕吐变成了条件反射似的干呕，但他神奇地发现，即使汉尼拔强行给他喂了食物，他也没那么容易就呕吐出来了。原来一个人的承受潜力是如此强大，威尔想到这一点的时候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惧的滋味。
　　“你可别吐出来，我已经没有干净衣服给你换了。”
　　的确，威尔现在这身衣服就是汉尼拔在四天前给他换上的。那时候汉尼拔正在烹饪一份肝，加了白兰地的女教师的肝香味四溢，而威尔在这时候却不解风情地吐光了他体内的最后一点食物。
　　美食的香味是不能被破坏的，一丁点不和谐都会影响进食的情绪。所以汉尼拔停下手中的动作（这意味着会浪费一份精心挑选的食材），为被他绑在椅子上的威尔进行清理工作。
　　汉尼拔对这类事情驾轻就熟，对他而言，这就像拿手术刀替病人切除肿瘤一样，需要极致的耐心和对细节的关注。
　　汉尼拔用了三块毛巾才将威尔的呕吐物清除干净，期间他帮威尔替换衣裤、擦洗全身、擦净嘴角，威尔都没有太过激烈的反应。这可怜的家伙已经三天未进食了，只喝了少量的水和少量的葡萄酒，他的意识快要和他的身体一样虚弱不堪了。
　　汉尼拔将自己高级定制的衬衫和西裤换给威尔穿，等一切都看起来正常之后，汉尼拔才又继续厨房的工作。

　　“你不必如此激动，威尔。”汉尼拔翻看着精心制作的食谱和名片，挑选着适合的食材，“我从不逼你吃你不愿意吃的食物，虽然它们在我看来，只是食物而已。”
　　威尔看着他，眼神空洞。
　　“我多希望你像第一次吃它们时那样开心。”
　　“第一次？”威尔的眼睛里有了些神采，那是恐怖和不可思议的混合体。
　　汉尼拔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自顾自说道：“我曾多次邀请布鲁姆博士来家中参加晚宴，她每次都很尽兴。”
　　威尔也曾被邀请过，但每次都因为某些原因而未能成行。
　　“那么，她现在怎么不来了？”
　　“因为你失踪了。”汉尼拔看向威尔，微微蹙起眉头。“所有人都为你忧愁。我连我的病人们都不接待了，更不会在家里办什么晚宴了。对于失去你——或者说你的天赋，杰克很头疼，他现在正调动一切人力物力不遗余力地寻找你，无暇顾及其他事情，当然也包括我。但我想我作为你的心理医生，也有义务与他一起分担。”
　　“呵呵，心理医生。”威尔冷笑起来。
　　“是的，我是布鲁姆博士推荐、由杰克指定的你的心理医生，我有对你做心理侧写的义务。”汉尼拔走向威尔，手上是一整套精致的食谱和名片册。
　　“那我现在怎么样，医生。”威尔抬起头看着汉尼拔，挑衅的神色一览无遗。
　　“比刚来的时候好多了。至少你已经三天没有弄脏衣服了。”
　　“那么你现在是在给我做治疗？把我捆在椅子上七天七夜，强迫我与你一起食人也算是治疗的一部分吗？”威尔的情绪有些激动，但看得出他已经在极力克制了。
　　汉尼拔点点头，“极限疗法。”
　　“心理学里没有这种说法。”
　　“但它比你的移情破案听起来要可信得多。”
　　“我靠的是证据说话”
　　“好吧，现在不是争论这些的时候。”汉尼拔举起手里的名片册，“下次请不要再用强迫这个词，我和我的美食都会觉得被侮辱。我从不会强迫你吃它们，但养分是我们生存的根本。我不想你——为我的房子抓捕蛇类的猫鼬——在还没有任何成绩之前就憔悴下去。”
　　汉尼拔将名片举到威尔眼前，那一堆或机械师或程序员或护士或学生或会计的名字在威尔眼前荡来荡去。威尔不敢闭上眼睛，即便如此，他仍然能感觉到四周传来的一阵阵压迫。
　　“选一个吧，今晚的主食。”汉尼拔的声音优雅又从容。
　　几十秒的安静之后，汉尼拔继续道，“你知道的，不管你选还是我选，你都必须进食了。留住你的命是我目前最重要的课题，因为再也没有第二个威尔了。”
　　“好吧 ，”汉尼拔收回名片放回抽屉，一边为自己系上围裙，一边看着威尔说道，“既然你刚才看到了鹿，那么，今晚就用鹿角上的艺术品来制作美食吧。”
　　这句话令威尔颤栗了几秒，虽然真相已经显而易见，但当它毫无防备呈现在眼前的时候，仍然令人恐惧。

　　郊外，阳光猛烈。
　　女孩重伤在地，汉尼拔掏出手术尖刀刺向女孩胸口，鲜红的血液喷涌而出，女孩在尖叫。当新鲜完整的肺被从胸腔中取出的时候，甚至还能感觉到活物一般鲜活的气息。

　　“你在移情于我——或者说切萨皮克开膛手——的时候，有没有感应到我和其他人的不同？”
　　威尔几乎是被惊醒的。眼前人端着热气腾腾的食物，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真是个变态！”
　　“总有一天，你会的。好吧，让我们来享用美食。”将食物送至威尔眼前，汉尼拔举起酒杯，“bon appétit。”他显得有些兴高采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