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之颂》子桑木

21、绝地通天

　　洹水一天一天地减少，大邑商已经连续几日土地干裂，大邑商的一众邑人请出巫师来祈雨，一众邑人渴盼着天神帝俊能够指示五彩云神挥洒雨露。

　　羲和，常仪。

　　两位云神何时能够驾驶高车驷马前来？

　　从桑山之林至洹水之滨，弥漫着旱魃的气息，旱魃在林间飘荡在水中飘荡。

　　沿途的生物皆为旱魃所照拂。

　　旱魃来到四面坡两重檐屋，等待云神驾驶高车驷马把她接走。

　　有丛生的青玉树在守护着大邑商的桐宫，为桐宫带来了些微凉意。

　　商王授在桐宫大室独自占卜。

　　他继承父亲文武帝乙的王位二十九年以来，谨遵父命，四处为商王室镇抚四土，然而连续几日的旱灾却令一向在战场上足智多谋的商王授一筹莫展。

　　年仅八岁的子穆登上祈雨的圆形祭坛，随着一众青衣碧裳的灵巫翩跹起舞，她两只小肉手各持着一扇色彩斑斓的孔雀羽毛，似乎要凭借孔雀羽毛飞上天空。

　　“公孙大人！快下来！”一名侍女冷汗直冒地呼喊：“有危险！”

　　圆形祭坛的正中间圆形祭坑有一堆带着火焰的薪柴，预备用来焚烧巫师，以祈求上帝命令云神降雨。

　　子穆摇了摇头，向侍女说道：“父王在桐宫占卜，我们还需要愉悦天神来祈雨，但愿上帝为我大邑商降下甘露。”

　　群巫之长风须见状，温柔地问道：“公孙大人几日出生？”

　　子穆恭敬地答道：“巫须大人，我乃庚寅之日出生。”

　　庚寅之日出生的女子，是天生的帝俊神使，是沟通人类与鬼神之间的巫师。

　　“公孙大人，你还小，然而你是注定要成为神明的使者。”风须轻抚着她小小的脑袋说道：“等你长大，再来找我。”

　　子穆忧虑地说道：“但愿巫须大人能使我邑天降甘露。”

　　“来了，来了。”风须忽然欣喜地说道：“公孙大人，你看，天上的白云变得灰暗了，云神常仪要播雨了！”

　　转瞬之间，天空上的白云变幻成乌云，一朵又一朵的乌云积蓄了天水，天神帝俊要指示云神常仪为邑众降下甘露，接走旱魃，凡间将要重新焕发生机。

　　子穆顿时高兴地说道：“巫须大人，帝俊果然聆听我们的祷告，要给大邑商天降甘露！”

　　风须严厉而又慈爱地说道：“公孙大人，你既然能够沟通人神之间，往后你就随从我学习巫术吧。”

　　子穆即惊且喜，感激地拱手说道：“多谢巫须大人为我传道授业！”

　　抚摸着她小小的脑袋，风须怜惜地问道：“刚才你是要作为生殉将自己奉献给帝俊？”

　　“是的。”子穆侃侃而谈：“我听巫觋们所说，昔日我高祖大乙攻伐有夏氏成功，我高祖大乙为天下万邦的共主，天下旱亢三年，我高祖大乙至于桑林以自己的指甲毛发为牺牲，终使上帝派遣云神为雨，所以我就认为帝俊需要有大人为伴。大邑商连续几天无雨，洹水也日渐枯竭，实在令我心焦，以我为生殉，或许天会降雨。”

　　风须凛肃而又和蔼地说道：“帝俊为你所感动，派遣云神常仪降雨。公孙大人，你真是天生的神明使者。”

　　云神常仪挥洒雨水，雨水从天上降临到地上，足足有六个时辰都是满天的甘露。

　　一弯七色彩虹停驻在洹水两岸之上，洹水逐渐恢复了往昔丰沛的水量。

　　比侯之孙子穆为大邑商祈雨成功，天下的百姓（贵族）皆传诵着商族的上帝依然护佑着商王室的首都殷邑。

　　子圣近年来跟随其父商王授东征西伐，回到自己的柏宫才闻听到比侯之孙祈雨成功的事迹。他是一半担忧一半惊叹，即担忧阿妹子穆会突然离去，又惊叹阿妹子穆的勇敢，他的阿妹子穆无愧于是太师子干的孙女。

　　太师子干现在担任右老，作为右老的主要课程是在右学教习诸生兵法算筹。王子圣和公孙穆曾经在左学共同读书，兄妹二人形影相随，相伴相习。太师子干乃是公孙穆的祖父，因此太师子干也曾经在左学教习王族中人，以视察孙辈的学习情况。子圣自十五岁行加冠礼毕，从父王手中获得了錄邑，在錄邑学会了政务。父王又带着他四处巡视方国，在巡视方国的旅途中，王子圣的见识更加宽广，也邂逅了许许多多灿若繁星的女子。在巡视方国的旅途中，王子圣感慨远比在楹东及楹西有乐趣多了，只是他的阿妹子穆年纪太小无法跟随着他游玩，真是一件遗憾的事情。

　　子圣又听闻父王让左右侍从皆呼公孙穆为“王女大人”以褒奖公孙穆祈雨成功。

　　“小王大人，公孙大人求见。”一名侍女走上前通报。

　　“阿莜，你代我去迎接阿穆。”子圣此时正在亲手抟秫做晚饭，便吩咐跪坐在一张象牙簟上的妇黄出户迎接王子穆。

　　妇黄嬴莜乃是来自黄国的伊挚后代，乃是王子圣的太室。

　　昔日，费昌和伊尹同为夏后启的近臣，因高祖成唐欲建万世基业，徐国首领费昌和黄国首领伊尹以亲戚之故投奔高祖成唐，成为商王室的股肱之臣。经过鸣条之战，成唐是为新一代的天下共主，费昌与伊尹的子孙后代在朝廷中也如同父祖那般担任要职。

　　费昌与伊尹俱为嬴姓。

　　柏宫的紫蕙遍及庭院，悠远清甜的花香若隐若现。

　　子穆等候着使者传唤，香气浓郁的紫蕙吸引了她一半的注意力。

　　步出柏宫大室，妇黄嬴莜走下三层台阶。

　　一见是她来迎接，子穆莞尔一笑地说道：“阿莜，是你来了。”

　　“阿穆，快进来吃午饭。”嬴莜逌尔道：“小王奔波于外总是在念叨着你呢。”

　　轻快地踏上三层台阶，子穆被另一种白秫的香味所吸引了，似乎还夹杂着羊肉的香味。

　　子圣起身迎接阿妹，微笑地说道：“阿穆，你来了。”

　　子穆关切地问道：“阿兄，别来可无恙？”

　　“无恙。”子圣招呼道：“阿妹，你快来品尝抟饭的滋味吧。”

　　一张竹席上摆放着白色瓷盘，白色瓷盘上摆放着王子圣所制作的一份荷叶包白秫。

　　跪坐在一张象牙簟上吃饭，子穆赞叹道：“阿圣无愧于是小王，庖厨技艺日益精湛，饭团里有我最为喜欢的羊肉滋味。”

　　子圣充满着欢喜之意说道：“你既然最为喜欢羊肉，往后阿兄就经常做羊肉给你吃。”

　　子穆品尝着美味的饭团，满是欢喜地说道：“阿兄真是体贴入微。”

　　子圣又制作了两份荷叶包白秫。

　　“阿圣近年来庖厨技艺越发纯熟，即可以愉悦我们又可以愉悦神明。”妇黄嬴莜接过一份荷叶包白秫，仔细品尝着夫君所制作的美味饭团。

　　清澈明净的洹水倒映着太阳的光辉，仿佛是一块光彩闪耀的蓝色玉石。森林与沼泽也一同沐浴在太阳的光辉之中，大邑商因为连续的降雨又重新焕发了生机，飞禽走兽也在洹水岸边解渴。

　　比侯子干乃是文武帝丁子托之介子。

　　比侯子干年轻的时候是文武帝乙子羡的王位竞争者。子羡和子干兄弟两个虽然是同母所生，但是这两个兄弟对于王位的争夺是非常激烈。直到文武帝丁指定其兄子羡为帝子，未来的比侯干才稍微戢服于其兄。文武帝丁又将先王祖乙所居之庇赠予王子干，故王子干亦称比子干。

　　比国曾经是商王室的首都，王子干居住在整日钟鸣鼎食的比国，雄心壮志较往日更盛。

　　文武帝乙子羡继承文武帝丁王位的初年，比子干就起兵反叛。文武帝乙刚继承父王的王位，一母同胞的幼弟比子干就兴兵作乱。文武帝乙于是率军征讨比子干，兄弟二人在河水之滨征战了一个月之余方才分了胜负。自此，比子干戢服，经过一段时间的长期考察，文武帝乙在临终之前授予比子干太师一职，以示长兄对于其弟的信任。

　　比侯子干自商王授继位以来，辅佐子王尽忠职守，他与妇庐妫犀所养育的子陶是当今王上的得力军官，众人皆呼子陶为亚庇。然而亚庇子陶与他经常发生争执，惹得他这个老翁在朝廷会议上发表抗议，抗议当今王上的行政举措。当然，父辈与子辈的思想观念总是互相抵牾，商王授与他也发生争执。

　　当初，亚庇子陶随从商王授征伐温国，亚庇子陶邂逅了温国公女己扬，亚庇子陶被温国公女青标的容貌所震撼。亚庇子陶年少强壮且未有家室，就请求其父子干让他取进温国公女己扬为主妇。

　　比侯子干与亚庇子陶虽然经常发生争执，但是比侯子干同意了独子亚庇子陶与温国公女己扬的结合。比侯子干与妇庐妫犀对于温国公女的美丽孔武是多加赞扬。妇庐曾经言语，我子妇苏将有益于子孙后代。

　　后来，商王授失去了王后妇董，比侯子干提议让妇苏的长姊龙吉为新一任王后。比侯子干作为商王授的父辈，即使有时候他与子王的政见互相抵牾，但是他对于子王政治联盟的提议是真挚的，这是一个父辈对于子辈的呵护。因此商王授听取了比子干的提议，册立朝堂中的大司成苏为新一任王后。

　　当今王后妇苏对于比子干的举荐之功甚为感激。

　　她召见阿妹己扬，并赐予小比妇苏许许多多的绫罗绸缎。

　　在阳光的映照之下，悠悠向东流的洹水显得纯净而又闪耀。

　　比侯子干在洹水里划船，孙女子穆在洹水岸边睁圆眼睛望着他。

　　一名侍女走上前说道：“王女大人，比侯大人在划船。”

　　“我也要学祖父划船。”子穆朝祖父划船的方向喊道：“祖干，你孙女在这里！”

　　听到孙女在呼唤他，比侯干迅速地往南边划去，直至岸边。

　　“祖父，我要学你划船。”子穆一把抓住祖父的大手，撒娇地说道：“你教我嘛。”

　　“祖父教你。”子干应允，说：“孙女，你明天再来找祖父。”

　　“多谢祖父！”子穆锦履上的小金铃铛顿时叮叮噹噹作响。

　　比侯干目光慈蔼，右手轻捋着长须，左手轻抚着孙女小小的脑袋，说：“阿穆，太阳快要落下西山，你应该回柟宫去问候你阿父和阿母。”

　　子穆朝她身后的四名侍女说道：“你们快随我去柟宫问候阿父和阿母。”

　　四名侍女“唯”地一声，跟随着王女返回比国。

作者有话说

　　Once Upon a Tim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