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参商之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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嗖——
一支修长的白桦箭稳当地射入标靶正中的赤色圆点，箭杆上的箭羽由鹅毛所制，在灿烂的阳光轻拂之下，箭羽发出淡柔的反光。
全副武装的子启手里拿着一张质地坚硬的桑木弓，轻捊长须，盯着标靶上的白桦箭，说：“今日，我十发九中，老了老了。”
一身轻盈装束的子嫦怀里抱着灰扑扑的孔雀，对着他解颐道：“我前几天也在玩射箭游戏，十发十中。阿弟，我比你年长，也能够执弓射箭。你再去锻炼几次，必能百发百中。想当初，你和王弟争执，你就是靠射箭游戏赢了他呢。”
“对，多谢你鼓励，阿嫦。”子启话语之中蕴含着柔情蜜意，也回忆起了那一次射箭竞赛。
他从商王授手中成功夺得了子嫦，从此以后，清风皓月之下，子嫦就经常跟他在一起欣赏梧桐花开。
一名侍女走上前通报：“小王至，徵子至。”
一声通报打断了他的悠远思绪，把他拉回了现实世界。
从远处就听到猫叫声，子启料想肯定是阿穆所养的宠物发出的叫声。
子圣和子穆兄妹俩肩并肩地出现在柘宫的庭院当中。子穆怀里抱着雪球，怀里的雪球正在闭目养神呢。
“许久未见了，阿穆，你都长这么大了，出落得越发标致了，真有乃母之风。”子嫦见到她来临便脱口而出赞誉之语。
子穆言语甜脆地说道：“母嫦，我要向你讨教巫术呢！”
“可以。”妇好子嫦对着她粲然说道。
此时，微侯启神情劲厉，仿佛万年冰山，寒气直升：“阿圣、阿穆，你们来了。”
“是的，父启。”子圣毕恭毕敬地说道。
微侯启跟当今王上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微侯启跟商王授关系紧张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甚至有传闻，微子启与蒡子衍兄弟俩暗地里招兵买马，馆舍门前多有幕僚驻屐。
“父启！”子穆又一次言语甜脆地喊道。
见她喊得如此甘甜，犹似果蔗含在口中，子启难得地微笑道：“阿穆，我听说你从父干手中获得采邑，年纪虽少，却能成为采邑封君，实在可喜可贺。”
“祖干赐予她百民之邑，现在那些黎民全归她管了。”子圣代她答道。
“哦，阿圣，你对你这一个阿妹挺关怀的。”子启轻捊长须说道。
“父启，阿穆是我的阿妹，我作为兄长当然要关怀阿妹。”子圣干脆利落地说道。
听闻小王大人的话语，子穆顿时脸生红晕。
妇好大人怀里的孔雀颇具灵性，一看就是好邑喂养出来的火离鸟。
看着阿妹望向孔雀的一双明亮眼睛满是喜悦，子圣对着妇好大人说道：“有请母嫦将孔雀递给小妹，小妹很喜欢大母神简兮的化身雌孔雀。”
恰巧怀里的雪球此时也睁开一双蓝幽幽的眼睛，欲要用四只猫爪在地上奔跑。
子穆顺势将雪球放开，让雪球在地上玩闹。
“可以。”妇好子嫦便将自己时常带在身上的孔雀递给她。
子穆兴奋地将白狐抱在怀里，说：“多谢母嫦让我抱一会儿孔雀。”
“阿穆，你这么喜欢拥抱孔雀。”妇好子嫦粲然地说道：“等我老了我就让你接任妇好之位。”
摸了摸孔雀身上柔软光滑的羽毛，子穆唍尔说道：“母嫦肯定能终老于任上，何须急着找继嗣？我祝母嫦长命百岁，如松柏常青。”
长着一张冰块脸的微侯启依然是轻捊长须，不发一言，仿佛是道上的华表。
从年轻的时候，子启就是一个举止方正之人，一直到老都是甚为正颜厉色。
子圣陪同子穆共看孔雀在怀中斗志昂扬的姿态，兄妹俩都感觉这一只孔雀简直是帝俊亲自降下来的天君，生得肌肤匀称，一身青黛羽。
眼瞧着徵子怀抱孔雀，妇好子嫦高兴地说道：“阿穆，我看玄鸟妇跟你很有缘，第一次见面，玄鸟妇就赖上你了。”
“真的吗？”子穆欢喜地说道：“能让玄鸟妇赖上我是我的荣幸。”
此时，微侯启忽然开口说道：“阿圣，你陪父启射箭吧。”
“唯。”子圣恭敬地应答道。
微侯启转头向一名男性小臣吩咐道：“去给小王大人拿来上佳的弓箭。”
“唯。”那一名男性小臣领诺而去。
等拿到小臣奉上的桑木弓和白桦箭，子圣便把利箭搭上弓弦，运用一双深邃的眼睛紧盯着前面的标靶。
“既然兄长跟父启在射箭，那么我要去找我的猫玩乐了。”子穆用嘴亲了亲孔雀的脑袋，说：“母嫦，我要把玄鸟妇还给你。”
妇好子嫦微笑地说道：“阿穆，慢点走，你的猫就在附近。”
子穆眨了眨眼，笑着说道：“母嫦，我知道的。”
把自己的孔雀抱回怀中，子嫦轻拍着孔雀的脑袋，那一只孔雀便用尖喙轻轻地啄主人的指腹。
子嫦从袖里拿出些许榛子。
嘴馋的孔雀立即用尖喙把她手里零散的榛子吃得一干二净。
柘宫的庭院当中，有一块碧绿的草地，生着四照花，雪球跑到草地上东嗅西闻。
子穆跑到西边的草地上，将身蹲下，一把将雪球抱到怀里，并且用丝帕把雪球身上沾染的泥巴和细草清理干净。
“阿穆，随我走，我教你巫术。”妇好子嫦轻拍着她的肩膀说道。
而落在地上的孔雀则是东张西望的模样，似乎是在查探八方的动静。
“嗯，母嫦。”一听到妇好大人要教她巫术，子穆便站起身来，怀里抱着胖乎乎的白猫，为了探寻巫术，她行走的脚步变得更为轻快。
子嫦脚步停下来，吩咐两名侍女把孔雀和白猫抱走。
两名侍女听从妇好大人的吩咐，把孔雀与白猫放到笼舍里喂养。
在春日普照的庭院当中，只余微侯子启与小王子圣在举行射箭比赛。
对于柘宫多半的住所，妇好子嫦是极为熟悉的。
她经常来到柘宫做客，有时甚至停留十来天左右。她就是在泌室生下次女，微侯子启抱着子嫦所生的次女喜形于色。
随从妇好大人进入浩室，子穆看着浩室之内的床榻都透着清雅香气，以目视之，才发现原来是床榻旁边摆放着香炉。
子嫦曾经游历各个方国，以此来扩宽视野。
年幼的她在父王的带领之下，专程拜访各个方国德高望重的巫师。遇到有独特本领的巫师，她还以束脩聘之。
因此，子嫦年轻的时候就是一位远近闻名的巫师。
跪坐在竹制席子之上，子穆双手托腮，仔细聆听着妇好大人的教诲。
灼热的阳光透过桃树的枝叶之间，投射到平整的地面上。
嗖——
把箭袋里最后一支白桦箭射完，小王子圣盯着标靶正中赤色圆点上的白桦箭，长吁一口气。
微侯子启称赞他道：“阿圣的箭术果又进益了。”
“父启的箭术也不错。”子圣恭维道：“父启老当益壮，让本王子敬佩。父启与本王子竞赛射箭，打成平手，实在令本王子叹服。”
子启意味深长地说道：“阿圣，父启已老，你却还年轻。父启没有几年可活，当然要拼尽力气。”
“父启，我去找阿穆了。”子圣向微侯告辞道。
他深知父王与微侯的过节，微侯向来是一个冰块脸，更使他感觉平时还是应该少接触微侯这一个父辈。
取出梨花木书架上的竹简，放到案几之上，妇好子嫦请比国公孙阅读竹简上关于巫术的内容。
“阿穆，我来了。”子圣的声音多有刚健之气，实在足以使少女心旌摇曳。
刚一踏进浩室，小王子圣就望见比国公孙正在认真阅读厌祷之书。
子穆抬眼笑道：“阿圣，我正在专研巫术呢。”
“要等会？”子圣言语温柔地问道。
“嗯，是的。”子穆张开樱桃小嘴答道。
子圣便陪着她一同聆听妇好大人的教诲。
见兄妹俩恭敬的态度，妇好子嫦便择拣精微之处讲解给他们听。
金制香炉里的麝香已经燃尽，浩室之内，弥漫着清幽之气。
子圣与子穆兄妹俩起身向妇好大人告辞，兄妹俩听闻妇好大人关于巫术历史的演讲，犹似珠浆润喉，两人皆有福至心灵之感。
小微子朱刚跟各个方国的世子举行射箭比赛归来，独自一人提着弓箭步入柘宫的庭院，发现小王大人和王女大人也在这里，他粲齿地说道：“阿圣、阿穆，你们来啦。”
“嗯。”子穆微笑地说道：“阿朱，刚才我和阿圣在聆听妇好大人教诲，现在要回去了，改日我们再来聚会吧。”
子朱感叹道：“我来迟了，下次我们再聚会。今日，我射箭比赛赢得了头筹，顾国的公子清馈赠我雪里蕻，等会我叫小臣给你们两个送去雪里蕻。”
“多谢了，阿朱，我正需要以雪里蕻入食。”子圣粲齿地说道：“天色已晚，我们先告辞了。”
于是乎，子朱骑着白色骏马护送同样骑着白色骏马的子圣与子穆到皋门之外。
翻身下马之后，子圣握住子穆的一只玉手。
兄妹俩一同向小微子朱道别。
望着他们再一次骑着白马远去的背影，子朱蓦然想起了他的太室妇规子阮，子阮担任「司工」一职，经常早出晚归，让他非常思念妇规，总要将妇规绣给他的挈囊戴在身上，挈囊之内多有素馨之气。
东风送暖，一树桃花盛开得更为蓊郁，简直要把天端时节的春色占尽。
鹤苑之内，微侯子启与妇好子嫦在饮酒作乐，姊弟俩闲聊着许多话题。
妇好子嫦饮酒的动作甚为闲雅，一举一止，能让手执玉斝的微侯启看呆了。
微侯子启在女子面前言行举止多为温厚酽醇，不似在男子面前形若木鸟之呆。在男子面前，微侯子启的目光甚至会偶尔露出争雄对峙的意味。
如清阳曜灵一般美丽的妇好子嫦当初舍弃兄长子颉而转投微侯启，看上的是微侯子启苍松翠柏式的傲岸。在她眼中，二弟子启站立在盈满红栌的嵩山之上，是多么飘逸出尘，一度让她怀疑微侯启是上帝派来的使者。
姊弟俩相处甚为默契，微侯子启时常带着妇好子嫦四处游玩。驾车巡逻各个风俗迵异的方国，子嫦偶尔也会叫上子启随自己到各个方国会晤方国诸侯，子启自然是欣然赴佳人之命。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参商之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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