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弦上的小夜曲》樱桃樱

1、第 1 章

　　序曲

　　林荫小道上，初弦抱着书快速地走着，忽然，她停下了脚步，抬起头望向了不远处的花园。凉亭中，一个少年正演奏着舒伯特的《小夜曲》。
　　金色的阳光斜照在少年打理精巧的发上，透出了耀眼的亮彩，一旁的微风伴着悠扬的提琴声，将这场景如画般地印刻在少女的心头——直到乐声停止，眼前忽然传来了脚步声时才惊惶地回过神来，而刚才被她欣赏着的人已经走到了她的跟前。
　　俊美的少年看向初弦的目光中带着一丝兴味，语气却有些轻佻：“是迷路了吗？小学妹。”
　　“……我，”心跳因为骤然放大的俊颜而不由自主地加快，少女后退了一步，摇摇头：“不是学妹。”她的声音有些轻，却很认真。
　　曲睿宸挑眉，他的本意可不是得到这样的答复，而且……看着她胸前的校徽，他露出一丝疑惑的神情——学校的校徽三年级是蓝色，二年级是红色，一年级则是黄色，而眼前这个女孩子明明戴着黄色的校徽，却说自己并不是学妹？
　　耸了耸肩，“调戏”失败的少年正准备走开，却不经意间瞄见了少女躲避的姿态和涨红的脸颊，心里忽然冒出了一个恶作剧的念头——长腿一跨，好不容易拉开的距离回到了原点，曲睿宸低下头在初弦的脸颊上落下了一个轻吻：“谢谢你，听完了我的演奏。”
　　迎接他嘴边那一抹恶作剧得逞的笑容的，不是少女惊慌失措然后涨红的脸颊，而是她忽然惨白了的脸和不知从何而来突兀喷涌而出的一股浓烟。
　　曲睿宸下意识地抬手挡住了脸，等烟散去后，他忽然发现眼前的世界忽然好像被放大了一倍，他下意识地想要问怎么回事，却只听见了一声——
　　“……喵？”
　　等等，这是怎么一回事？！曲睿宸惊愕地发现，自己刚才下意识抬起的手臂，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只覆着黑色绒毛的肢体，而一旁则散落着他的校服和……那个用不知所措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学妹”。
　　而正在这时，下课铃响彻了整个校园，两人——不，一人一猫都顿时一僵。
　　“对不起！”少女向他伸出了手，在曲睿宸还没有想起来反抗前，就将他抱进了怀里，然后将一旁的衣服一把抓起后，用几乎是逃难般的速度跑出了校园。

　　第一乐章

　　曲睿宸打量着眼前的大厅：很明亮，也很空旷，大片的落地窗边立着一架巨大的黑色钢琴。微微蓄力，变成了猫咪的少年便轻易地便跳上了琴凳，然后又一跃身——猫咪的四只肉垫踩在了黑白分明的琴键上，弹奏出了不成调的杂乱乐章。
　　初弦听出了杂乱琴声之中，茫然和愤怒的情绪，愧疚的情绪让她难受得几乎说不出话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走到钢琴前半蹲，和站在琴上的猫咪平视着：“对不起，一周，七天之后，你就会变回去了。”
　　“喵？！”（居然要一周？！）
　　“根据以往的情况来看……应该是的，”似乎听懂了他的“猫语”，少女愧疚地低下了头：“我如果和……和别人亲吻的话，对方就会变成猫咪。”
　　“喵！”（这简直是天方夜谭！）曲睿宸想要尖叫，黑猫身上油光水滑的毛皮炸了起来：（那我的毕业演出怎么办！）作为这一届最为优秀的学生，他将作为毕业演奏会的首席，为上千名学生和慕名而来的学界泰斗表演，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居然……
　　“毕业典礼是七天后，一定来得及的！”在初弦的再三保证下，曲睿宸——不，黑猫祖母绿色的眼睛里冒出的谴责才慢慢收了回去，他姿态优雅地卧在了钢琴盖上，又喵了一声。
　　（既然这样了，你就自我介绍一下吧。）
　　“我叫初弦，”见对方不再生气的样子，少女松了一口气，露出了见面以来的第一个微笑：“专业是钢琴。”顿了顿，她似乎有些不甘心，又有一些委屈地感叹：“如果没有休学的话，应该是和你一起毕业的同届生。”
　　姓初？曲睿宸愣了一下，然后似乎想起了什么，惊愕地抬头凑近了少女：“喵？”（你是那个初家的大小姐？）印象里，那可是一个从小被称为天才，光芒万丈的钢琴世家的大小姐，和眼前这个有些怯懦的少女给他的感觉相距甚远。
　　“如假包换。”似乎是看出了曲睿宸的疑惑，初弦的嘴角露出了一抹苦笑，却也没有什么辩解，起身：“已经很晚了，你想吃什么？猫咪的话，有很多东西是不能吃的，”她回过头，眼里闪过一秒狡黠的光：“太挑剔的话，就让你吃猫罐头哦。”
　　“喵！”这是报复吧？喂，这绝对是报复吧？！

　　第二乐章

　　身为猫咪的生活，很悠闲，却也很枯燥。曲睿宸卧在钢琴盖上，一边打盹一边听着初弦一遍又一遍地弹奏着练习曲。
　　技巧无可挑剔，每一个节拍也都掐到没有一丝误差，曲谱的流畅程度更是不用提，可偏偏就是这么一首完美的曲子，他听得难受，她弹得也难过。
　　“喵。”（没有一点感情。）一曲终了，曲睿宸用他逐渐习惯了的猫咪的身体伸了个懒腰，跃到地上，做出了一个残酷却真实的评价：（如果这就是初家大小姐的演奏水平的话，难怪你只能是一年级生。）
　　“……”少女的手一抖，似乎被他的话语所刺痛，失手在钢琴上按出了一个刺耳的音，但在她闭上眼又睁开后，眼里又是一片平静无波，她带着自嘲的语气回答道：“我知道。今年如果还不行的话，我就不会再继续下去了。”
　　啧，曲睿宸忽然心头起了火气，不知是因为怒其不争，还是因为眼前的少女明明有着极好的天赋却不愿再做努力，他一个转身，干脆眼不见为净地跑开了。
　　初弦看着猫咪黑色的尾巴在拐角处消失，一直紧绷着的肩膀顿时无力地垂下，捂着脸的少女肩膀抽动着，眼底却流不出半滴泪水。
　　自从三年前的车祸后，她就再也没有了悲伤和喜悦。她感受不到《小夜曲》里如泣如诉的婉转，也听不出《秋日私语》里俏皮活泼的欢快。这还不是最打击她的，对于悉心照顾她的主治医生，情窦初开的少女在婉转地借着亲吻表达了自己谢意时，却惊恐地发现对方因为自己的亲吻而变成了一只猫咪——她永远也忘不了，那双姜黄色的竖瞳里防备与惊恐交加的神情。她对曲睿宸说的话，隐藏了一半：会因为亲吻而变成猫咪的，只有她抱有好感的异性而已。
　　只是，自那个诡异的午后起，她就已经开始变得怯懦而胆小。从前那个光芒四射，自信优雅的大小姐在心底筑起了一座高墙，拒绝着别人的靠近。

　　曲睿宸七拐八绕地跑出了初弦的家，到了楼下的花园里，眼前熟悉的景象让他一愣：这里……也是他的住所。
　　原来她和自己是住在一个小区的？他思索了一下，完全没有关于这个的印象，摇了摇头不想再去思考关于那个奇怪的女孩子。午后的阳光正好，他趴在了光滑的大理石花坛上，因为变成了猫咪而变得慵懒的习性让他有些昏昏欲睡。
　　正在他快要进入美梦中时，一声低吼让他下意识地看了过去，然后一身睡意都被惊跑了：一只三花猫正瞪着那双灯泡般的大眼睛，恶狠狠地看着自己。
　　“喵……？”（你好？）他抱着一丝期待，试图与这个暂时和他是同类的毛家伙沟通。
　　“喵呜！！”回应他友好问话的，是三花陡然弓起的身体和露出的尖牙。
　　喂喂，不是吧？他一个大好少年，难道今天就要败在这只看起来就是流浪猫的爪下了？！就当他一脸绝望准备听天由命时，一个声音将他拉回了温暖的人间——
　　“花花！”初弦在家里没找到曲睿宸，就出了门来寻找，结果刚走到楼下就看见了他和常年盘驻在这片花园里的三花对峙的场面，吓了一跳的少女连忙跑过去伸手抱起了那只三花：“乖，花花，没事的，不要怕。我请你吃小鱼干，嗯？”
　　不知道是因为被少女抱在怀中顺毛得舒爽，还是听懂了对方口中的“小鱼干”，三花卸下了防备的姿态，惬意地咪呜了一声，在初弦的怀里打了个滚。
　　曲睿宸看着金色的阳光照在那只猫咪三色的皮毛上，显出蓬松柔软的感觉，和少女低头温柔安抚的神情时，忽然从心底冒出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他也好想在温暖的午后阳光之中，在对方的怀里撒娇打盹……
　　打住打住！才过了几天，自己就真的变成了一只猫吗！被自己这个天马行空的想法所惊到，曲睿宸连忙用猫爪子给了自己两巴掌，让自己清醒过来。
　　“喵。”（我走了。）高冷地留下了这么句话，从少女身边迈着猫步走开的黑猫，在走到了大楼门口时就开始磨磨蹭蹭，但直到他僵硬着脖子，小心而又鬼祟地转过头时，看见的也只是少女低头温柔地继续安抚着那只三花的情形。
　　这下，明明小心眼了还倔强地不肯承认的少年顿时爆发了：喂喂！这里有这么一个帅哥你不来抱，居然去抱那只凶得要死的三花猫吗！兀自委屈着的少年似乎没有发现，此时此刻，他像极了一只失了主人宠爱，想要撒娇又不愿意拉下面子的高傲猫咪。
　　“好啦好啦，你也一起抱抱。”初弦早就瞄见了黑猫一脸纠结的模样，见他一副沮丧的样子，也不管他其实是人不是猫咪，伸手将他捞了过来，和三花一起抱着。
　　午后的阳光，轻柔舒适的抚摸，曲睿宸终于忍不住地发出了一声感叹——
　　“喵。”

　　第三乐章

　　“诶？拿曲谱吗？”初弦一愣，有些为难地咬了咬嘴唇，“我……”
　　（把我害成这样的可是你，我现在没有办法练习，连看看谱子都不行了吗？！）曲睿宸端坐在钢琴上，对着少女挥了挥小爪子。
　　“另外拿一份给你不行吗？”初弦小心翼翼地问。
　　“喵。”（不行。）黑猫拒绝得很快：（那个谱子上有我的笔记，我就要那一份。）
　　“……好吧。”初弦的眼里闪过了一丝曲睿宸没来得及看清的情绪，不过得到了对方应允的他也并没有在意，而是说起了谱子摆放的位置——学院里有一个给毕业典礼首席专用的练习室，他的谱子就放在那里，而钥匙就在他校服的口袋中。
　　“我知道了。”初弦点点头，找出了钥匙后就准备出门，临行前，她低头看向跟着她走到了门口的猫咪，道：“你在家等着，不要乱跑。”
　　“喵，喵。”（知道了，快去吧。）真是的，他只是暂时变成了猫而已，要不要这么一副啰嗦的样子！黑猫抖了一下胡须，不耐烦地看了她一眼。
　　看出了那双幽绿色双眼里的意思，勾了勾嘴角不再说什么的初弦拿着包去了学校。
　　曲睿宸在她离开后，几个小步，又是一跃身，就到了落地窗边，不一会儿，楼下的小道上出现了一个穿着校服的身影。只是去跑个腿而已，本来就是她应该做的。虽然心底这么念叨着，但是黑猫那双剔透晶莹，祖母绿般深邃的眼睛却一直关切地看着那个纤弱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见。
　　校园里，少女低着头，似乎不想被人发现一般快速地走着。
　　“这不是我们的初大小姐吗？”所谓越是怕什么越是来什么，初弦的身前忽然出现了几个身影。戴着蓝色校徽的女孩子们围住了她，脸上露着嘲讽的笑容：“您居然没有当上首席，真是太遗憾了！”
　　“不不，”身后的女孩非常配合地娇笑着道：“你忘了，初弦现在可是学妹啊，不和我们一起毕业的。”
　　“对哦，”为首的女孩做出惋惜的神情：“不过不用伤心，我今天去放我们首席的礼服，所以有钥匙，就带初大小姐去欣赏一番吧？”说完，女孩子们一左一右，不容拒绝地勾住了初弦的胳膊。
　　被半推半就地被带到了首席准备室，初弦第一眼就看到了曲睿宸对她千叮咛万嘱咐要“轻拿轻放温柔对待”的曲谱。
　　“多棒的练习室啊，是吧？”看着初弦打量的目光，一旁的少女后退了几步，将措手不及的初弦一个人留在了房间里：“今晚，就请您好好地，欣赏一番吧。”
　　听见了门外的落锁声，初弦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默默地放弃了求饶的话语，就这么被锁在了这个空旷的房间里。太阳落山后的房间里有些阴冷，只穿着单薄的衬衫短裙就出来了的初弦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拿出手机却发现这里没有信号，她不由得苦笑了一下：看来今天是回不去了啊，她耸了耸肩无奈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不过，在琴凳上坐下，她有些乐观地想着，没有了悲伤喜悦，她对于其他情绪的感知也淡了很多，想要用这个方法来让她害怕，还真是失策了呢。唯一有些麻烦的，就是——
　　“阿嚏——！”揉了揉鼻子，初弦吐了吐舌头：感冒似乎来得比她想象的还要更快一些？

　　第四乐章
　　夜幕低垂，星星已经在天际悄悄探出了身影，橘红色的阳光也被厚重的云朵所遮盖住了最后的余晖。窗边几乎快要望眼欲穿的黑猫已经控制不住地在初弦家里的木地板上留下了几道遮不住的爪痕。
　　怎么还不回来？！他忿忿地又是一爪子：这里距离学校不过十分钟的路程，他的谱子有那么难找吗？还是说这个女人是想要把他关在家里不闻不问了？！
　　切，他发出了低低的喵呜一声，把后一个想法从脑海中赶走，不安地绕着一旁的钢琴走了一圈又一圈，最后，黑猫的胡须动了动，眉头一皱哼了一声：我只是担心我的曲谱而已！给自己做下了这样心理建设的猫咪，灵巧地跳上了半开着的窗沿，顺着一旁的篱笆跑出了小区，借着猫咪的身躯一溜烟蹿进了学校。
　　到了首席练习室外，隔着玻璃门，他看见了坐在琴凳上趴伏着，似乎睡着了的初弦。用力地挠了挠门，曲睿宸想要将她吸引过来。
　　初弦自从那一场车祸后，身体就有些娇气，受不得太凉的坏境，此刻已经有些迷糊了，听见了门口的响动，她扭过头，定睛一看后才发现了窝在最底下的那一团黑色身影。
　　“曲睿宸？”她走到门口，敲了一敲玻璃作为回应。
　　“喵！”（你没事吧？）借着身为猫咪良好的夜视能力，曲睿宸毫不费力地就看到了少女脸上不正常的红晕。
　　初弦勾了勾嘴角，左手搭在耳朵上，右手摆了一摆——曲睿宸顿时反应过来，是了，练习室别的不行，隔音效果可是一流的，两人都没法听见对方的声音。
　　“咄咄——咄——”正当曲睿宸焦急之时，初弦弯了食指，在门上敲出了有节奏的长长短短的音节。曲睿宸眼睛一亮：摩斯密码！
　　【我很好，没事的。】初弦这么告诉他。
　　他举起爪子，尖利的指甲划在玻璃上，敲出了回应：【把钥匙从窗口扔下去。】
　　初弦愣了一愣，刚想撒谎说没有钥匙了，那边就又轻轻地传来了敲击声：【别说没了，我都看见在琴凳上了。】
　　真是糟糕啊，初弦无奈地笑笑，自己总是麻烦到别人呢。她抬起手，敲击：【谢谢。】
　　然后，少女起身拿起了钥匙，在窗口等候了一会儿，在看到了一双幽绿的眼睛在底下一闪而过时，松开了手，将钥匙从三楼扔了下去。
　　曲睿宸叼着钥匙跑回了练习室，一跃跳上了门把手后，尝试了好一会儿后终于将门打开了。
　　“喵！”（初弦！）
　　回应他的，是靠在一旁墙角坐着的少女，急促却安静的呼吸声。
　　曲睿宸跳上了她的胳膊，凑近了她的额头——猫天生怕热，只要高上了一点点的温度，都会让猫咪呼哧呼哧地伸着舌头——而少女此刻不正常的热度几乎快要烫伤他了。
　　这可怎么办！看着眼前已经陷入了昏睡的少女，曲睿宸下意识地用头去蹭她，试图让她清醒过来：在这个冰凉的地方睡一晚上，绝对会生大病的！
　　在不经意之间，他的嘴唇碰到了一处柔软——然后又是一阵剧烈的，他颇为熟悉的浓烟冒了出来。
　　“这是……”曲睿宸看着自己的手，五指分明，纤长有力，他竟然此刻就这么变了回来？在错愕了一会儿后，他忽然窘迫地发现：自己身上什么都没穿！
　　下意识地就伸手捂住了初弦的眼睛，向来从容不迫的少年此刻慌了神，一双眼睛在房间里乱转，在看到一旁挂着的礼服时忽然一亮，露出“得救了”的神情。
　　夜巡的保安惊诧地看着他们学院赫赫有名的那位小提琴手抱着一个女孩子，焦急却不失礼貌地拜托他叫来出租前去医院，因为排练而留在学校苦练的学生他看得多了，更何况这些天才都是背后刻苦的孩子，累到了也不足为奇，可是……
　　看着远去的出租，憨厚的保安抓了抓头发，摆正了帽子，咕哝道：“这猫耳朵是怎么一回事？”大叔摇了摇头，很快就自己给自己了一个答复：天才嘛，总是有和常人不同的地方的，或许我们的这个天才，就是喜欢用燕尾服配上猫耳朵呢？

　　第五乐章

　　急诊室明亮的白色灯光让初弦在刚睁眼时眼中晕开一圈朦胧，眨了好一会儿的眼睛，她才在四周消毒药水的味道中反应过来身在何处。
　　“没事了吧？”如同提琴一样好听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她扭过头，看见了曲睿宸——英俊的少年穿着一身黑色的笔挺燕尾服，在四周都是护士走来走去的座位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是……
　　“没到七天，我就变回来了。”见初弦有些发愣，曲睿宸带着得意挺了挺胸，做出一个自认为帅气的姿势。
　　“你没有照过镜子吗？”初弦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曲睿宸，你、你的耳朵还在啊！”
　　“什么？”曲睿宸下意识地摸上了头顶，在感觉到了毛茸茸的熟悉的触感后大惊失色，顿时反应了过来为什么刚才包括保安司机在内，大家看着他的目光都那么奇怪了。他还以为是因为怀中的少女所引起的，没想到居然是因为自己头上顶着一对猫耳朵吗？！
　　不过……
　　他的眼神慢慢柔和了下来，伸手握住了初弦的手：“喂，我说大小姐，你这样笑起来不是很好看吗？为什么还要一直板着脸？”说着，他忍不住地伸手捏了捏对方的脸颊：“能有这样笑容的女孩子，怎么会弹不好琴呢？”
　　“诶？”初弦一愣，跟着曲睿宸的手，摸上了自己的脸颊：她……笑了吗？
　　“来，”急诊室没什么人，曲睿宸也破罐子破摔地不再管自己头上的耳朵，反而是嬉皮笑脸地开始逗弄起了眼前的少女：“乖乖的，给大爷笑一个。”
　　初弦愣愣地看着他，然后忽然——
　　“喂喂！”曲睿宸手忙脚乱地看着她：“怎、怎么忽然哭了？哎你别哭啊，是我错了，别啊，那、那什么……要不我给你笑一个？”
　　“不用了。”听着少年惊慌的语气，初弦破涕而笑：“谢谢你，曲睿宸。”
　　“啊？”他不解地看着她，然后不好意思扭过头：“没什么，毕竟我也是被你收留了好几天的……”
　　知道对方没有理解自己道谢的真正含义，初弦也不愿再提，只是笑眯眯地道：“这个是所谓的‘猫的报恩’吗？”
　　“什么啊，那个是童话而已啦。”曲睿宸脸一红，然后神色一敛，低头凑到了她眼前。
　　“初弦。”他认真地叫了一声对方的名字。
　　“怎、怎么？”少女被他的眼神里浓烈而又炙热的神情给弄得一怔。
　　“只是和你亲吻，就会变成猫咪吗？”曲睿宸的眼里露出探究的神色。
　　初弦眼神闪了闪，却还是嘴硬地回答道：“是……是啊。”。
　　“可是……你知道吗？”曲睿宸凑近了她，在她的耳边悄声道：“第二次的亲吻，就会让猫咪变回来哦。”
　　“不可能！”初弦立刻抬起了头，“我明明试过……”话说到一半，她忽然反应了过来，盯着曲睿宸的嘴唇，后知后觉地红了脸：“等等，你是说你……”
　　曲睿宸既不肯定，也不否认地笑了笑：“我听说过一个关于猫的都市传说，传说中，救了猫咪的少女得到了属于猫族的感激，她亲吻意中人时，若是对方对她并不是真情实意，就会变成猫咪。”
　　“初弦，”他握着她的手，黑色眼眸里闪烁着比繁星还要璀璨的光芒：“你相信那个传说吗？”
　　“我……”初弦一愣。
　　“嘘——”曲睿宸食指抵在唇间：“这个答案，等到毕业典礼的时候再给我，好吗？”
　　如同被蛊惑般地，初弦点了点头，看见曲睿宸在得到她的回应后，露出的笑容时，她忽然觉得自己过去的束缚忽然就变成了云彩，不再沉重。
　　于是，她也微微地勾起了嘴角，露出了那许久不见的，自信美丽的笑容。

　　终幕
　　A市著名的音乐学院毕业典礼上，出现了这样的一幕。
　　在作为首席演奏了整场毕业献礼的交响晚会上，早已得到了维也纳某音乐学院offer的小提琴手在第三次的谢幕之后，拿出了不知何时准备好的话筒，邀请了一个钢琴专业的少女，和他完成了一曲《梦中的婚礼》。
　　几乎可以称得上天衣无缝的演奏让台下诸多的教授看得连连点头，向着一旁目瞪口呆的恭喜学院又出了将来艺术界的可造之材，这些不吝赞赏的表扬让脸色铁青的校长渐渐缓和了脸色，在认出了台上的少女是谁后，他又欣欣然地点头：是啊是啊，这位可是那个音乐世家的大小姐，今年也是毕业生之一。
　　演出过后，曲睿宸抓着就这么“被毕业”了的少女，一路小跑溜出了礼堂，穿着礼服的少年和一身白色校服裙装的少女，看起来就好像从教堂逃走的新郎新娘。
　　“初弦，”他带着她跑回了两人初次遇见的花园，黑发黑眼的少年表情严肃得像是正在面临首长检阅：“你现在……可以给我那个回答了吗？”
　　初弦看着一脸紧张的曲睿宸，此时此刻的少年不再顶着一双可爱却不符合他画风的猫耳朵，反而更像是她第一次遇见他的场景——
　　也是在这个花园，却是在更早、更早以前。
　　她因为失去了感受情绪的能力而彷徨的时候，他也是在这里，拉了一曲舒伯特的《小夜曲》。那时的少年在一曲终了后，对着被乐声吸引过来的猫咪露出了温柔的微笑。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场景，却不知为何地牢牢印入了她的心底。所以当她再一次遇见对方时，才会忍不住驻足，希望再听一次那首小夜曲。
　　因为少女长久的沉默，曲睿宸有些不安地偷偷抬眼看向她。然后就落入了对方带着笑意的眼神——初弦伸手抓住了对方的领带，将他往下一带——柔软的感觉一触即离，快到曲睿宸还没反应过来，少女就已经退回了刚才的位置。
　　看着少年惊讶的表情，初弦歪了歪头，露出了诡计得逞的调皮笑容：“哎，没有变成猫咪诶。那么，我就相信你了。”
　　提琴的丝弦，你的笑容。猫咪的爪印，你的模样。
　　这一切的一切，组成了你和我的小夜曲。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