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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坑蒙拐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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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延澜从茶盘上端下茶杯,先递到慕容守手里,自己再去拿另一杯,呷了一口,伸舌头道:“好苦。”
“不是红茶,也不是绿茶。”慕容守看着茶杯想了想,又细细一品道:“一种说不上的幽香,有点苦,不过又有回甘,妙在回甘清爽不甜腻。”
此时节院中栽的两株腊梅正巧开了,嫣红欲滴甚是好看。慕容守瞥了一眼道:“此茶叫做梅上雪,这幽香之气莫不是源于梅花?”
林汐点头,接过呼延澜递回来的茶杯,转身放在茶案上,撩袍坐在蒲团上,“可汗品得仔细,此茶是在银针白毫中加入了干腊梅花瓣和杜仲,用了梅花上的雪水来沏泡,略显清苦,想来阿澜是喝不惯的。”
“我喜欢。”慕容守将腿上的人抱起来,起身坐到林汐对面,“梅傲雪而独立,忍辱负重,不为世俗所动。再叨扰一杯。”
呼延澜不明就里,也跟着走了过去,随手找了个垫子坐在慕容守身侧。
慕容守拉过她的手,“我明日就走,阿澜留在你这儿你确定应付得来么?”
“放心。”林汐添完茶,将茶杯推到他面前,“以程瑀和我的过节,他的人要是真找上门也是先找我麻烦,阿澜不过是骗了他一把,又有多大仇。况且我这院子外总有沈大人安排的人,你无需担心。”
听此言,慕容守扫了眼四周的屋檐。他早就察觉这院子外有人,没想到竟是沈熹日夜安排护卫在此。沈熹是太子的人,若不是林汐已经投靠了太子,又为何受他如此庇护。慕容守证实了自己的猜测,还未出口,转头一想,呼延澜是为太子办过事的,这段时间留在这儿许是最安全的。
想起什么,慕容守道:“说来,既然阿澜已经暴露了,为何最近风平浪静,程瑀那边什么动静也没有?此前阿澜还在程瑀阵营的时候倒常常被马匪袭扰。”
林汐皱了皱眉头,“没有动静才让人放心不下,猜不准对方要下一步什么样的棋。”
慕容守捏紧茶杯,“我会调人过去,加强鸣沙山的守卫,你们这边也要尤其小心,如果需要人手就给我捎个信。”
“嗯。”林汐埋下头整理茶具,不再说话。
正逢慕容守也是个话少的人,一时安静了下来,只余嘿嘿和小茗的嬉闹声自远处传来。呼延澜最怕突如其来的安静,抓起腰间的铃铛甩了起来,看着林汐没话找话,“你和程瑀应该是一起长大的吧?”
林汐没走心,随意点了点头。
“那他为什么和你有过节?他没背书被你告发了?还是写的文章被你抄了?”
林汐讪笑,“说来好笑,我摔死了他一只乌龟。”
呼延澜抓的重点永远和常人不同,“不可能,你对霁雪和玛努都这么好,怎么会无故摔死他的乌龟?”
“那乌龟咬了我一口,而且我不喜欢光秃秃的动物。”林汐随口敷衍了她,赶紧换了个话题,“阿澜喜欢什么菜,让小茗准备准备,咱们除夕吃。”
一说到吃的呼延澜瞬间就将乌龟的事抛诸脑后,掰着手指头数道:“烤羊腿,猪油盒,牛肉面。”
“除夕要吃扁食的,要不牛肉面就算了,做酱牛肉吧。”林汐见呼延澜撇嘴,道:“我也不爱吃扁食,不过规矩不能坏,吃一口也是要吃的。”
小茗凑过来,冲她眯眼道:“还有比牛肉面更好的呢。”
呼延澜一下来了精神,蹭地坐直身子看着小茗,“有什么?”
“乳酿鱼、鸭花汤饼、葫芦鸡、黄芪羊肉、百岁羹,还有我们金陵的清蒸狮子头和糖醋排骨,如何?还想吃牛肉面么?”
其中有几道名菜都是前朝流传的做法,小茗喜欢研究烹饪之法,闲来无事自己琢磨出来的。虽说难免和前朝菜品有所出入,但也不失风味。
“小茗!”呼延澜溜溜瞪着眼睛抓住小茗的胳膊,咽了下口水,“我雇你到鸣沙山当厨子,去不去?”
小茗拽出胳膊,往林汐身边蹭了蹭,“守着少爷多好,当什么厨子?”
纵然慕容守再不舍得呼延澜,他还是毫不拖沓地走了。林汐听呼延澜说他是回家陪他博爸守岁越发觉得疑惑,北燕人不讲究过春节。再想起他平日似是极为精通汉学,若说是喜好也有些过了。
二人送到大门口,呼延澜听了他的疑惑,解释道:“他博爸虽名叫慕容舒,不过却是汉人。他阿爸死得早,是博爸一手带大的,从小学的书本和汉人没什么区别。”
“慕容守不是北燕皇族后裔么?怎么他博爸是汉人?”林汐并未着急回府,带着她在门口的铺子转了转。
“说来话长,我也了解得不全,只知道他博爸是前朝玉龙军主将的胞弟,也是当时我们北燕皇帝的养子,战后就再没回中原,在这儿定居了。”
正要开口,呼延澜一个箭步窜到一个糖人摊子前。快过年了,街市上热闹起来,连平日里很少见的糖人生意都冒了头。她看着新鲜,越凑越近。
老板看见她的眼神,张罗道:“这位姑娘,五文一个,来一个吧。”
呼延澜从钱袋里掏出五个铜板,腾地拍在小桌上,又继续专注地看摊子上立的一排糖人。
收了桌上的铜板,老板将一个画着花鸟鱼兽的圆盘递到她面前道:“转一个吧,转到哪个做哪个。”
林汐追过来,看了看那转盘道:“不转了,就做个猫吧。”
“好嘞!”呼延澜瞪着眼睛看那老板做糖人,目不转睛。林汐觉得无聊,四下一寻,发觉身边正好有个装神弄鬼的精瘦道士在摆摊测字,便走过去看了看。
那道士本合着眼,察觉身前有人,蹭地睁眼眼睛道:“无极生太极,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这位官家来测个字吧,不准不要钱。”
这套坑蒙拐骗的词背得挺溜,林汐觉得颇有意思,便在摊子前坐了下来,照着测前程运势的价签塞了八个铜钱给他。
那道士扶正帽子,端详林汐一阵道:“这位官家,你没这个心,前程大事算不了,挑个别的算吧。”
林汐在一排价签上看了一圈,抱着一丝玩性道:“算姻缘吧。”
自己与姻缘之事无缘,不知这道士是不是能算出月老一线牵,百年连理枝的鬼话来。
“姻缘五文,退你三文。”那道士一丝不苟,分出三个铜钱退还给林汐,又拿出纸笔道:“写个字吧。”
林汐不假思索,随手写了个青字。
“王字上插一把刀,月字代表事有阴晴圆缺,说明官家与意中人受权贵影响,感情并非一帆风顺啊,现在许是受到了很大的波折。”道士突然眼中精光一闪,“哎呀,恭喜官家!”
听他前半句,林汐本觉得这道士有几分准头,可这恭喜二字一出口,林汐就变了脸色,“喜从何来?”
“方才一个瘦高之人站在官人身后的小巷口,两手微张,可不就是个竖心。”道士拿起笔在青字旁加了个竖心,道:“这是个情字啊,说明官家的意中人不论月圆月缺,对官家始终有情,终能月老一线牵,百年连理枝啊。”
连套话都猜对了,林汐觉得自己以后若吃不上饭,也能挂个八卦图摆摊测字了。什么瘦高的人两手微张,怎么听怎么像说来忽悠人的。
“不用你退钱了,不过骗人的行当还是少做得好。”林汐哭笑不得地站起身,没想到一转头正碰上呼延澜。
她拿着个大糖人,向林汐身后的道士看了看,边啃边道:“测字,我也要测!”
“糊弄人玩儿的。”林汐试图扳过她的肩膀,“况且你也不会写几个汉字,有什么好测的。”
呼延澜不管林汐,仍旧好奇地盯着道士看。
道士摸了摸自己的一把山羊胡,“这位姑娘山根丰隆,寿堂形美,不用测字就知是有福之人。倒是这位官家,你最近要小心行事,韬光养晦才好。”
呼延澜不懂什么叫山根和寿堂,只知道他说自己有福,笑得十分得意,更想让这道士给自己测个字。
“多谢提醒。”林汐拽了拽呼延澜的袖口,“走吧,小茗等不到人该着急了,今天做猪油盒,你不想吃了?”
两人走出一段,呼延澜放下糖人,偏头问,“你怎么一副很不喜欢那个道士的样子?我看他就是丑了点,人挺和善的。”
林汐只管皱着眉头走路,并未分心回答她。
习惯了他的性子,呼延澜也不在意,蹦蹦跳跳地往院子里走去。
本该是举家欢庆坐迎新年的时候,滇楚王府却一派冷清模样,没人张罗贴窗花、做年货,上门拜年的一律被遣了回去。滇楚王府对外称王爷身患麻风,不宜见人,而府内幕僚却知虽有王爷的名,真正的主子却不是这位,而是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前王爷的养子程瑜。
程瑜,程瑀,不过是改了几个笔画。七皇子病逝后他就突然出现在滇州,身份昭然若揭,人人心中了然,可那又如何?七皇子病逝的消息是以当今圣上的名义昭告天下的,谁人敢否认?
原锦衣卫舒云奉命端一碗用几日前剩下的豆子熬成的腊八粥给滇楚王,他绕过长廊,站在一个背光的转角,从束腕中取出一包药粉洒了进去。
亲眼看着滇楚王喝完香甜的腊八粥,他又折返回去。四下不见程瑀,他摇了摇头,推开灵堂的门。
不出他所料,程瑀果然在里面上香。灵位上赫然写着那英年早逝的太医的名字,身为替皇上办事的锦衣卫,他对那太医自然不陌生。
一个怎么看怎么随和怕事的年轻人,没想到会为程瑀做出如此胆大之事,以致丢了自己的性命。
“今天怎么想起来看他?”舒云取出三根香就着蜡烛的火苗点燃,插到灵位前的香炉上。
“快过年了,大事将成,走之前来跟他说一声。”程瑀起身将香也插进香炉中,转身瞥了他一眼,“准备得如何?”
舒云躬身道:“准备好了。”
程瑀抄起一旁的大氅,往身上一披,“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