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家喜事2》顾辞微

24、第五章（四）

　　（四）
　　四个人在夜市里逛着，倒是人生里难得的轻松快乐时光。
　　此刻没有烦恼，没有敌人，只有月色、星星、小摊、灯笼、糖葫芦。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诗里说得真的没错。
　　只是，这闲适与美好实在是太短暂了，很快这四个人就感受到了生活的沉重，因为不远处拿着二十多串糖葫芦的冯苍苍发现了他们的存在。
　　“好姐妹！”冯苍苍先是看到了孟寒枝，又紧接着看到了沈泰安，“好情郎！”
　　孟寒枝与沈泰安想逃走，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冯苍苍迈着欢快而扎实的步伐跑到四人身边，却在看到邢梦寻的时候愣住了。
　　她上上下下打量了邢梦寻一番，然后愤怒地指着邢梦寻，质问孟寒枝道：“这个女人是谁！为什么会挽着你的手？不是说好了我才是你最好的姐妹吗？我不管，你给我一个解释。”
　　孟寒枝也是服了冯苍苍了，竟然没有认出邢梦寻来。于是她指着沈泰安，脸不红心不跳地鬼扯道：“你问沈泰安，这女的是他的相好。”
　　冯苍苍一把丢掉了手里的糖葫芦，伸手抓住了邢梦寻的衣领，而姚星莲一把抓住了冯苍苍丢掉的糖葫芦，分了一半给孟寒枝，两人便站在一旁看戏。
　　“狐狸精，你长这么丑还学人勾引别人的情郎！”
　　邢梦寻也不乐意了，愤怒地说：“我哪里丑了！你给我说清楚！”
　　这个不是重点吧，先解释你不是女人是男人才对吧！
　　沈泰安目瞪口呆地看着邢梦寻，刚想解释，可转念一想，邢梦寻那阳刚的声音一出现，冯苍苍就应该会发现他是男人了吧。
　　只是沈泰安还是太高估冯苍苍的智商了。
　　“狐狸精，你声音那么难听还学人勾引别人的情郎！”
　　邢梦寻又不乐意了，再次愤怒地反驳道：“我的声音哪里难听了！你给我说清楚！”
　　这个不是重点吧，先亮出身份才对吧！
　　旁边的三人再一次深深地无言以对了……
　　冯苍苍与邢梦寻互瞪了半晌，大家都以为以冯苍苍的性格，一定会忍不住大打出手的。
　　只是他们都想错了，低估了一个女人能为爱情妥协到什么地步。
　　冯苍苍怒瞪着邢梦寻好久，眼神从愤怒变成无奈，又从无奈变成委屈，最终她选择放开了邢梦寻，然后垂着头委屈地对沈泰安说：“如果你真的那么喜欢她的话……我愿意跟她分享你的爱……”
　　凭什么啊！如果不是旁边都是人的话，沈泰安一定已经疯狂地对着冯苍苍嘶吼了！凭什么他堂堂一个王爷，要娶两个这么丑的女人！
　　“我才不嫁给他呢。”可是，他还来不及拒绝，邢梦寻就抢先一步一脸嫌弃地说，“他那么矮……”
　　孟寒枝听着这段对话，总觉得哪里不对……
　　但是她什么都没有说，因为仔细想想，真的是哪里都不对！完全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好了！最莫名其妙的就是，为什么冯苍苍会认不出那是邢梦寻？邢梦寻只是打扮得丑，但是乔装得很失败呀！
　　听到邢梦寻说不愿意嫁给沈泰安，冯苍苍脸上露出狂喜的神情，追问邢梦寻道：“此话当真？”
　　邢梦寻点点头道：“我还是比较喜欢个子高一点的。”
　　“太好了！幸好你是个矮子！”
　　“杀了你们哦……”小王爷冷着脸拔出刀道。
　　冯苍苍还以为小王爷是被邢梦寻伤了心，忙按住他手里的刀道：“情郎，你不要伤心，她不要你我要你，我不嫌弃你矮的。”
　　小王爷斜着眼看冯苍苍，残忍地说：“就算你不嫌弃我，我也不愿意跟你在一起。”
　　只可惜，冯苍苍完全误会了小王爷的话。
　　“你不要这个样子！”冯苍苍抓住小王爷的手道，“情郎，我知道你想的是什么。我真的不嫌弃你矮！身高、年龄、性别、体重、地位、金钱这些我通通都不在乎！”
　　“可是我在乎啊！”
　　沈泰安很想甩开冯苍苍的手，可是他甩不动！
　　“走吧，我们去前面看看！”冯苍苍完全忽略了沈泰安的哀号，拉着他就往前走。
　　沈泰安绝望痛苦的模样，众人都看不下去了！
　　于是，他们默默地抬高了视线……

　　五个人一起走到集市最热闹的地方，只见有好多姑娘都围在湖边，探着脑袋往湖中心看。
　　湖中心离岸边大概百步距离的地方有一个巨大的戏台，台中有一个金碧辉煌的神龛，神龛里放着一双绣花鞋。
　　“这绣花鞋有什么神奇的，竟然要放在神龛里？”孟寒枝疑惑地自言自语道。
　　站在她旁边的姑娘立刻激动地解释道：“你竟然不知道这双鞋？这可是皇家御用的制鞋匠亲手打造的绣花鞋！专门为乞巧节设计的！天下仅此一双呢！”
　　“那不也就是一双鞋吗？还以为是仙女儿穿过的呢，用得着放在神龛里吗？”孟寒枝忍不住嘟囔道。
　　与孟寒枝搭话的姑娘这才看向孟寒枝，她上上下下打量了孟寒枝一番，轻蔑地说：“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故意这样说来迷惑我，让我犹豫，这样一来我一会儿就不会那么拼命地去抢了，你这个女人长得倒是好看，心肠怎么这么坏呢！”
　　孟寒枝不知道自己心肠哪里坏了，她不就是说了一句那双鞋不值得放神龛里吗？
　　“你们要抢那双鞋吗？”孟寒枝不可置信地问。
　　“对呀，不是为了那双鞋，我们围在这里做什么？你装什么装？你不是为了那双鞋，会往这里挤？”
　　“我还真不是，我真的对鞋子没什么兴趣。”
　　姑娘闻言再次上下打量了孟寒枝一番，见孟寒枝连鞋子上的金花与腰带上的花纹都是配套的，姑娘再次不屑地冷哼了一声，小声嘟囔道：“贱人就是矫情……”
　　这一刻，孟寒枝真的觉得自己被师父陷害了……
　　姑娘白了孟寒枝一眼，然后就挤走了。孟寒枝这才明白，女人之间的战争是从鞋子开始的……
　　她看了一下周围黑压压的姑娘们，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在这里凑热闹比较好，正准备走的时候，却见到一个非常奇怪的身影……
　　真的是太奇怪了……
　　孟寒枝扯了扯旁边的邢梦寻，道：“你看那边那个女孩子，是不是看起来有点眼熟？”
　　“哪个？”邢梦寻探头探脑地问，“是那个怪里怪气跟鬼似的姑娘吗？”
　　冯苍苍也挤了过来，问：“是不是大晚上还打着伞的，黑黢黢的那个姑娘？我也觉得像是在哪里见过似的……”
　　几个人都朝着那打着伞的黑姑娘看，那姑娘兴许也感受到了这强大的视线注视，疑惑地转过了头，看向了他们。
　　黑黢黢的姑娘瞪圆了眼，指着孟寒枝用尖锐的声音叫道：“妖女，你怎么也在这里？”
　　一听到这声音，大家就认出眼前的人来了。原来这个黑黢黢的姑娘就是峨眉派的女侠林双燕！

　　那日在藏剑山庄，林双燕与峨眉派的其他女侠被掌门慧安师太所救，只是虽然逃过一劫，但大家还是中了剧毒。为了逼毒保命，她每日都泡在神医翟三水秘制的药水里。也不知道是不是神医的恶趣味，用了这药水之后人就会变得非常黑。倒不是不能白回来，就是不能见光，一见光就会变得更加黑。
　　为了能早日变白，林双燕就算是在晚上也要打着伞，因为她觉得月光也是光，她不能冒这个险。今日若不是实在是太想要那双鞋子了，她压根就不会出门！

　　见到林双燕变得这么黑，冯苍苍简直就是大仇得报，笑得前仰后合，幸灾乐祸地捂着肚子大笑道：“哈哈哈，看你还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素衣仙子、武林第一美人！哈哈哈，我从没有见过这么黑的空谷幽兰！哈哈哈！”
　　邢梦寻也一脸迷茫地看了看林双燕，又看了看她手里的伞，疑惑地问道：“你都这么黑了，为什么还要打伞？”
　　“你这么丑不是还活着吗？”忍无可忍的林双燕对着邢梦寻骂道。
　　邢梦寻呆住，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已经不记得今天是第几次被人攻击样貌了！他这种从小帅到大的帅哥，此生还没有受过这样子的屈辱！也因为他从没有被人说过丑，所以真的不知道被人说丑的时候应该如何反驳！
　　这真的是只有帅哥才懂得的辛酸！
　　“丑女！让开点，别挡着道！”林双燕推开邢梦寻，挤到前面去了。
　　邢梦寻默默咽下了被叫作丑女的辛酸，如果不是为了寒儿，他是绝对不会受这种奇耻大辱的！
　　“诸位！”这时，湖心戏台上的主办者终于说话了，“一会儿待铜锣敲响，比赛就开始，第一位游到湖心的姑娘，就能够得到这双皇家御用制鞋匠打造的独一无二的绣花鞋！”
　　其实这岸边离湖心并不算远，中间也没有任何障碍，可是孟寒枝看了一眼周围姑娘们如狼似虎的眼神之后，就知道，这必将是一场恶战！
　　她默默地往后退着，任冯苍苍与林双燕在她前面推来搡去、骂骂咧咧。
　　“寒儿，你不去抢吗？”邢梦寻见孟寒枝非但不往前，还往后退，疑惑地问道。
　　孟寒枝摇了摇头道：“不去，我也不会游泳啊。”
　　“没关系，我会！”邢梦寻激动地说道，“放心吧，就包在我身上！我一定帮你把鞋子拿回来！”
　　孟寒枝正准备告诉邢梦寻，她就算会游泳也不会去抢的，她根本就不想要，可就在这个时候铜锣响了！
　　邢梦寻撩起袖子就冲进人群里，孟寒枝大声在他身后喊，可她的声音瞬间就被女人们的尖叫声给淹没了……
　　于是孟寒枝只能徒劳地伸着手，眼睁睁地看着邢梦寻随着那黑压压的人头跃入水中……

　　半炷香的时间过去了，岸上围观的男人们都惊呆了，甚至有人买了小吃，一面吃一面当戏看。
　　如果水下真的是一出戏的话，那么一定是一场血腥而惨烈的人间悲剧！
　　比起在水中互相厮打的女人们，岸上的男人都觉得自己真的是太娇弱了！如果他们此刻也在水里，一定连骨头都不会剩地被这些女人们给啃光了！
　　为了一双鞋，有必要这么拼命吗？
　　战斗越来越激烈，孟寒枝也有些担心起邢梦寻来，他那样手无缚鸡之力的公子哥儿，怎么可能打得过眼睛放着绿光的女人们！
　　这些女人在岸上的时候，一个比一个娇媚，恨不得连门都推不开，怎么一到了水里都变成了妖怪似的！
　　孟寒枝的目光焦急地在浮浮沉沉的脑袋瓜里寻找着邢梦寻的踪影。
　　刚刚还看到他了，正被四五个女人抱着，被抓头挠脸的，可当被另外两个女子合力压进湖里之后，孟寒枝就再也没有见到他上来过了！
　　“小菜花该不会被淹死吧？”孟寒枝担忧地拽住姚星莲道，“你快点下去看看，救他出来呀！”
　　姚星莲眯着眼睛看了一下湖里的情景，然后指着一个站在水里岿然不动，身上还挂着几个姑娘的冯苍苍道：“你看，淹不死。”
　　孟寒枝这才注意到，湖水只不过到冯苍苍的腰部而已，她这才松了一口气道：“幸好小菜花个子还高，要是小王爷下去指不定就淹死了。”
　　沈泰安用可以杀人的目光看着孟寒枝，为什么这种时候她还有空来伤害他！
　　“出来了。”姚星莲扯了扯孟寒枝，指着湖心的一个身影道。

　　邢梦寻论武力是肯定是打不过这些如同吃了“大力金刚丸”的女人们的，但是幸好他聪明！
　　被压到水里之后，他就没有冒头，绕过她们偷偷地潜水过去，终于让他碰到了台子！
　　可邢梦寻还是太天真了，就在他要爬上戏台的时候，身后扑来三个女人死死地拽住了他！
　　邢梦寻知道，如果现在放弃，一切就结束了，他就拿不到寒儿想要的鞋子了，所以他不能撒手！
　　姑娘们的指甲掐进邢梦寻的肉里，疼得邢梦寻的眼泪都要出来了！可是一想到寒儿他便一咬牙，也不管她们的指甲在他身上划出的血痕，大吼了一声，用尽全身的力气爬了上去！

　　邢梦寻跑到孟寒枝身前，将鞋子塞到她手里，傻笑着说：“寒儿，你看！我拿到了！”
　　孟寒枝抬起头看向邢梦寻，只见他浑身都湿透了，湿淋淋的头发搭在脸上，本来就化得跟僵尸一般的妆花得更彻底了，脸上白一块，红一块，黑一块的，丑得让人不忍直视。
　　“小菜花……”
　　“嗯？”邢梦寻笑眯眯看着孟寒枝。
　　“你好帅哦……”孟寒枝笑眯眯地说。
　　孟寒枝觉得，这是邢梦寻这辈子最英俊潇洒的一次！
　　这时候，天空一声炸响，烟火升入半空中，在两人的身后炸开，邢梦寻一动不动地看着孟寒枝，忍不住想：寒儿虽然长了眼睛，但是真的是瞎的呢。

　　夜市快结束了，人群都散得差不多了，玉无痕与欧阳残舞这对夕阳红才恋恋不舍地回来找姚星莲与孟寒枝。只是，他们不情愿地看到了另外三个凑热闹的……
　　“这三个鬼是怎么回事儿？尤其是这一个……”欧阳残舞指着脸上白一块红一块黑一块的邢梦寻道，“我记得今儿个是乞巧节，又不是七月半，为什么会有鬼在街上晃。”
　　“我不是鬼！”受了一天伤害和侮辱的邢梦寻终于忍无可忍地冲着欧阳残舞吼道，“我是常年占据京城少女最想约会男子排行榜第二名的堂堂少年宰相兼天下第一才子——邢梦寻！”
　　“哦……”
　　欧阳残舞轻蔑地看了邢梦寻一眼，又看了看自己玉树临风的亲生儿子一眼，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么防备邢梦寻完全是多余的。
　　这气质、外貌的差别实在是太大了，完全是天差地别，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只要是长了眼睛还不瞎的，都知道怎么选！
　　孟寒枝这么水灵的姑娘，一看就不傻也不瞎！
　　“孟姑娘，今日，你与我们家星莲聊得可愉快？”
　　孟寒枝忍不住回想起姚星莲给自己讲的三个笑话，面露难色，紧紧皱着眉头道：“他给我讲了几个关于屎的笑话，可是我一点都不觉得好笑。”
　　闻言，欧阳残舞用力地捏了一下玉无痕的腿，玉无痕疼得嗷嗷直叫，忙道：“你不是最爱这种笑话的吗？人家跟你表白，说满眼都是你，你就问人说你是眼屎吗？难道你忽然不喜欢这种比喻了？”
　　孟寒枝这下知道姚星莲为什么会讲那些蹩脚的笑话了！敢情都是师父这个老瞎子教的！她那是故意呛人家，不代表她喜欢被人说成屎啊！而且还是两坨！
　　孟寒枝已经不想再说什么了，她转过身看向一脸莫名其妙的邢梦寻道：“我们走吧，你脖子被抓伤了，我回去给你看看。”
　　看着孟寒枝与邢梦寻并肩离去的背影，欧阳残舞满脸的震惊！
　　孟寒枝竟然宁可选择和鬼一样的邢梦寻一起回家，也不要他们英俊的儿子！
　　看来她是真的瞎！
　　“我们现在怎么办？”欧阳残舞问自己的夫君。
　　“不怕！为夫还有办法！”
　　老瞎子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瓶子来，笑眯眯地说：“有了这个药，我保证，一切都会按照你我所想的方向发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