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家喜事2》顾辞微

8、第二章（四）

　　（四）
　　孟寒枝还处在“自己竟然喜欢被人虐待”的震惊中，脑子发着蒙往宰相府外走，走到前院时不下心撞上一个老仆，正想道歉，那老仆却一把抓住了她。
　　“这不是孟家小姐吗？”
　　孟寒枝定睛一看，这老仆不是邢家老宅的万伯吗？
　　除了爹娘和师父以外，孟寒枝这辈子基本没有特别喜欢过什么人，而万伯就是个例外。
　　万伯是邢梦寻的贴身老仆，小时候邢梦寻都会离开在边关驻扎的父亲，来锦官城生活个大半年，每次都寄住在姚星莲家或者孟寒枝家。说来也奇怪，邢梦寻好歹是个将军的公子，身边却只有这么个年老力衰的老头子照顾。
　　虽然万伯是个特别和蔼的老头儿，总是笑眯眯的，从没有半点脾气。可是他因为腿瘸了行动不便，再加上年纪大了很迟钝，做事总是慢吞吞的，所以时常招到别的下人嫌弃。
　　有时候还会被那些下人家的熊孩子欺负，他们总是跟在万伯后面笑话他的瘸腿，有时候还会抢他身上的东西，或是往他身上扔石子。
　　孟寒枝那时候虽然也小，但是还没有被狂蜂浪蝶们磨灭对人基本的善意，出于正义感她打跑了欺负万伯的小孩子。万伯为了感谢孟寒枝，便给了她一本小人书，正送到孟寒枝心口上。
　　说来也是缘分，孟寒枝便老是找万伯要书看，竟发现万伯是个博古通今的老头子，拿任何一本书来问他，他都能倒背如流，因此孟寒枝便更加喜欢他了。也知道为何邢将军会让这么个老头子跟着邢梦寻了，因为他真的是深藏不露的高人。
　　只是后来邢梦寻吃万伯的醋，他十五岁时就把万伯送回老家了，孟寒枝就再也没有见过万伯。
　　“万伯！”见到万伯的孟寒枝兴奋无比，抓住他的手激动地说，“万伯，您快打我一巴掌！”
　　万伯万万没想到孟家小姐见到他的第一句话竟是这句，这么多年过去了，孟家小姐果然还是那么奇怪。
　　“我怎么能打孟小姐呢？”万伯笑呵呵地说，“丫头，别说傻话了。”
　　孟寒枝坚定地看着万伯说：“不，我是认真的！打我。”
　　“哦。”
　　随着一声清脆的“啪”，万伯干脆果断地一巴掌打在了孟寒枝脸上。孟寒枝也没有想到万伯这么不客气，让他打就打，一时呆住了，都忘记好好品味刚才的感觉。
　　“能再打我一下吗？”
　　“哦……”
　　万伯又一巴掌打在孟寒枝的另一边脸上，孟寒枝好好体会了一下，然后哭丧着脸坐到了地上。
　　“孟丫头，你这是怎么了？可是我这个老家伙把你打疼了？”
　　孟寒枝摇摇头，沮丧地说：“您打我，我一点都不高兴。”
　　万伯莫名其妙地说：“那不是自然的吗，哪个人被人打都不会高兴啊。”
　　“可是……”
　　见孟寒枝欲言又止，万伯安慰道：“可是什么，告诉你万伯没事儿的。”
　　“可是小菜花欺负我的时候，我却很高兴……”
　　孟寒枝垂头丧气地把方才跟邢梦寻之间的事情告诉了万伯，万伯笑眯眯地听着，越听脸上的笑容就越大越灿烂。
　　“万伯，您笑什么？”
　　万伯摸摸胡子道：“我从小看你俩长大的，你们之间的事情，万伯有什么不知道的？如今见你们这样好，自然是要笑的啊。”
　　“哪里好了？”孟寒枝抓着万伯的胳膊问，“万伯，您说我这是为什么呀？”
　　竟然会喜欢被邢梦寻欺负，竟然喜欢邢梦寻凶巴巴地对自己。
　　万伯笑呵呵地拍拍孟寒枝的脑袋，和蔼地说：“傻丫头，当然是因为爱啊，这就是爱呀！”
　　听到万伯这样说，一向冷漠的孟寒枝竟然嘴巴一撇，哭了……
　　面对这样的奇观，就连万伯都愣住了。
　　“孟丫头……”
　　孟寒枝没有理会万伯的呼唤，哭着跑了。

　　孟寒枝前脚刚走，邢梦寻就在沈泰安的搀扶下追出来。
　　“万伯，你看到我寒儿没有？”
　　万伯笑眯眯地点点头道：“看到了，跑了。”
　　“你怎么让她跑了！”邢梦寻气急败坏地说，“我把你从老家叫回来就是让你帮我留住寒儿，你怎么这么没用呢！”
　　如果不是知道孟寒枝特别喜欢自己家的这个老仆，他才不会把他叫到自己身边来伺候呢，明明还有很多别的事情让他去做的。
　　万伯还是笑呵呵的，一点都不生气，扶着邢梦寻道：“少爷放心，孟丫头想明白了就会回来少爷身边的。”
　　“你确定？”虽然还是有些怀疑，可邢梦寻还是稍微放心了一点，因为孟寒枝那样信任万伯，他说的话应该不会有错。
　　“自然，孟丫头心里有你的。”
　　听到万伯这样说，邢梦寻喜形于色，忙追问：“万伯，你当真觉得寒儿心里有我？”
　　“自然，少爷少安毋躁，静静地等待就是了。”
　　“万伯！”邢梦寻紧紧抱住万伯，激动地说，“您真是我的恩人！”
　　万伯笑呵呵地拍着邢梦寻的背，满脸的欣慰。
　　一旁的沈泰安终于看不下去了，戳了戳邢梦寻，无奈地问：“邢宰，现在你美梦成真，美人即将在怀了，我们是不是可以一起愉快地商讨国事了？”
　　“商讨什么国事？”邢梦寻推开沈泰安，乐滋滋地说，“我要做几套新衣服去！下次见到寒儿的时候才能第一眼就迷住她！”
　　看着一脸痴笑飘走的邢梦寻，沈泰安终于受够了！他怎么会那么天真地以为把孟寒枝送回邢梦寻怀抱之后，邢梦寻就会真的把心思放在国事上呢！他只会更加不务正业而已呀！
　　沈泰安正想要拔刀，可还没有伸手，万伯却忽然拉住了他。
　　“干吗？”沈泰安不耐烦地看着眼前这个痴痴呆呆的糟老头，厉声道，“本王的袖子也是你这样的老仆随随便便能拉的吗？”
　　沈泰安还想拔刀，可是却拔不出来。万伯还是笑呵呵的，像是没听懂沈泰安的话似的，自顾自地把一样东西递到沈泰安面前。
　　“香囊？”沈泰安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不是没有收过香囊，但是还真没有收过老头子送的香囊，“你这个老头是变态吗？”
　　“这是昨天同你一起背孟丫头来的那位胖姑娘让我转交给小王爷的。”
　　冯苍苍？
　　单单看这香囊上的那一对双飞燕沈泰安便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再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有一缕头发！
　　冯苍苍竟然送头发给他，沈泰安忽然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刚刚还只是起鸡皮疙瘩，现在真的是觉得毛骨悚然了。
　　香囊里除了那一缕头发之外，还有一张字条，沈泰安胆战心惊地打开字条，只见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八个字——
　　“你若安好，便是晴天。”
　　沈泰安拿着那字条迎着风站了半晌，忽然觉得肾有点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