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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破 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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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舟平稳轻快如行于平静无波的水面之上,列莹从轻舟内部举目望出去,却见黑云欺压、滔天骇浪。在这样的风暴之中,不知有多少船只要被掀翻。列莹神情凝重,轻舟再快,赶上桓淑的船尚需个把时辰,而这风浪早早就起,不知道桓淑可还安好。列莹越想,越是惴惴不安。
“找到了,”船篷外操舟的敖尨忽然叫了起来,“是那艘船。”
列莹连忙钻出船篷,只见一艘未升帆的大船在大浪叠起的海面上摇摇晃晃,附近并无岛屿可凭依,大船孤独地在辽阔的海面上前行,驶向乌云与深蓝海面的交接之处。此处的浪似乎比来时的路上要小一些,也不足以对那样巨大的船只造成威胁,列莹倏然松了口气。若将轻舟靠得太近,船上的人便有可能看见他们,难免心生疑窦。因此远远地,敖尨就令轻舟停了下来。
列莹面朝大船的方向,开始施法,突然敖尨将她拉到后面,自己走上船头:“还是为你腹中的小妖节省点妖力吧。”列莹不禁有些想笑,本想夸赞他的体贴一番,话未出口,眼前亮起一片柔和的金光,敖尨的龙身从金光中脱出腾起,向着踽踽独行的船只飞去。敖尨的身影在飞行的过程中越变越大、越变越长,密集的小石子般的雨点尚未砸落在他的金鳞上,仿佛就被淡淡的金辉蒸发。
必然是人类看不见他,他才敢离那艘船那么近。龙首潜入水中,列莹只看到一条细长的光带在水下蜿蜒,不一会儿从水中钻了出来,从上方俯视船只。接着,整个龙身都从水中钻了出来,从船的上方飞过,在船的另一侧钻入海水。如此环绕船只飞行数遍,敖尨自海面腾空而起,向着轻舟飞来。
海上的风浪丝毫不见小,列莹望着那船,在海浪中摇摇晃晃,并无什么变化。敖尨落在轻舟上,见列莹脸上挥之不去的忧色,道:“有我的龙息相互,那船沉不了。”
列莹一下子放下心来,看向敖尨用力地点下头:“嗯。”
看着她轻松的笑容,敖尨习惯性地回以微笑。可是笑容刚刚出现在脸上的一瞬间,似乎想起什么似的,列莹注意到他的笑脸骤然凝固,然后带着一种说不上是高兴或不高兴的神情,漠然钻入船篷。
列莹跟着进入船篷,敖尨靠在凭几上,枕着坐垫休憩。虽然他的法术看起来简单,或许消耗很大也说不定。列莹不敢怠慢,连忙倒了一碗热茶毕恭毕敬地捧到他面前。敖尨被她突如其来的殷勤吓了一跳,目不转睛地盯着列莹,一面伸出手去将她捧的茶接了下来:“接下来,你要随我回东京,还是要我送你去明州?”
列莹不好意思地笑笑:“既然都到了这里,不如我们去明州玩玩?”
敖尨嗤笑:“玩玩?我可不想耽误你会情郎。”
列莹嘻嘻笑着,这些日子以来着实给敖尨添了不少麻烦:“敖尨,我知道你什么也不缺,所以我也不说报答你的话。但是,真的很感谢你。”列莹忽然想起一件事来,“这样吧,别的我报答不了,我给你介绍个姑娘。前次我们在三清山见到过的,陈华音怎么样?”
“陈华音?”敖尨对这个名字并没有什么印象。在三清山见到过的,除却列莹母女和已经化为灵芝的杳杳,记忆中也只有列莹家门前的那棵海棠树而已。花棠月,旖旎的名字令人记忆犹新,明艳的美貌也令人过目不忘。
看起来敖尨果真有兴趣,列莹开心地介绍道:“就是那只娃娃鱼啊。”敖尨一口茶险些喷出来,那娃娃鱼长得什么模样他都已经不记得了。既然如此,外貌的问题就不再重要,因为他不记得的那一定不是什么姝色佳人。列莹奇怪问:“怎么?你们都是水族,很般配呀。不要因为我说过那娃娃鱼的坏话,影响了你对她的印象,其实陈华音并不坏,只是我们不大相处得来。”
敖尨连连摆手:“不需要、不需要。我堂堂东京龙君,天庭的仙女、龙宫的水族都是司空见惯,什么美貌的女子找不到?哪里轮得到你献殷勤?”
话虽不大中听,也是实情,列莹并不感到生气,坐在敖尨对面靠着拿起抱枕:“也是。单是凌霄仙子,也比那陈华音美貌不知几倍。”
轻舟在风平浪静中一路行至明州,列莹在舟中沉眠了不知多久。救下桓淑的船后,她的心格外的安宁。睡梦中到了明州,列莹一路飞奔寻找桓淑,竟然就在港口不远的街道上发现了桓淑的身影,列莹大声叫出他的名字,开心地扑了上去。为什么异乎寻常的热情?因为她要带给他一个天大的好消息,没有一次见面像这次这般重要。
敖尨没有唤醒列莹,轻舟在明州海边停留了许久,一直到列莹自然醒来。明州城阳光灿烂,昨夜的风暴或是没有影响到这里,或是早已消弭。列莹坐在席上发了一会儿呆,方才揉了揉脸,迷迷糊糊地走出船篷。
“敖尨,”列莹站在船头,回头,“等我成亲的时候,可以邀请你吗?”
隔着船篷,敖尨站在轻舟的另外一头,微笑地点下头:“看来我又要备一份大礼了。”列莹笑眯眯地望着他,龙宫里的奇珍异宝一件件从她的眼前飞过,不知敖尨会送哪一件给她,还是会特意再寻一件?邀请东京龙君参加她的婚礼,还有额外的收获呢。
阔别数月的明州城,因为冬季的来临似乎更热闹了一些,列莹记得这应是到了吃螃蟹的时节。她不在港口上岸,否则兴许能遇到刚刚回港的船只,买到最新鲜活跃的螃蟹。列莹凭着记忆往桓淑的叔父桓诗家走去,两个男子挑着一大筐螃蟹从她身边经过,竹筐经过的地方留下湿湿嗒嗒的水滴。列莹将那人叫住,问:“你们这螃蟹卖吗?”
男人放下竹筐:“你买多少?这螃蟹带回家吃的,你要是买的少,我就卖你一些。”
列莹笑笑:“我买的不多,你帮我拣十只新鲜的吧。可我没有篮子。”列莹忽然发现。
男人思索了一会儿,让年纪轻的那个同伴去找只篮子来:“螃蟹我就便宜卖给你,不赚你这点钱,篮子我可要算你钱的。”列莹点点头,拿出所剩不多的钱袋。
这一年多来和人待在一起的时间,比过去的整一百年都要多,她学会的最重要的与人打交道的知识,就是上门拜访一定不能空手。桓诗也许不在意她这几只小小的螃蟹,但是至少让桓家长辈感受到她的心意,更重要的是,让桓淑看到她对他们的上心。
一路上列莹设想了一百种当桓淑得知这个消息后的反应,不过设想来设想去,总归是和自己一样,惊多于喜。毕竟他们还没有成亲呢,列莹有些担忧地想。她吞下那颗丹药,只是一个偶然,并没有想要这么快就迎来他们的小孩。她还没有准备好,也许,也不是很喜欢小孩这种生物。
列莹小心翼翼地叩响桓宅的门,港口附近的这一片区域总是这么安静,或许东京人成天都在忙着四处谈生意。不知开门的,会是仆人、是桓诗、还是桓诗?想到开门的或许是桓诗夫妇,列莹心里头便有些紧张。扣了几下,便听到里面有人应门,很快就有人自门后将大门开了一道缝,恰露出门里人的脸,一个普通的男仆的脸。
列莹感到松了一口气,忽然间又有些失落,如果是桓淑就好了,她这样想。列莹定了定神:“请问,桓淑在吗?”
仆人脸上闪过一丝疑惑:“桓淑少爷?他不在。”
列莹的心好像又往下沉了一些:“哦——这个,是送给你家老爷的。麻烦你帮我转告桓淑,我在沈老板的客店等他,我叫列莹。”
仆人看着列莹手里的篮子,见到她已经将篮子递过来,伸手去接了篮子:“好。列莹姑娘在客店等他?”仆人向列莹确认一遍,虽然漏了沈老板几个字,但是只要提到客店桓淑便能够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