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烟花》九缭

14、决断

　　淡淡的白色光线从窗外射入,打在唐萱的身上和她面前的绣架上。她正在往一匹玄色锦缎上绣月白的团花纹,整个身子都俯在绣架上,脸像绣线一样白皙得微微泛蓝,长长的睫毛前端,被阳光洒上浅色的光芒,轻轻地翕动着。
　　我静静地望着她,忍不住嘴边泛起微笑。
　　她绣完三个月来的最后一针,兴冲冲地下了绣架,拿了尺子来量我的肩宽臂长。
　　我看着她三个月来忙前忙后,最后衣服还是穿在我身上,感动之余仍有歉疚,便笑着问:"你不觉得这衣料于我不合适吗?"
　　唐萱急急地从绣架上取下衣料,往我身上一比,果然,我的皮肤较黄,被黑色一衬,只显得更暗了。
　　"那怎么办?我怎么选了这么个颜色?真是的........"唐萱一脸忧愁。
　　"我看这料子的颜色倒配你,你不如自己做了穿。你每件衣服都很素,用这料子做件儒裙好了。"
　　"......那好吧。"唐萱勉强同意。
　　我笑,从我认识她时她就是这样了,总是什么都想到别人,却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
　　初见她时我七岁,她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对我好得如亲姐妹一般,无微不至地照顾我,我感激却又无以为报,当年是这样,现在亦如此。唐萱外表今日仍然只得十五六岁,只恨那可恶的白泽,让她成了这个样子。
　　突然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引起了我的注意,是什么东西在轻轻地敲了一下木质的窗框。
　　我迅速后退一步离开窗边,瞬间,一只巨大的爪子破窗而入。整个房间里都是纷飞的木屑。
　　我从头上一把拔下锋利的金钗,狠狠地钉穿了面前的巨掌。
　　冰络凄厉的痛嚎整条巷子都能听得见。
　　我趁冰络仍无力反击,大声说道:"冰络,你为何非要与我作对?你为什么不想想,若你真配得到那白玉戒指,又岂会数次让我逃走?朝微已经听到你的叫声,一会就该到了,到时你断无生理。如果你现在答应我再不找我麻烦,我就放你走。"
　　良久,才传来冰络的叹气声:"大不了.........输与你。"
　　冰络性子宁折不弯,难得她低头,只给她一个台阶下便是了。
　　"好,你走便是了。"
　　冰络抽回了她的爪子,支离破碎的窗框纷纷落地,窗户变成了一个大洞,像遭了抢似的。
　　"这窗子算毁了,萱儿,去我那儿住吧。"我皱了皱眉。
　　"心领了,现在还不是冬天,没什么的。"
　　"你不愿搬就算了,等着看你穿那件新衣裳呢,我走了,再见吧。"
　　提着裙子缓缓下楼,赫然看见朝微站在楼梯上,眯着眼笑望着我:"真够胆色。"
　　我也笑了:"也真吓死我了。"
　　他跟着我一起下楼:"冰络算是彻底服贴了,你的主意不赖。"
　　"我也就只有这些本事.......没有窗户始终是不方便,萱儿却又不愿搬,有些担心她。"
　　"你很体恤朋友......我所接触过的凡人,很多也是这样。所以我才会对人类有好感。"
　　"那么,我在你眼里算是个仗义的人?"
　　"不......我觉得你是我个看不透的人,和我见过的所有女子都不同,有时坚强有时脆弱,有时计谋城府深得让人畏惧,有时又毫不掩饰地坦露心迹。让人敬重却又不觉得难以接近。"
　　"得到了这样的美誉,我很高兴呢。"笑着望向朝微,他漆黑眼瞳里也泛起笑意,心里一颤,眼再也移不开,只呆呆地看着,良久才顿觉失态,炽热攻陷了脸颊。
　　"我说的都是实话。"他笑着,最后说。
　　我不敢猜他是什么意思,一点都不敢。也许他本来没有什么意思的。我受够了误会,我不想再丢一次脸。
　　其实我真的很怕再受任何的伤,父母的无情抛弃,十三的飘然离去,到张书远的懦弱退却,我看似坚强实则却受够了伤。
　　所以,这一次我选择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