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15章 ...
-
清晨时分，笼罩在薄雾里的广平城已经渐渐热闹起来。
位于南城的南二十三巷虽然也行走着一些路人，但放在整个城里来看却无论如何都显得冷清。
也许是因为这里风水不好吧。广平城分明是座极热闹的城池，南二十三巷却偏偏是这热闹城池里的一个僻静角落，平日里一贯便是少有人迹的，巷口摆摊卖零碎的地方虽然人多些，可那也只是相对而言。
开店铺的店家是早已起来了，或许是因为没什么客人的缘故，他们虽然是在开店，可看上去一个比一个懒散。
大门一开，招牌一挂，店里的人就万事不管了，有的人会发呆，有的人会画符，有的甚至直接在店里盘膝打坐，但不管是在做什么，他们都没有流露出一点点想要去关注他人的意思。
但是今天早晨，有什么事情变得不同了。
习惯发呆的人没有发呆，喜欢画符的人没有画符，总是盘膝打坐的虽然照旧地摆了个五心向天的姿势，却是连眼睛都没有闭上。所有的这些人都奇异地做出了类似的动作——仰着头，耸起鼻尖，满面疑惑地嗅着身边的空气。
“这……这是什么味道……好香啊……”
有人低声地喃喃自语着。
空气中丝丝缕缕的香味像是一只小小的钩子，潜藏在薄雾里载浮载沉，忽而出现又忽而消失，带着一缕令人魂牵梦萦的甜香气，勾住了他们的鼻子，也勾痒了他们的心，他们不自觉地循着这香味四处寻觅起来。
“主播主播，这个砂锅鸭子现在还不能吃吗！”
“就快了，再等等，汤这东西就是要炖得够味儿。”
在这香味的源头处，始作俑者沈清宴不厌其烦地说——同样的问题在香味传出来后他已经回答了不下十遍了。
平台给他特意设计的灵石灶台上稳定地燃着火，炖着老鸭的砂锅在灶上咕嘟咕嘟地响着，沈清宴一边和观众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一边力道均匀地揉着案板上的面团。
面是好面，上等的小麦只取最饱满的那一点，用石磙子细细地碾了又筛，单只放在那便天然的带着一股面粉的麦香气。加上澄净的山泉水仔细和匀，面粉便成为一团雪白饱满的面团，泛着一点微微的黄，就像是秋天小麦留下的颜色。
一遍又一遍，沈清宴不厌其烦地反复揉着这团面，本来散发着清香的面在他的手下渐渐地收敛了香气，就像是那麦香全然被揉进了面里一样。揉到最后时，面团已从最初的粗糙而变得极细腻，这时沈清宴用双手猛地拉起这团面，朝空中一抖！再一抖！
白腻腻的面团“呼”一下在空中拉成一条长线，转瞬间又被合拢，下一刻便被沈清宴拉为两条。
那一团面团就这样一变二、二变四，白白的面条像是游龙般在空中飞舞，如同变魔术般地越来越细、越来越多，当沈清宴终于停下来时，那满把的面条“哗”一下散落下来，像是一把散开的花，每一根面条都只有头发丝那样粗细。
“鸭子也差不多好了，该下面了。”
沈清宴笑着说，他往案板上撒了点面粉，将手里面条放好——观众们小心翼翼地盯着他的动作，担心他这一放会把面条放断了——然后转过身打开砂锅，略略闻了一下那汤的香气后，拿起漏勺将里面的老鸭盛了出来，毫不犹豫地抬起手就要往外丢。
“——主播！”
这动作引起了直播间里的一阵惊呼，沈清宴愣了一下，解释道：“今天炖这鸭子就是为了这锅汤，所以鸭子炖的时间太久，肉都已经老而无味了。你们要是想吃鸭子，我下次再单独做，好不好？”
“可、可是这鸭子闻着也很香的TAT！”
“这是因为汤香，鸭子本身真的不好吃……”
沈清宴正在解释，忽然微微顿住了，因为他看见道法恒昌发出了这样的一条弹幕：
“主播，求求你就把这只鸭子留下吧qvq……土豪作为超越级粉丝可以吃主播做的鸭汤面，我们作为普通粉丝，就不能吃一吃这只炖汤用的鸭子吗_(:з」∠)_……”
“是啊是啊！”
“就留下这只鸭子吧！”
“这不是鸭子而是我们的希望啊主播QAQ！”
道法恒昌的这句话引起了直播间里的广泛共鸣，沈清宴的眉头蹙了蹙，他看了看自己勺上的那只鸭子，又看了看自家戚风惨雨的直播间，犹豫了半晌，最终还是把那只油腻腻的老鸭丢进了垃圾桶里。
“这种鸭子真的不能吃！没有味道的！”
他特意提高了音调，然而这么说其实并没有起到什么用处。观众们看着那只被丢进垃圾桶的鸭子，不由得又想起那些年里没有吃到嘴的美食，一时间悲从心来，沈清宴的直播间里立时变得一片愁云惨淡。
御景霖：“呜呜呜呜呜哇主播！！！你怎么能这么残忍啊呜呜呜呜呜哇！！！”
白白的白白：“主播我们不挑的！真的不挑的！吃一个鸭子就心满意足了！但是你居然连一个鸭子都不给我！”
沈清宴苦笑一声，道：“不是我不给你们吃，而是这鸭子它确实是不好吃……我今天是为了炖汤，像是这个鸭子一样的肉啊什么的还要换上几次，吊出来的高汤才足够鲜美，鸭子本身真的只是材料而已，根本就不是用来吃的……”
“这样吧。”他想了想说：“我去找平台那边谈谈，看有没有办法让大家都能尝到美食的味道。虽然不可能让大家都像土豪一样直接品尝，味道肯定会有所差别，但起码也比这没有味道的老鸭要好吃。”
说着沈清宴便低头撇掉了老鸭汤上那层厚厚的浮油，留下清汤继续在火上煮着，暂时关掉直播间准备去找主管系统谈。
没料到直播间刚一关，沈清宴抬起头来，却意外看见了十分惊悚的一幕——
在他半打开的窗户与敞开着的店门前，居然站着足足十几二十个修真者！
要知道他的店铺本就不大，门脸更是极小，窗户也仅仅是打开了小半条缝而已。而在这极小的门脸与打开了小半条缝的窗户前，密密挨挨地站满了人，一些站不下的甚至不惜违规飞在了半空中，沈清宴一抬起头时，便看见所有这些人都正眼巴巴地看着他……或者说，在看着他面前的那口砂锅。
“那个……这位道友？不知您是在这里做些什么？”
一位站在前排的青衫修士率先开口。很奇怪的，他那一排其实只有他一个人，与其他地方密密挨挨站在一处的修真者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沈清宴听到声音看向他时，便不免向他多打量了几眼。
这名修士的外表看上去十分年轻，虽然穿着青衫，但那青衫已经变得皱巴巴的，不但没有青衫理应给人的洒脱俊逸感，反而很像是揉成一团的青菜。他的发髻也是散乱的，看起来不修边幅得很，但看其他人与他隔着的距离，便可知此人大约是个高手。
“我只是在厨房里做些菜……”沈清宴答道。他想了想，又觉得自己说得不够全面，便指了一下自家的铺子：“这儿原本是薛家的祖产，我前几日刚从薛老三的手里盘过来，打算在这里开一家饭馆。”
“哦？饭馆？”那青衫修士眼前一亮：“我知道饭馆！凡人城镇上有不少，都是卖饭菜的！”
“是啊。”沈清宴笑笑：“饭馆当然是卖饭菜的。”
“所以你也是卖饭菜的了？”青衫修士追问。
沈清宴半带着疑惑刚点了下头，就看见眼前的所有人——不止是青衫修士——都立时眼前一亮。
“大家伙都听见了！这店里就是卖饭菜的！就是卖那发着香气的东西！”
饭馆外围着的那些修士发一声喊，便齐心协力地往店铺里挤，接下来便只听得“哗啦”一声响，几十只脚立刻把可怜的刚换上的新门槛给踩成了无数碎木板！
沈清宴顿时目瞪口呆，下意识地赶紧护住砂锅。
“别挤！别挤！我还没开始营业呢！砂锅要翻了——”
“——不卖！这锅汤不卖！我是给自己做的！！”
“你们别翻啊！！！那是垃圾桶！！！那是我扔掉的你们别吃——”
小店之中的场面，霎时间变得一片混乱。
当直播间再次被打开的时候，所有观众都被自己看到的情形给吓了一跳。
只见本来精致干净的小店铺此刻如同正面直刚了大能的法术般，呈现出了一副凄惨无比的惨状。
小店铺的门槛也没了，窗户也没了，高高挂着的六只装饰用的灯笼只剩下了一只半，店铺里面的桌椅板凳也是人仰马翻，好像被龙卷风席卷过一遍似的，连垃圾桶都碎成了一地渣渣。
violets01：“……卧槽这里是怎么了！主播你没受伤吧？！这里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
肆缭：“这儿是突然被打劫了吗……不，这里是有大能在里面打了一架吗？为什么好好的饭馆变成了一片废墟……”
Ivy:“主播你是不是又趁着我们不在去偷偷装修了？只是我不太能理解主播你的审美……这难道是传说中的废墟颓美风？”
子书辞：“什么废墟颓美风啊！这根本就只是一片废墟吧！主播你说实话，是不是刚才煮东西的砂锅炸了？？”
沈清宴生无可恋地坐在那片废墟里，看到这些弹幕后，他勉强勾起唇，露出了一个充满苦涩意味的笑容。
“不，不是砂锅炸了，事实上我为了你们把砂锅保护的好好的……”
他突然停顿了一下，语气十分难过地说道：“不过我最后也没能保住整锅汤……最后剩下的就只有……”
“只有这个了。”沈清宴没有再往下说。
他站起身，走向仅剩的一张完好的桌子前，打开桌上盖着的瓷碗，露出了其下藏着的一碗面。
——没错，只有一碗面。
那是一只细瓷的大口浅底碗，碗里极漂亮地团着一浅层细如发丝的面条。面条白生生的，大半浸在金黄浓香的老鸭汤里，其上洒着青翠碧绿的小葱，闻起来便令人食指大动。
观众们呆呆地看着那碗面，光是看着、闻着香气，几乎就能想象到这面条入口时能够有多好吃。然而这并不能掩盖掉那一大锅鸭汤和一大把面，最后就只剩下了一小碗来的事实！
“主……主播……我们的面呢QAQ……”
“对啊……主播TAT……我们的汤呢……”
那可是整整一个砂锅炖得鸭肉都没味儿了的老汤啊，那可是沈清宴揉了半天拉了半天做出来的细如发丝的面啊！明明那汤还没做好的，明明那面不该是在那时候下锅的，他们一直在为了最后的美味而苦苦等待着，为什么等待到了最后，就只等来了这一碗半成品的面？！
“是我错了，我不该把门和窗户打开的，我真的万万没有想到，只是煮个汤而已，就引来了这么多的人……”
沈清宴一边说，一边不由得感到十分心酸。
他毕竟只是一个筑基修士啊，就算单打独斗时能干的翻一两个店主，可面对数量远远超过的敌人时，要怎么能挡得住那么多各色修士的围攻？
要不是他是做菜的那个人，恐怕就连这碗面，沈清宴也不可能保留得下来！
看着桌上那一碗孤零零的面，看着如同被暴风摧残过一般的小店，看着满脸心酸无可奈何的主播……观众们看着看着，忽然“哇”的一声就哭了。
“骗子！这城里的人都是一群骗子！”
“不是说好的城南清静吗？！不是说好的修真者清心寡欲吗？？？为什么还会发生这种事啊！！”
“你们这群吃了就跑的魂淡……还我面条！还我老汤！！还我门槛！！！”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15章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