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Episode.31 梦中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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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妮亚感到窒息，仿佛有人死死扼住自己的喉咙，肺部如同被挤压般发疼。倘若死亡是如此痛苦的过程，那么全天下的所有人都真该好好活着。来自身体上的痛苦并未影响到头脑，她甚至可以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抽离出去，四肢毫无知觉，就好像感觉不到躯干的存在。加妮亚努力回忆着刚刚极快的那一瞬间里发生了什么，是什么让她当下落得这样半死不活的狼狈地步，她绞尽脑汁，知道自己必须在完全丧失思考的能力之前想出来——
头部猛地一痛，眼前像是闪过一道过于刺眼的白光，加诸于身的沉重枷锁蓦地松开，那股窒息的痛苦也刹那间消失不见。呼吸的通道在一瞬间恢复畅通，加妮亚大张开嘴，贪婪地将周围的空气重新吸入肺部，不觉抬手死死按住胸口的位置，过于用力的动作直让手臂肌肉觉得酸痛，而手心底下温热的触感和真实的跳动却叫她一愣。
倏地一下，惊魂未定的绿眸直直低下去——四肢完好、身体上看不出一点曾经遭受伤害的痕迹。加妮亚茫然地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单间卧室，布局隐隐带着些熟悉感，而此刻她正坐在床上，腿上搭着一条毯子，花纹极具民族特色。这是哪儿……？她这是、发生了什么？
身上那种将死的感觉似乎已经褪去，然而心跳和呼吸仍未平复。加妮亚觉得头昏脑胀，她伸手按住太阳穴，掀开毯子打算下地，卧室门口却在这时传来轻轻的两下敲击声，叫还处在极端警惕状态的加妮亚一下子抬头，身体紧绷，锐利的视线直勾勾盯住门口的方向。
敲门声响了两下，然后一顿，接着，卧室的门被从外打开。“醒了啊，加妮。”浅紫色长发的男人站在门边朝她温和地笑，熟悉的声音让加妮亚瞪大了双眼，几近呆滞地看着对方走过来，在床边撑着膝盖半蹲下来，“感觉好一点了吗？抱歉，没料到你的反应会这么大。”男人低头似乎在观察加妮亚的脸色，见她一直是那副没有缓过来的模样，不由有点担忧地拍了拍她的头顶，两点鲜红的眉也蹙了起来。
“不过也不用沮丧，第一次瞬移会觉得不舒服是很正常的。”明明是充满了安抚意味的话，却让加妮亚在听清内容的那一刻忍不住感到惊慌。第一次瞬移？哦、没错，穆先生说得对，她当时被贵鬼哥带着体验了一把，结果却把自己闹得头晕，落地之后扶着公馆的墙壁不住干呕，把新走马上任没多久的白羊座战士吓得手足无措话都说不利索，就怕加妮亚万一出个好歹引得加隆过来揍人。
加妮亚记得这些，她都记得，的确是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那个时候她应当才六岁出头……意识忽然一阵恍惚，脑子里那股针扎般的刺痛又闪现了，她不可置信地将双手抬到眼前：一双幼嫩的、全无力量的手，毫无疑问属于一个孩子。
“加妮？哪里还不舒服吗？先来喝点水。”女孩这一惊一乍的反应让穆好不容易稍稍松开的眉又重新合拢，他从桌上拿起一杯温水递到加妮亚手里，而她却只是捏着玻璃杯，没有聚焦的视线落在水面倒影出的女孩脸庞上。“加妮？有什么……”“是不是做噩梦了，小姑娘？”屋内的两个人同时向门口望去，草萱色的发丝率先闯入视野，淡笑着的男人环胸靠在门边，妃色的眼眸之上是与穆同样的、独属于嘉米尔一族的标志性眉形。
“我听说贝格妮亚前辈会给你读睡前故事，下一次可以让穆来试试看，这样是不是能稍微睡得安稳一点？——加妮？怎么哭起来了？”史昂连忙矮下|身体，伸开双臂接住突然翻身下床扑进自己怀里的小姑娘，后面穆反应迅速地接住了被她的动作扫落的杯子，却仍是不可避免地让几滴水溅到了床单边缘。
“史昂大人……？”“好了好了，到底梦见什么了？让我们加妮害怕成这个样子。”史昂宽大的手掌拍了拍女孩的后背，却是好像丝毫没有起到安慰的作用，小姑娘听后抓紧了他的袖口，抬起来的脸上还眼圈通红。她翡翠色的眼睛里升起一股浓烈的惊恐和迷茫：“史昂大人？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我、圣|战呢？圣|战怎么样了，还有爸爸妈妈，你们所有人……德弗特洛斯呢？大家都在哪儿？”
这番话前言不搭后语，说得语无伦次，那几个关键词却让史昂和穆听得清晰。两人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同样的诧异。穆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接话，幸好史昂先反应过来，低身将手掌放到加妮亚的头顶，注视那双睁圆的绿眼睛。“我猜是因为前两天童虎那个家伙刚刚给你讲过圣|战的事，所以你今天就做了噩梦。他向来不是个会讲故事的人，说了什么吓到你的东西，我会去批评他的。”史昂接过穆递过来的杯子递到女孩嘴边，充满耐心地开解道，“你看，你只是做了个梦，那些都不是真的，圣|战已经结束了，不记得了吗？现在大家都好好的。”
她只是做了个噩梦？加妮亚拧起眉毛，低头的时候嘴唇碰到冰凉的杯壁，或许正是这触感让她从方才开始便混乱不堪的头脑猛然清醒。——她做了个梦吗？可那明明是真的。从这个时间点往后推延，未来的一切都真实地发生过了。那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她不该在这里……所有人都还在战斗，战争根本就没有结束，她要回去才行，她要——
——四周的场景突然开始消褪，从加妮亚脚下的土地开始染上浓重的黑色，然后没过两侧，直到所有的黑暗在天顶交汇。嘉米尔的公馆、她曾居住的卧室、史昂和穆的身影都消失不见。她的呼吸骤然一窒，站在一片漆黑的世界里低头，看见自己已然抽长指头磨出细茧的双手，随后，再度垂手的时候，她发觉这弥漫了一切的黑暗里站了另一个人。
蓝发绿眸的女孩昂着脸站在她的对面，用盛满迷惑的眼睛盯着她看，然后开口问道：“那是个梦吗？”加妮亚动了动嘴唇，还没有来得及出声，就听女孩用同自己一样、却仍带着点奶音的声线自顾自接着问：“谁是德弗特洛斯？”“是重要的人。”这一次加妮亚没有犹豫地回答了。“比爸爸和妈妈还重要吗？”“那是不一样的，是不一样的……爱。”说出最后那个词的时候，对面的女孩像是突然懂了什么，眼底没了迷惑，转而弯起嘴角朝她笑了。
“那么你一定该走了。”女孩朝着对面伸直胳膊，摊开来朝上的手掌心里躺了一枚金属色的吊坠，“妈妈说过，相爱的人们就要在一起不分开。所以，快回去吧。”
加妮亚也伸出手，指尖刚刚碰触到坚硬的吊坠，窒息感就再度袭来。对面的女孩保持着伸开手臂的姿势，从双脚开始，整个身体渐渐化作亮闪闪的光点消散于半空，最后朝她弯了弯眉眼。而加妮亚张开嘴想要说话，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样发不出半点声音，仿佛有什么在挤压她的头颅、她的胸腔和所有的内脏。条件反射地，她死死攥紧手中的吊坠，金属的棱角硌得手掌发疼，指节泛白、修剪整齐的指甲也要掐进肉里。
离开这里——她在无声地对自己大喊——离开这里，回到战场上去——
“……醒醒！！”——什么。“……醒过来、醒过来，加妮亚！！”——她知道的，她正在努力了，她——
“——哈啊！！！”
靠在德弗特洛斯胸前的女人倏地睁开双眼，尚未完成聚焦的绿眸里带着惊惧和茫然。她从叫人胆寒的黑暗世界里苏醒，浑身都感到疼痛，像是灵魂在滚烫的火焰里灼烧一遍、又立马捞出来扔进寒冰地狱，夹着冰碴子的烈火兜头浇了一身，两种相反的感觉非但无法调和，反而带来了双倍的痛苦。
“加妮亚？！”一声轻呼从她的头顶上传来，德弗特洛斯听见加妮亚苏醒的声音，当即停下奔跑的脚步，小心翼翼地蹲下来，微微倾斜手臂撑住女人的后背，另一只揽在膝弯底下的手慢慢放低，调整姿势好让她能以最为省力的方式半坐在自己的大腿上，头枕在自己胸口。
黄金圣衣表面的温度略低，德弗特洛斯注意着没让圣衣的棱角硌到她的皮肤。加妮亚将脸贴在男人的胸甲上，觉得这触感舒适而让人安心。她花了几秒钟来恢复清醒，眼眸终于不再空洞，视线向上，掠过德弗特洛斯的下颌和鼻梁、最后同他专注低下来的深蓝色眸子对视。“我……”她深吸了一口气想要说话，第一个音刚刚送出来，就觉得胸口一疼，腥甜的味道涌上喉头，猝不及防地咳出一大口血来。
鲜红的血液溅到男人的黄金圣衣上，但大部分还是染红了加妮亚身上素白的衬衫，最后剩下一点沿着她的唇角一路淌到下巴上。她的脸色惨白，嘴唇更是丝毫不见血色，几近透明的模样不由让人担心，似乎下一秒她就又要从眼前消失——就像上一次那样，毫无预兆地不见了。大约是想到这点，德弗特洛斯揽着她肩膀的手臂下意识收紧，想要用这样的方式确保这个女人正真实地被自己牢牢抱在怀里。“别说话，加妮亚。”他伸出手指想要去帮女人抹掉脸上的血渍，却半道被加妮亚忽然抓住，冷冰冰的温度险些叫德弗特洛斯打个寒颤，却最终没有挣开，任由女人攥住他的手掌——加妮亚一点力气都用不上，却攥得紧紧的。
“我没事。”她用沙哑破碎的嗓音说着，并尝试着上扬嘴角，像平常那样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只是，我做了个噩梦。”加妮亚说得断断续续，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来，本该是个完美主义者的女人却在短短一句话里发错了三个读音，也不管对方有没有听懂。“这是哪里？我们……”
“我们正在赶往塔尔塔罗斯的方向，杳马已经被封印了，不用担心。”突然插进了另外的声音，加妮亚迟钝地认出它属于阿斯普洛斯。在刚刚一直自觉没有出声打断这两个人的双子座亮星从弟弟身后走出来，加妮亚条件反射地想要扭头看去，德弗特洛斯却先一步伸手按在她的脸颊上挡住了这一动作，避免她因此而二次受伤。但尽管如此，加妮亚仍是在那短暂的一瞥中看见了被阿斯普洛斯半背半拉扯着的身影，相同的黄金圣衣上，在腰腹的位置染了一大片鲜红的颜色。
“这小子背着你从杳马制造的空间里突然出现，刚刚站稳说了句话就直接晕过去了。”许是注意到了加妮亚的心思，阿斯普洛斯将拉着贝隆的胳膊将受伤的少年往上背了背，“伤得挺重，能坚持到两个人一起活着出来真是不太容易。”阿斯普洛斯实话实说，仿佛没看见弟弟对自己使的眼色。他没见过这位加妮亚的亲弟弟，当时战斗的紧张感还没有褪去，要不是德弗特洛斯认出了贝隆，阿斯普洛斯差点就要拿他当敌人，现在冷静下来好好观察一番，倒是发觉这姐弟俩的确长得挺像，伤成那个鬼样子也一定要咬着牙强撑的意志力也是如出一辙。可真是为姐姐死活留了一口气，也不枉先前加妮亚为了他和杳马生那么大气。
“那必须赶快……”“我们快到了。”德弗特洛斯打断她微弱的发言，“战况非常顺利，你们都会没事的。”“我还答应了妈妈不能让舅舅乱来……”“贝格妮亚前辈也在赶来了，你现在不需要操心那么多。”说完，他没有再等加妮亚继续锲而不舍地回话，直接抬臂重新把人抱了起来，动作熟练流畅一点也不粗鲁。阿斯普洛斯偏头瞅了一眼背上少年的状态，经过紧急的治疗过后，至少血止住了、呼吸也慢慢稳定下来，生命危险暂且是摆脱了。
这一家子可真不让人省心。两个人继续朝着既定的方向奔跑起来，阿斯普洛斯看着前面显然脚步急切，却又担心让加妮亚感到颠簸而不敢太快的弟弟，觉得这回结束了，那位后辈恐怕又得气得拿银河星爆炸了圣域。——但那也得先打完仗，一切都结束了之后，就再叫他们闹去吧，反正神话时代过来，圣域被炸的次数多了，也不差这么一两次的。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Episode.31 梦中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