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火烧身》沉木舟

32、第 32 章

　　开机前的筹备会就是对各组人员的行程安排做最后的确定，以及演职员剧本的简单围读。
　　脑袋混混沉沉，撑着精神开完会，眼见苏见深在做总结说结束语，陆眠绷了一天的神经才敢放松。
　　稍稍调整姿势，将脑袋靠在背椅上，陆眠微微合眼，耳边苏见深的话音逐渐飘忽。
　　“下面请陆——”苏见深瞥见门边一个脑袋无力垂落，陆眠整个背部靠着椅背，近乎是埋在里面。
　　“算了，这一项也不是很重要，”苏见深转入下一个项目，“剧本初稿已经发给各位主创，大家看完有什么意见可以探讨一下。”
　　原本按照流程，接下来的围读会是由陆眠主持的。助理也发现一向工作严谨的陆眠竟然在打瞌睡，而一直以严酷著称的苏见深居然也没追究，替陆眠主持围读会。
　　助理早上起来忘记确认太阳是否是从东边升起的了。

　　会议结束后，苏见深也没有像往常一样率先走人，而是和助理一起留下来收拾，等人走得差不多，才抬抬下巴，让助理去叫醒陆眠。
　　寥寥几人的会议室内，陆眠定了定神，对上几双饱含兴味的眼睛。
　　“会议结束了？”陆眠完全想不起后半段自己在干什么，“抱歉，我今天状态确实不好。”
　　旁边没走的人很是宽容，表示理解：“陆老师最近太累了吧，要好好休息才行。”
　　“对不起。”陆眠接连道歉，和助理要了会议记录，打算回家再看看。
　　苏见深倚在门边没走，等陆眠走到门边，才跟着迈步出门。
　　“小苏总今天很闲吗？”陆眠打算回B座的办公室，走了几步，苏见深还一直跟在后头。

　　“只是罕见的发现你居然会犯这种错误，有些稀奇罢了。”苏见深拦住他，“都这样了还是回家休息吧。”
　　“我知道，我只是……”
　　“回家，”苏见深态度强硬，“别坐电梯了，你的信息素味道很呛人你不知道吗？”
　　陆眠愣住。
　　“发情期既然到了，就好好休息，没必要强撑，我又不是不给发情期假。”苏见深翻了个白眼，“赶紧回去打抑制剂，差不多了再回来上班，现在还不急着开机。”
　　既然苏见深都这么说了，陆眠也没必要装什么爱岗敬业的人设。
　　他确实很需要好好休息。
　　没了计尤执的信息素安抚，他的发情期又开始不稳定。
　　抑制剂不能用，这次恐怕只能硬抗了。

　　陆眠随手拦下一辆出租，拉开车门报地址。
　　一路上，陆眠发现出租车司机频频望向后视镜，住得近的好处大概就是路程近，尽管如此，陆眠还是和薄缪缪打了声招呼，强打精神做好报警准备。
　　眼见目的地即将到达，陆眠的呼吸也平缓了很多：“前面下车就可以，谢谢师傅。”
　　“还有一小段呢，”出租车司机踩住油门不放，“这边下车还要你还要走一段，我送你到前面吧。”
　　“不……”陆眠攥紧手机，看到手机已经拨出，犹豫一瞬后还是改口，“好的，多谢师傅。”
　　小区门口有保安，还更安全。
　　虽然司机只是个beta，感受不到信息素波动，可是连和他一向不对付的苏见深都提醒自己信息素浓度过高，从星海出门到上车，恐怕已经引起心怀不轨alpha的注意。
　　看着窗外的景色倒流，陆眠一只手搭在车门上。
　　出租车在小区门口停下，保安站在门闸内，照常往这边扫一眼。
　　陆眠拉开门把手。
　　“陆老师，你是陆老师吗？”出租车司机终于憋不住，“你还记得我吗？”
　　“？”
　　陆眠回头，司机紧张得脸颊发红：“我上次送你回家就觉得你的声音很耳熟，没有认出你，后来听广播认出你了。我经常听你的节目，现在你都不怎么在交通频道主持了，是有别的工作吗？”
　　原来是粉丝，陆眠松懈下来，耐心回答他的问题。
　　“最近别的工作有点多，所以交通频道的排班就少了。”陆眠才刚打开车门，就被一个陡然袭过来的黑影抱住。
　　司机猝不及防，大喊出声：“你是谁，干——唔！”

　　黑影下手没留情，一拳给得相当结实，司机被击倒在地。
　　“陆老师！”司机赶忙爬起来，“你放开陆老师！”
　　他张惶四望，冲小区门口的保安招手寻求帮助。
　　“不不不，这是个误会，”陆眠也顾不得追究计尤执为什么会在这里了，叫住司机，“对不起，他是我朋友，不是故意打你的，我这……”
　　接触到熟悉的alpha信息素，身体的反应更加激烈，让陆眠意识到自己的发情期是真的到来了。
　　他脑子乱成一团浆糊，疲惫和情潮搅和在一起纷乱冲击，无法处理这么复杂的状况。

　　“朋友？”计尤执启唇，声音发冷。
　　他按在陆眠肩膀上的手抓得很紧，人还是挡在他身前。
　　司机发懵：“为什么突然打我？”
　　“……”陆眠缓了片刻，手指点亮手机屏幕，上面显示他一分钟前挂断的电话对象正是计尤执。
　　这就很尴尬。

　　陆眠不得不解释清楚误会，计尤执垂着眼，似乎还有情绪，但也没再冲动，和陆眠一起给司机道歉。
　　幸而司机没有不依不饶，对陆眠的警惕心表示理解，而后表示希望两人可以合影一张。
　　“当然没问题。”陆眠毫不犹豫地答应。
　　听到司机这么说，计尤执立刻道：“我也要。”
　　“你？”司机这个时候才认真打量计尤执，之前他觉得这个alpha激动悍戾，没敢直视计尤执，现下才发现这个alpha不仅俊朗不凡，还相当眼熟。
　　“你也是明星吗？”
　　计尤执瞥他一眼，司机立刻不问了。
　　出租车当做背景，三人就着路边拍张合影。
　　拍立得吐出照片，司机对着三人合照看了半天，小声嘀咕alpha真是霸道，他好不容易遇到陆眠，还想靠近一点拍照留念，结果被alpha长手一伸，陆眠直接往他那边靠了。

　　纵有怨言，两人已经走远不能补拍，司机只好摸着腰腹上车。
　　计尤执在司机临走前，承诺会对司机负责。
　　“你是陆老师的朋友，我当然相信你。”司机收好计尤执给的联系方式，转头笑着对陆眠说再见，小声提醒，“陆老师，刚才上车我就想和你说了，你发情期好像要到了，要小心一点。”
　　他一边说着，一边自以为敏锐的alpha不可能注意到他的小动作，投去一瞥。
　　计尤执眼神都不给他一个。
　　他耳朵全听到了。

　　原来在陆眠这里，他只是朋友。
　　对着一个无关紧要，不认识他的路人，陆眠都不愿承认他们的关系。

　　“我以为你回去了，怎么还在这里。”发情期让陆眠浑身发软，走得很慢。
　　计尤执走在前面，望着万家灯火：“回去哪里？陆老师觉得我应该在哪里？”
　　即使陆眠脑子混沌，也能感受到计尤执话里带刺。
　　“你在盐城的话，当然是回我这里。只是你会接星海的自制偶像剧我太意外了，”他说得很慢，整理了思绪再开口，“毕竟你好像挺讨厌炒作的。”
　　陆眠对计尤执的经纪人程惠很有印象，感觉她给计尤执的规划路线不会是流量路线，稳扎稳打才是重点。
　　计尤执：“陆老师误会了，我不讨厌炒作。”
　　只是讨厌和不喜欢的人炒作，还是炒作CP这样的手段。
　　后半句计尤执没有说，以陆眠的聪慧自然能猜到他的意思。

　　悠悠的鸢尾花香气飘飘忽忽传来，计尤执屏住呼吸想要抵御，身体却早已敏感地感受到空气中不同以往的信息素浓度，心跳鼓噪，颤栗不已。
　　他无法拒绝陆眠。
　　可是对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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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息素的波动，发情期的不稳定，让自己无法摆脱计尤执。
　　这是陆眠醒来时的第一个想法。
　　可是，计尤执好像慢慢察觉到不对劲了——他在陆眠心中，好像没有他以为的那样重要。至少陆眠没有把他放在恋人的位置上。
　　就连男人床上的话不能信那句话都应不了，因为陆眠从头到尾都没有承认过爱他。
　　他们的关系，从头到尾都是计尤执单方面自以为是定下的。
　　陆眠只是不否认，可是他也没有承认过。

　　身侧的计尤执还在沉睡，陆眠轻手轻脚起身。
　　昨天回来得着急，从客厅到卧室一片凌乱，以往他是不会管这些的。
　　将脱落的衣服捡起，被踢到扫落的桌椅摆件放回原位，陆眠走到厨房。
　　茫然站了一会儿，还是打开冰箱翻找。
　　冰箱的速冻层整整齐齐码着几个盒子，都是些汤圆水饺等速食。这都是计尤执之前给他准备好的，计尤执不在，他要么是到外面吃，要么到薄缪缪丁高阳那里蹭饭，都不知道冰箱内放了什么。

　　计尤执真的对他很上心。
　　陆眠能忽略计尤执幽深的眼神，忽略他炽热依靠过来的躯体，却不能将收拾得干净整洁的厨房和按照他吃食喜好分门别类的冰箱当做看不见。
　　冷藏层里面没有放新鲜的肉菜，除了几瓶饮料外空荡荡的，明显知道没人在家陆眠不会做饭，杜绝了食物腐坏的可能。
　　炮友可不会这样细心关照生活细节。

　　陆眠关上冰箱，对着站在厨房门口的计尤执问：“你想吃什么？”
　　一般来说，Omega发情期期间因为情潮原因，十分依赖alpha照顾，不需要Omega到厨房这种地方，更不需要开火下厨。
　　“有什么就吃什么。”计尤执的声音还带着醒来的沙哑。
　　他很清楚冰箱没多少可选的食材，陆眠更不会做饭。
　　没得挑。

　　陆眠摸摸鼻子，从速冻层拿出两盒水饺。开水煮，再加点盐，难度基本为零。
　　就是端上来的时候，有几个饺子粘锅了，饺子皮贴着锅底烧得棕黑，里面的内陷脱落飘满锅。
　　计尤执舀起来尝了一口放下筷子，拿热水壶加水。
　　“盐好像加多了。”陆眠难得尴尬，“我第一次做。”
　　“以后盐可以少量多次加入，尝一下味道再起锅。”计尤执平静道，“多做几次就能知道大概要放多少盐了。”
　　陆眠轻轻应声：“好的，我知道。”

　　以往的早晨，早餐是由计尤执做的，陆眠只要吃就好了，吃不完也没关系，计尤执会处理掉。
　　安静的早餐时间，不说话气氛也不会这么冷凝。
　　陆眠垂眼，看着勺子上的水饺慢腾腾升起白烟变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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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海的自制偶像剧定名为《因你闪耀》，讲述两个艺人明星互相一见钟情，却又因为种种原因误会，包括事业竞争，小三情敌作妖，长了嘴却死活不说等狗血剧情，最终两人排除万难在在一起。
　　陆眠一看到剧本，就知道是专门为计尤执和纪伊专门打造的。除了主角人设贴合他们本身，几个由Bright Venus团员出演的配角也是贴合他们本身的性格设定的。
　　《不可方物》还在收尾，薄缪缪马力开足，不要命地赶工，连带陆眠也不得歇，两个剧组都要兼顾。

　　影视城每日驻扎的剧组极多，规模大大小小的都有，走在路上不时就能撞见穿着戏服的演员。
　　陆眠在影视城管理处报备签名完，还要去《因你闪耀》的场地看看，还有一些道具服装的订制单要跟进，之后还要到《不可方物》那边，把一些账册清一下。
　　在影视城转了一天，有不少选角导演注意到陆眠过人的容貌，递名片过来邀请他试镜。
　　哭笑不得地接过名片，陆眠干脆说其实自己也是负责选角的，把导演震惊得瞪大眼，无法理解居然会有人放过陆眠这个好看的花瓶。

　　“怎么会有导演有眼无珠？要是我是导演，你就是站着不说话都行。”
　　陆眠都这么说了，该选角导演还是没放弃，直言当选角导演没钱途，不如演员挣得多。
　　“他确实不会演戏，你还是放弃吧。”旁边有人插话进来，“不过你要是你再邀请，我觉得对方应该会被你打动。”
　　“裴总还真了解我。”陆眠笑了声。
　　那位选角导演眼睛一亮，反而没注意陆眠的称呼：“所以是要答应我吗？”
　　裴津摇头，眼睛微弯：“不是，他会把你挖去当他的选角导演。”
　　“哈？”还有这种操作？
　　选角导演不理解：“这样他不就要失业了吗？”
　　裴津答道：“不会，因为他是制片。”
　　选角导演愣住。

　　“裴总很闲的吗？”陆眠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裴津，对方好像很有闲心的样子，不知道跟在他们后面多久。
　　裴津双手插兜，散漫一笑：“也就现在刚好有一点空。”
　　“我很忙，没有空。”陆眠没有继续耗下去的打算。
　　当初他离开AM裴津都没挽留，现在又这副深情绵绵的样子做什么。

　　“颁奖典礼后，我一直想找你，但是发现你把我都拉黑了，”裴津说这话时候相当自然，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我也想过找个中间人和你递话，但是想来你也不愿意别人好奇我们的关系，就算了。”
　　“毕竟我相信有缘人自会相见。”
　　裴津说到这里的时候停了停，眼神清澈，朗朗一笑看向陆眠。
　　“我们有缘分这东西？”陆眠有些好笑，“裴津，你明明知道，在我发现你有意无意用信息素压制我的时候，我们就结束了。”
　　裴津分化比陆眠早，刚分化时不能控制信息素也就罢了，在能稳定控制信息素时，还有意用信息素压制陆眠，那时陆眠处于分化的关键期，因此三天两头请假回家休息，分化后更是下意识过量使用抑制剂。
　　过量的抑制剂使用，最终造成了陆眠现在的发情期紊乱。
　　“我不知道你当时是怀揣着什么心思压制我，虽然可能是非常幼稚的小学生心思‘我要比你强’这种，但是对我的生活已经造成了影响，到现在还在影响我。”陆眠说得很慢，每个咬字都极其清晰，“我不会原谅你。”
　　“影响？是什么影响？”裴津追问，“你一直都说有影响，我却没见过，更不曾给我补偿的机会。”
　　“因为我不需要你补偿。”
　　“陆眠，你未免太过决绝。”

　　裴津摇摇头，将一瓶香水递过来：“我记得你的信息素是紫罗兰，很早以前我就想送你了。”
　　鸢尾花香类似紫罗兰，因为稀少不常见，记忆度却低很多，紫罗兰比起带着干净皂香的鸢尾花更加甜蜜柔和，很多人不注意分辨会错认。
　　送同款的信息素香水，意味着求爱。
　　陆眠没有接。
　　如果是在裴津接手AM的困难时期，两人一起彻夜在办公室忙碌到天明，他收到这样一件礼物会很感动，说不定会答应裴津。
　　但是现在，他不可能接受，他们已经回不去了。
　　曾经一起长大的、他最信任的alpha，因为不能接受同伴比自己优秀，竟生出这样龌龊的心思。

　　陆眠不动，裴津也不见尴尬，而是凑近道：“别的alpha会像我这样包容你又能做你的依靠，给你放那么大的权利任由你施展吗？”
　　“你确定你是在说你自己吗？”陆眠忍不住冷嘲出声，反手按住裴津的下巴，盯着对方的眼睛，“裴津，说这话的时候，你都不脸红一下的？”
　　不要说脸红，裴津眼睫毛都没眨一下，而是道：“柚木？”
　　他闻到陆眠身上有另一个alpha的信息素。

　　“原来是有别的alpha了，没想到你也会对别的alpha动心，”不少Omega被alpha标记后，都会与之结婚，裴津顺着问道，“他是你男朋友，你会和他结婚吗？”
　　“不，我没有。”陆眠下意识反驳，“我没有男朋友，也不会找人结婚。”
　　“是吗？”裴津笑了笑，突然指向身后。
　　似是有所感应，陆眠恍然回过身。
　　计尤执正站在另一侧，脸色惨白。
　　与陆眠的目光对上的那一刻，他掉头就走。
　　“要去追吗？”裴津问。
　　陆眠冷声道：“不。”
　　只是不知为何，心脏好像被什么创到了一样，钝钝地发痛。

　　“原来什么关系都没有，”裴津拍拍手，“我有一瞬间，还以为他会冲上来打我。”
　　“他不会打你。”陆眠说完，抬起脚狠踹裴津的膝盖。
　　看着对方猝不及防地痛苦蹲下，他补充道：“但是我会。”
　　而且不会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