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水煮与白烧（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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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菜单分别为前菜，汤，鱼，肉，主菜，沙拉，甜点，饮料八种，在华国的话会把沙拉替换为素菜。人生菜单对于厨师来说这是最能够代表他们本人的菜谱，同时也是大部分非华国厨师的终极目标。
拥有一份真正的，属于自己的人生菜谱。
在尹和的学生们暂时不会去构想这些事情，毕竟他们还尚未拥有太多的经历只是学生而已，突然一下子去构想出人生菜单上面的菜肴也未免有些太过于快速。不过偶尔也会有那么一些想法会记录下来，保留到日后自己真正可以做出“人生菜单”的时候。
至于舒锦辰的话，莫川川觉得这个时候并不太早，这个时机刚刚好：在她开始对自己内心有了拷问，对自己今后的道路有了思考的时候，人生菜单就这样自然而然，水到渠成地出现在了她的手下。
这是独属于舒锦辰的际遇，或许也就是这个特训的用意所在。
不过莫川川并不羡慕这个，既然兰飞鸿一开始并不允许她直接参加这个特训肯定也是有他的用意在的，她并不觉得舒锦辰先她一步有什么不好，甚至于还有些高兴。
豆渣饼这种开味小前菜做的很不错，第一次来到这家店的泽法尝着这种酥脆的口感，舌尖因为辣味稍稍有些刺痛，却又偏偏给了他一种奇妙的感觉。这种刺痛的辣味仿佛打开了他口腔中所有的味蕾，让他彻彻底底地抛弃了一切的想法，只想着好好坐着品尝接下来的一道食物。
蘸酱微微有些酸意，混合着豆渣独特的清香和少许粗糙的口感更是让胃口大开，原来不饿的人都有了一种饥饿的感觉，就像是厨师一把抓住了他们的念头，然后强行将他们的注意力放在了食物身上。
“看来以后，要注意锻炼了啊。”
库赞喃喃地开口，对上这里人那杀人一般的眼光立刻噤声。他怎么就忘了最近一次体测中将集体体重增加的事儿呢？多说多错，闭嘴吃饭。
就是如果锦川这家店再这么开下去，怕不是……
迎上微笑着的少女的目光，库赞莫名有了一种心虚的感觉。怎么说呢，他刚赞叹好吃回头就说体重问题，也确实有点像是在砸场子。
“串儿。”
“来了。”
推开了厨房的门，莫川川仿佛感觉到了一阵热风吹过，爆炸一样火焰映入眼中，浓烈的香气瞬间弥漫了出来，带着凶猛无比的辣味和鱼香近乎让人感觉这种香气是实质的，仿佛一把最尖利的矛一样狠狠地破开了所有人的心防。
舒锦辰的火候运用了“爆炎”这种技法，从而让自己的菜肴具有强大的攻击性和冲击力。她本身也就是个风风火火的样子，“爆炎”这种技巧再适合她不过了。
闻到这种瞬间将所有人都吸引过去的香味，莫川川就明白自己的好友确确实实是突破了。
第一个任务剩下的20%，并非是要全部做完一百道鱼料理，而是要完成独属于她自己的“鱼”，去完成属于自己的突破。
“说我是破军，明明应该是你才对。”
“那赶紧换了，武曲星塞给我听上去难听死了，开阳也绝对没有瑶光好听。”
“不行，瑶光必须是我的，这个不换。”
“不换就算了，反正是个人都比陆岳的紫薇好。”
没忍住偷笑了一下，把目光转回将自己手中的水煮鱼的时候舒锦辰的表情变得严肃了起来。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料理放在桌上，在揭开盖子的那一刻舒锦辰睁开眼睛，看着菜肴中偶尔如同一条红线一样闪过的光芒笑了。
她从来不是什么只会川菜的厨师，一百道鱼让她逐渐消退的除了有鱼尾给她带来的恐惧以外，更多的则是“我是个川菜厨子”这个自己给自己加上的枷锁。
川菜厨子就不能做别的了么？不是的，她并不是纯粹的川菜厨子，而川菜，也并非只有辣味菜肴。
舒锦辰是一个厨师，不是局限于某一种菜系的厨师，只是一个喜欢厨艺，然后走上这一条道路的普通人而已。
手艺人能因为自己的手艺而骄傲，却不能因为自己的职业而自满。
“我不过是个普通的厨师而已。”
不是嘲讽，不是自傲，只是很平淡地阐述了一个现实：“身为厨师，应该做的就是给肚子饿的人填饱肚子。如果说我的厨艺能够给人带来幸福的话，那就更完美了。”
爆裂一样的辣味给人带来的并非是痛苦，反而有着一种就算满头大汗也要争抢的愉快。辣这种滋味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承受得起，偏偏在舒锦辰的勺下她能够做到一种“众人都可以接受”的辣味。
“要是吃饭的人没法吃下我做的菜，我又算什么好厨师呢。”
“嗯，我明白。”
和舒锦辰对了一下掌，莫川川笑着点了点头：“那么接下来就是我了。”
“看看你能不能赢过我的水煮鱼。”
“唔，我想这道菜的话或许并没有什么可比性，如果真的要舌战的话……”
尹和校内有着料理比拼，正式的名字叫做“舌战”。每一次舌战都会从校内的有线电视进行直播因此被学生们戏称为“上电视”。在舌战中胜率保持在95%的莫川川慢条斯理地给自己穿上了围裙，手指划过眼前已经准备好的鱼块，眉眼瞬间温柔了不少：“你是矛，我是盾。”
她的人生哪怕只有十六年不到，那也算得上是多姿多彩。和兰飞鸿一起走遍大江南北的时候，她曾经吃到过一道念念不忘的鱼，虽然后来通过自己的超味觉好不容易复制出来了，但是却也总是感觉不对劲。
说起来也有些好笑，这道鱼是兰飞鸿带着她四处乱跑结果没钱了去一个“老友”家借宿蹭饭的时候吃到的。兰飞鸿的这位老友每一次做饭都会“多一碗”，在看到他们的时候大笑出声，说自己终于是等到了。
他等到了那个让他改变了做饭规矩，每一天都会“多一碗”的人。
那位老先生在真正见到的那一刻对着风尘仆仆的师徒两个大笑，把他们介绍给他的家人的时候还格外得意洋洋：“你们不是说我为什么一直要多一碗还说我浪费么？看，这不就是等到了。”
在她的记忆里或许有美化那一顿饭，然而在这种时候却有了一种想念的感觉。
想念那一顿饭，那一份“多一碗”。
用盐巴按压在鱼块的表面上慢慢揉搓，差不多了之后莫川川伸手开了火，在等热油的这个过程中再度把鱼块洗干净，用厨房纸吸收掉水分。厨房里面属于辣椒的香气已经在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一种香味。
姜片，鱼，料酒，盐，单纯的鱼香缓慢地散发出来，一点一点驱赶了辣椒所拥有的爆裂，就像是回到了自己心中的港湾一样，逐渐让整个厨房变得温和了起来。
安定而并不浓烈的香气逐渐驱赶了之前爆裂一般的气息，舒锦辰所拥有的川味已经深入她的骨髓，而在莫川川的心中，也同样有着独属于她的味道。
虽然说并不知道自己的家乡在哪里，但是人们对自己的家乡确实是都保留着一种特别的味觉记忆。比如说曾经新闻报道说一个中年男人吃到了自己家乡的食物，通过对味道的追寻最后找回了自己的家人——
刻入基因的味道，怎么会被轻易覆盖掉呢？
放入水，开大火，盖上锅盖之后莫川川一点一点切开了自己手里的小葱。她很喜欢那位老先生的鱼，在第一次吃到的时候就有着一种“啊，就是这个味道吧”的感觉。在那个古老的小镇呆了一段时间，她又突然不想找了。
“如果我找到我爸妈了，师父就是一个人了吧？我还是更想和师父在一起。”
她这么笑着和兰飞鸿说，然后在第二年的时候兰飞鸿一个人的户口本上多了一页她的名字，与户主的关系是祖孙。
锅中开始有了属于烹饪的咕嘟咕嘟的声响，味道一点一点比之前更加进入鱼块内部，汁水渗透在鱼肉之中，在变熟的过程中开始了独属于自己的变化。这一道鱼是她的人生么？可以成为她的人生么？
或许还差了一点什么吧。
调小了一点火掀开锅盖，莫川川手里拿着大勺一点一点细致而又温柔地将在锅中的汤汁重新浇在了鱼块的上方。已经炖煮成为白色的汤汁逐渐开始通过温度飘荡出香味，然后又慢慢地随着莫川川的动作消失。在锅中锁住这一份香气，莫川川在其中加上了不少糖开始调味。她记忆里面从来没有见过和那位老先生一样放糖如下雨的厨师，偏偏他运用“糖”这种调味品，做出了让人惊艳的食物。
至少在她的印象里自家师傅的炒蚕豆，就比不过那位老先生的。
甜，却又并不是那么一味地盖过食材本身的滋味，而是用着甜来衬托其中的鲜味。手中这一份当初尝到的鱼块也是如此，仿若是下雪一样将糖撒入锅中，原本以为会是甜过头的一份鱼，却仅仅用甜来烘托出了鱼的嫩，甚至于吃到嘴里的时候她仍可以感受到这条鱼是“活着”的。
开始把手里的汤汁收干，加入刚才切好的葱末再度盖上锅盖焖煮，然后再度开盖盛出。如果硬要给这一份鱼块取一个名字的话，或许简简单单的“白烧鱼块”就够了。
嗯，当初那位老先生说着一口她似懂非懂的吴语，说这一种烧法叫做“盐葱姜”。
和水煮鱼不同的味道滋味，又有着莫名相同的气息。
这些都是来自“家乡”的菜肴，又并非都来自于她们的家乡。
将手中的白烧鱼块放在桌上，感受着舒锦辰的目光莫川川露出了一个笑容：“白烧鱼块，我多做了一份。锦辰，你要不要来尝尝？”
“正好，我的水煮鱼也多做了一份。”
她们彼此之间是最了解的，合作的时候如此——
比试的时候，同样如此。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水煮与白烧（上）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