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淡薄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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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二皇子这句话，原本还有些不温不火的排演进程便不得不加快了速度。
最终，《桃花扇》的首演被定在了九月初一。
谢娴在清平居的门口立起了一块巨大的牌子，仿照着海报的模样做起了宣发，力求让过路的每一个人都能看清上面的大字。
为此，她还专门与范闲一起设计了张小传单，请了画师来绘制，并暗中让王启年找人，将其一张一张的发到来往行人手中。
于是乎这京都中的许多人都拿到了这张设计精美的传单，微黄的纸面上，有一窈窕佳人执扇而立，三两枝桃花自她身后盛开，一眼望去便是一派灼灼风姿。
纸的另一旁附上大字一行——九月初一《桃花扇》，清平居邀您共赏乱世奇缘。
做完这一切后，谢娴缩回了自己的小宅子里。
这段时间，她吃住都在清平居，忙的脚不沾地，现在终于可以松下一口气。
已经好几日不见的范闲今天也来到她这里，俩人一处坐了坐，闲话家常，共享情报。
“从今以后你有清平乐，我有半闲斋，我们两个也算是用这种方式创业的第一人了吧？”范闲整个人瘫倒在她的摇椅上，晃来晃去一脸享受。
谢娴手里剥着橘子，随口答道：“别人我不知道，但这个时代的创业第一人，一定是你娘。”
范闲闻言，似乎也想起了被自己老娘生生断了财路的事情，不得不承认：“……这倒也是。”
他说着便将两只手抄在了脑后，闭着眼慢悠悠地道：“别的不说，你这清平居的名字我老娘应该会很喜欢。”
“人间安乐，盛世清平——”他换了一种诗朗诵般的语气，抑扬顿挫的念了两句，很快又笑了起来，“可惜这样的景象，她是看不见了。”
谢娴望着他，默默地将到嘴边的话给咽了下去。
其实她真没想那么多。
清平居这个名字，纯粹是因为她将所有出自她手的戏本全都归拢为一类，定名清平乐，便顺手将排戏的地方给改成了与之相衬的清平居。
但她借清平乐之名，心底也未尝不是对此有几分期盼。
人间安乐，盛世清平。不论在哪个年代，都是一种值得追求的美好祈愿。
只是不知如今生活于此的他们，又能否看到这样的一天。
……
…………
《桃花扇》正式开演当天，范闲拖家带口来了个大早，这一次跟着他的不只有范思辙，还有他那位拥有京都第一才女名号的妹妹。
范若若与谢娴互相见了礼，含笑道：“早便在好奇哥哥与思辙这段时间都在做些什么，今日见到谢小姐，总算是把心中疑惑解开了。”
闻言，谢娴不由有些好奇：“他与你说起过我？”
“那是自然，哥哥说谢小姐文采风流，专门叫我来观今日首演，说是定不会让我失望。”
谢娴老脸一红，连忙摆手：“剧情故事都是前人所作，我不过是将它写出来而已，当不得这句夸奖。”
“谢小姐不必自谦。”范若若眸光清澈，笃定道，“哥哥说你有才，那定然是有才，不会错的。”
谢娴：……
不愧是你，范闲。
清平居在被买下前是一处酒楼，因着时间紧张，便没有大加改装修饰，只在一楼大堂里做了些变动。
谢娴用的是现代剧院的模板，于大堂最里处搭了戏台，下面是一排排从低到高的座椅。除此之外，为了确保观影体验，她还在座与座之间放了迷你茶几，上面放些干果茶水当作零食。
范思辙捂着自己的钱包欲哭无泪：“这还没赚钱呢，倒先把书局的钱全赔出去了。就按照别的戏班那样支几个大圆桌多好，现在这样不知多花了多少零嘴儿的钱！”
谢娴一想，也对啊，万一有那种有钱的贵宾，想来是不愿意跟其他人挤在一排看戏的。
于是乎她大手一挥，又在戏台下面设立了Arena，也就是所谓的VIP席位。
几个大桌子一摆下去，范思辙两眼一翻，差点没窒息。这孩子像是被割了肉一样，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抓着范闲就开始告状：“范闲你怎么回事儿？怎么也不管管她，啊？！”
范闲怕被他下黑手蹭上鼻涕，反应极快的往后一退，“我不是都说了，钱随便她花，要是有亏损，我担着就完了。”
范闲好说歹说，总算是劝住了范思辙哭闹，让范若若带着他先去预备好的席位里落座。待到只剩下与谢娴两个人时，他才说道：“这小子是财迷了点，你别在意。不过你的这种摆法确实开销太大，不适合在开业之初用啊。”
谢娴也有些不好意思，点点头道：“我也发现了，等过了今天，我再想想别的法子。”
今日首演的时间是上午十点整，九点便已经开始提前入场检票，因此一楼大堂里已有了人声，渐渐变得热闹起来。
说来也奇怪，自打二皇子说了会来看戏以后，原本还在慢慢发售的票券很快便被一抢而空。她原是以为自己的宣传做到位了，但转念一想，又总觉得哪里不对。
“售票处的人跟我说了，过来买票的大多是各府的随从与管家，只有极少数的票被普通百姓买走。这些人莫非都是朝中二皇子的拥趸？”
谢娴翘着腿，将瓜子嗑的吭哧吭哧响。
“恐怕没那么简单。”
范闲眸光一动，弯起了眉眼，露出个看好戏的笑来，“你等着瞧吧，今天你这首演，肯定热闹的很。”
谢娴吐着瓜子皮，头顶冒出两个问号。
范闲转头看见她这幅狂野的样子，当即笑了出来：“你在我面前倒是从不注意形象。”
谢娴翻了个白眼：“怕什么，你又不介意。”
范闲长叹一声，摇了摇头调侃道：“这个时代哪有女孩子像你这样的，小心以后嫁不出去。”
都穿越了，还想什么嫁人的事。谢娴又翻了个白眼。
恰在这时，门外小厮来报，说二皇子的车架已经到了门口。
谢娴心中一突，噌的一下便坐直了身子，伸手狂拍自己，将刚才不小心掉在衣服上的瓜子皮扫落在地。
做完这一切后，范闲便见她缕了缕耳畔滑落的发丝，抚平衣摆，几秒间便摆出了一副端庄坐姿。
她在装模作样这方面确实很有一套，眼眸一垂，面容恬淡，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的大小姐。
反观范闲自己，依然坐没个坐相，见她如此，还反过来劝道：“没事儿，二皇子为人不拘小节，不会介意的。”
“他不介意我介意啊。”谢娴开始扒着栏杆朝楼下望。
范闲无语：“至于吗你，在我这儿你怎么就不介意了？”
谢娴又白他一眼，嫌弃道：“人家是皇子，你是吗？”
范闲：……
范闲：彳亍口巴。
因为早便知道二皇子会来，所以清平居里为他另设了席位。除却一楼的堂座外，二楼还设立了类似雅间的包房，专供有钱人和达官贵人使用。
多花3两银子便可上二楼VVIP厅，再多花50两银子则可入座VVVIP席。
眼下，一袭青衣的二皇子便在小厮的引路下直往二楼而来。
谢娴与范闲二人不约而同前去迎接，谢娴眼尖，看见二皇子的身边除了之前的剑客以外，还多了一名通身金银二色的贵公子。
那贵公子面容清俊，很是白皙，看上去年岁不大，介于少年与青年的交界之间。只是那一身的气度却与这戏楼中的众人格格不入，一看便不是普通人家能养成的。
谢娴心中疑惑，便扯了扯范闲的袖子，将那人指给他看。
范闲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哦了一声，旋即狡黠一笑，凑到她耳边小声道：“那不是什么贵公子，那是太子。”
谢娴：“……”
谢娴呼吸一窒，差点晕过去。
来个二皇子也就算了，为什么太子也会来这种地方？你们皇宫是没有戏班子吗？
腹诽之间，太子与二皇子便已相携而至，谢娴连忙收敛了闲思，与范闲一同向其见礼。
“不必多礼，我今日是微服来此，只为观戏，不想让旁人知晓我的身份。”太子温声笑道。
他一言一行间极为端方板正，带着几分文雅之气。
“这位便是谢小姐吧？”太子的目光落在谢娴身上。
谢娴应了一声，已有些后悔自己为何不去与范若若范思辙两姐弟一桌，此时也只能硬着头皮答太子话，一来一回间皆是无趣的寒暄。
一旁的二皇子一脸索然无味的翻了个白银，直接越过他们，自顾自的在椅子上坐了。
“太子殿下如果再说下去，这戏可就开始了。”他伸出手，在茶几上的什锦果盘里翻翻找找，摸了串葡萄出来。
“小范大人与谢小姐好歹是今日这出戏的幕后之人，打声招呼是自然的，二哥未免也太无礼了。”太子冷下脸道。
“我与范闲性格相投，虽见面不多却已是至交，朋友之间自然随意些。”
二皇子将手中的葡萄高高举起，凑上去咬了一颗。
“至于谢小姐嘛……”他沉吟片刻，忽然偏头朝她笑道，“我与谢小姐已见过数面，更有买词作曲之谊，也算是有缘。想来谢小姐应该也不会介意吧？”
被莫名其妙卷入战局的范闲与谢娴对脸懵比。
好在范闲对此已经习惯了，先她一步反应过来，随口扯笑两句，便将此事揭过，终于哄着这两位大爷全都坐了下来。
谢娴何其敏锐，此时已经意识到自己似乎不小心招惹到了大/麻烦。
太子与二皇子摆明了就不对付，更何况他们还表现的如此明显，只一个照面便火药味十足。怪不得范闲说今日有好戏看了，原来他早就已经料到会有这一出。
这样想来，之前的疑惑也就解开了。本朝之中，太子与二皇子争权，如今攀咬的紧，想必二皇子前脚说了要来她这清平居看戏，后脚就被人捅到了太子那里，因此也追着来了。
至于原因，那自然不会与她、或者与她的这出戏有关，恐怕关键还在范闲身上。
谢娴望着范闲，就像在看一个浑身散发着财力与权力的香饽饽。
皇子夺嫡，何等的大事，如今范闲被夹在其中，想必也没表面上看的那么舒服。
至于朝中百官，孤臣与纯臣太少，况且历来就不缺乏提前战队的人，毕竟从龙之功何等荣耀。于是乎那些想要投靠太子与二皇子的、甚至是已经投靠了太子与二皇子的，得知了消息后，便争相购买她这首演票券，以求在两位皇子前露个脸。
这导致的结果就是便宜了谢娴，票券被一抢而空，戏楼里人声鼎沸，已然爆满。
望着这样的场景，原本还不怎么紧张的谢娴也不禁有了压力。
这满座之上，得有多少达官贵人聚集在此？
简直像是某种追名逐利而引发的狂欢。
细思之下，不禁有些讳莫如深。
怀揣着有点忐忑的心里，谢娴与范闲陪坐在席上，同二皇子跟太子共观大戏开幕。
期间两位皇子少不了口舌之争，你来我往间皆是刀光剑影，虽不露锋芒，却也让旁观者听的冷汗淋淋。
就在这样的煎熬中，《桃花扇》的首演大获成功。
一片雷动般的掌声与叫好声中，谢娴也顾不得什么皇子了，当场激动的嗷嗷落泪。
就连太子与二皇子也夸赞了几句。
太子说，可怜那崇祯皇帝吊死在煤山之山，明朝大势已去，他已无力回天。
二皇子说，里面的戏词唱法倒是新颖，以前从未听过。
谢娴答曰：此乃黄梅戏。
太子在一旁问道：“确是好戏，谢小姐果然大才。就是不知这戏本创作的缘由为何，谢小姐若是不介意，能否告知一二？”
闻言，谢娴忙道：“不过是小时候听人说起的故事，我不过转述写出，并非我所作。”
太子听了这话，脸上的神情似是有些失落，“竟是如此……孤倒是还想与这写故事的人交流一二，如今怕是没机会了。”
二皇子拿了个橘子在手里抛上抛下，勾唇一笑，状似无意道：“你这理由听上去有点耳熟。”
范闲：……
谢娴：……
“二哥何必这般咄咄逼人。”太子皱起眉，面含不满。
“即使是转述，想必也有润色。谢小姐心中自有巧思，今日过后，足以名动京都。”
二皇子侧过头去，翻了个白眼。
眼见这两人一言不合又要开始，谢娴一个头有两个大，连忙将话题扯了回来：“我本就无才，怎可做盗名之事。今日这《桃花扇》的戏本会再版为小说，不日便于范公子的澹泊书局开售，书的署名，不会是我。”
太子本拿此事作筏，此刻确被她一席话堵的哑口无言，宛如吃了个软钉子。
谢娴也反应过来自己似乎有些太不给太子面子，脑子一转，又作出一副乖顺模样：“但既有太子殿下夸赞，民女回去后便再努力努力，争取不日便写出更好的本子，以供殿下赏乐。”
这话说完，太子这才缓和了神色。
还不等谢娴松口气，就听屋中响起一声轻笑。
一旁蹲在椅子上的二皇子直接笑出了声，他晃着手里的那串葡萄，连带着额前发丝都跟着颤动。
将口中残汁咽下去后，他一抹唇角，右手随意在衣衫上擦了擦。
他的唇极薄，即使是笑着，也暗含两分凌厉，就连飞斜过来的眉眼中都似藏着深意。
二皇子从座椅上站起，简单的动作让他做出一派不羁闲散的风流意味，几步间便已绕开太子，来到了她跟前。
谢娴不由睁大了双眼，清楚的看见二皇子的脸越靠越近，直停在她两拳的距离。
谢娴的心脏跳动蓦然加快，不禁屏住了呼吸。
只见二皇子弯下腰来，一双细长的凤眼定睛望了她几秒，便很快擦着她的肩膀而过。
他俯身凑近她耳边，低柔喑哑的嗓音划过耳膜，不经意间喷吐而出的气息拂过她颈侧，带来一阵异样的酥麻。
他语速极慢，低声含笑对她说：“既是这样，我也期待谢小姐佳作问世的那一天。”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淡薄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