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球王子]夏日、天台和茧里》芸子熊猫

2、伊卡洛斯

　　[08]
　　不知道为什么，朱川茧里总让手冢国光觉得她脆弱。像是某种极为易碎的玻璃制品，尽管她本人从未直白地吐露过任何轻生的念头，他却不可避免地将她与“死亡”相关联。
　　这刻板印象其实来得莫名。
　　最开始意识到这点是在某天网球部训练途中，不二突然朝教学楼的方向抬起头：“手冢，天台上有人，好危险啊。”
　　他顺着不二的话跟着看过去，本不该对学生开放的天台上站了名身着校服的女生，有着纤细的手臂和飘长的头发，仅依靠两只手握住生锈的栏杆支撑着体重，长发在风里飞舞，凌乱地遮挡住大半张脸庞，辨认不清模样。
　　“是不是一年级的学生？去提醒她下来吧，天台太危险了，而且被老师看到就不好了。”不二面露担忧，却没认出那女生其实是和两人同班的朱川茧里。
　　手冢却立即知道是她。
　　因为朱川总喜欢把发饰这样套在她左手的手腕上，哪怕正扎着头发手腕上也仍会套着东西，并且样式夸张。
　　出于善意与责任心，他向龙崎教练说明了原委后迅速赶了过去，推开天台的门，朱川却已经不在那里。
　　手冢下意识跑去栏杆边向下看，像是无端就相信朱川会这样做。——如果是她的话，会真的就从这里一跃而下也说不定。
　　同他对她左手手腕莫须有的“伤疤”一样，他未曾周密地思考就将那定义为自杀未遂的遮掩，并且深信不疑。

　　好在，手冢没有在地面上看到朱川或血迹。
　　他在地上捡到一枚发卡，深蓝色，绒布质地，至今没有同它的“主人”求证所属。

　　[09]
　　“手冢嘘，有人来了快过来！”
　　“？”
　　还未等他反应，朱川已经拉着他的手臂一起躲进了墙壁与栏杆的缝隙。空间过于拥挤，两人的躯体贴得很近，朱川巧妙地别过脖颈，刚好错过手冢的呼吸，躲进无法被看见的视线死角。

　　铁门推开，听声音进来了两人，男生似乎很紧张，嘀咕了一声“还好没有人”，女生则非常好脾气，借着对方的话轻笑了两声，随后问他“怎么啦？”
　　手冢皱眉，他不愿维持目前的状态太久，逼仄与被迫的靠近让他感到窘迫。朱川读懂了他的抗议，无声地笑了笑，抬手悄掩在唇边：“放心吧，是告白。告白的话很快就会离开的。”
　　她用气声在手冢耳边说，小心地维持着隐秘，后者想反问为什么，却在下一秒就被公布了谜底。
　　“小林同学，我想说……我是想说……”男生结结巴巴，开始了正题。
　　咦？朱川“不得已”仔细地听，却觉得说话这人的声音越发耳熟，这该不会是入野同学……？
　　——是入江。
　　他破天荒竟答。朱川抬眼去看手冢，男生的脸上再次浮现出罕见的笑意，同早晨校门口偶遇她被告白时如出一辙。
　　她于是也忍不住笑了，原来那时手冢笑的是这个。
　　可这也怪不得她呀，这位“入江同学”又不是什么风云人物，没有存在感，她又一向与同学没什么交集，记错了名字也再正常不过。

　　“我喜欢你！！”他这回倒是把该说的话好好说出来了。
　　可惜对方无意接受：“啊？可是、我们只是好朋友，我从来没有想过……总之抱歉！！”
　　小林扔下这句话就匆匆跑下楼去，入江追了两步，却也只懊恼地叹了口气，再无其他。
　　他颓然地对着空气骂了一句“该死”，不知道是不是在为自己一天之内遭遇了第二次拒绝而感到窝火。
　　他没呆多久便离开了天台。朱川先一步钻了出来，谨慎地先将铁门关紧，随后拍拍紧贴着墙壁粘上灰尘的后背与裙摆。
　　“你总是躲在这吗？”手冢问，也从缝隙间出来。
　　总觉得她寻找掩体的动作也太过流畅了。
　　朱川点点头。
　　来天台的人很多，有些还会做更超过的事，我就躲在这里，等他们走了就好了。

　　印象中朱川从一年级刚入学开始就已经摸清了进入天台的办法。这里像是她的根据地，或是她的秘密基地。
　　“不会觉得被打扰吗？”
　　朱川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踱步到栏杆旁。
　　“不会呀。”她柔软地靠上去，又将大半个身子探到了栏杆外面，“是我打扰人家了才对。”
　　手冢不赞同地抿住嘴。他上前两步伸手紧扣住她的手腕，反对她这般危险行径的态度昭然若揭。
　　朱川只好任凭“冥顽不灵”的班长大人将自己重新拉回安全位置，想说些什么，却一时不知从何而起，便前言不搭后语地冒出一句：“我喜欢高的地方。”
　　她垂眸看向仍被牢牢钳制的手腕，手冢一顿，松开了她。
　　“为什么？”
　　“诶？”反应了一会儿她才领悟到手冢所指，她没想到对方会追问，头脑卡了壳，“喜欢……就是喜欢啊，喜欢哪有道理可言的啊？”
　　然而手冢沉默地注视着她，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
　　朱川叹口气，搜肠刮肚努力组织起语言。

　　天台上起风的时候是最妙的。
　　闭上眼睛张开手，风就会直挺挺打在你的后背上，推着你的脖颈和手臂，人有种乘上了风的错觉，好像可以就这样从空中浮起来，再狠狠坠下去。
　　只有在高的地方才有这种虚空和摇摇欲坠。生命的不确定性被放大，无限放大，然后突然一瞬间，就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如果我会飞就好了。”朱川想起了从前的事情，“我从小时候开始就想飞，稍大些知道自己作为人类永远学不会，就转而想给自己做一对翅膀，像伊卡洛斯背在臂膀上的那样，想扇一扇，飞到天上。”
　　“可是伊卡洛斯……”
　　“我知道啦，伊卡洛斯的翅膀是个悲剧故事。只是——”朱川仰起头，向往地望向天，“还是好羡慕啊，他至少飞过了。”
　　说实话，我觉得飞过就很好，就此迎接死亡也很好。

　　头脑中突然警钟作响，像是特意为了印证他的判断，他终究还是从朱川口中听到了这个词汇。
　　“不可以。”他几乎脱口而出，见到女生露出怔忪，才后知后觉为自己的冒昧而懊恼。
　　他明明可以不管闲事。
　　“应该活着。”可劝阻的话语却仍然不受控制地说了出来。
　　手冢也无可奈何，他知道自己没有办法对朱川茧里坐视不管。
　　“不能轻而易举就接受自己死亡。”

　　朱川笑了。
　　手冢你怎么这样认真？
　　她拎起脚边的塑料袋在顶端打了个结。

　　“不会真的坠落的。哪可能真的坠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