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背靠阳光，凝望深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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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乙女樱子被葬在她居住了三十余年的第二故乡，冲绳。
葬礼之时，与奈绪的父亲浩平一样，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前警察没有能够供人致以哀思的遗体，也没有任何同事好友前来吊唁，早乙女大宅被火烧得一干二净，连灵堂都是在一座小小的寺庙里设置的。
奈绪的祖父和早乙女晴美旅游未归，那霸警署所发的通知仿佛石沉大海，直到给樱子祖母做完法事那天都没有任何二人回岛的消息传来。这让她愤怒之余，又悄然松了一口气。
她觉得有些累了。
侦破黑神岛十年前的案件时她不觉得累，寻找宝藏时她也不觉得累，最后与暴徒搏斗时更是觉得精神十足……但在得知祖母死讯的那一刻，她终于发觉自己其实早已伤痕累累疲惫不堪，浑身的力气像抽了真空一样再也提不起来了。
先是父亲去世，再是母亲离开——这些事情发生之时她尚且年幼，还无法真正理解“永别”的含义；但樱子祖母却是不同。奈绪的人生观、价值观、思考方法乃至行事方式，无一不透出了祖母的影子，这样一位对她影响深刻的人物永远离去，就好像遮天盖地的大树骤然倒下一般，树干垮塌发出的哀鸣让她又恐慌又茫然。
原来我也有害怕的时候啊，奈绪在心里自嘲地想道。
“十三岁的警界曙光”，如此年少就获得这个成绩，听起来厉害得像超能力一样，但她本人却并非什么钢筋铁骨刀枪不入的超人，归根究底，她也只是个比别人多行一步的小姑娘罢了。
在等待奈津和松田一家前往冲绳的这段时间，她整日坐在寺庙的石阶上发呆，任由寺庙喂养的猫在她身边蹭来蹭去，越聚越多，甚至登堂入室跳上她的肩膀，团在她脖子后面呼呼大睡……全凭这些软乎乎毛绒绒的小生物的抚慰，她才得以度过最初最难熬的那几天。
看着她无神的样子，真田弦宗助担心极了，甚至动起了要不要把儿子抱来给她玩的念头。
“我只是……停下来歇口气而已。等一切都结束了，我再去找佐助君玩吧。”
奈绪笑着拒绝了他，抬起手从肩头摘下一只橘猫抱在怀里揉了揉。
“短暂休息是为了更重要的前进嘛，你说是不是呀，虎太郎君？”
她挠了挠猫脖子，橘猫舒服地喵了一声。
“你还给它起了名字？”真田哭笑不得。
“是庙里的和尚起的，我才不会给它起这种名字呢，这只喵明明是个女孩子嘛。”奈绪揉着猫，表情中看不出丝毫端倪。
真田叹了口气，没再开口询问——不管是猫的事，还是她心理状态的事。
但奈绪却仿佛不经意般地开了口。
“话说啊，真田老师，我现在应该有资格参与‘那个组织’的调查了吧？”
真田神色一紧。
“哪个组织？”
“你知道我说的是哪个。”
奈绪揉猫的手顿了顿，抬起头直视着他。
“以测试的方式招募杀手，用非法取得的金钱作为活动资金，历史至少有三十年以上，势力更是遍布全国……它的能量比我所见所闻过的任何犯罪组织都大。”想到那封被调包的漆黑信笺，奈绪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虽然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但以我现今知晓的少得可怜的线索来看，应该是一个从外表到行事风格都乌漆嘛黑的黑暗组织。”
“黑暗组织吗……真贴切啊。”
真田吁了一口气，在奈绪身旁坐下，掏出烟盒抖出一根香烟。
“你还真是发现了不得了的事情呢。”
“不否认吗？”奈绪歪着头看他。
“既然你已经被卷入了，再自欺欺人也没什么用。”
真田点燃香烟缓缓地吸了一口，淡紫色的烟雾和寺庙氤氲的线香混在了一起，映得人视线一片朦胧。
“关于那个组织，我虽然从警十余年，知道的也只是冰山一角而已……不，应该说我们整个搜查四课都是如此。”
“警视长也是？”
“啊。差不多吧。”
真田吐出一股烟雾。
“我们现在所掌握的线索也只不过是它们的些许特征罢了。别说是BOSS和干部了，连外围喽啰都没抓到几个，就算有也很快就被灭口了，所以那个组织至今都还保持着相当程度的隐秘性，组织名称、人数、目的和资金来源都一概不明。”
“即使过了三十年都没人知道？”奈绪皱起了眉。
“至少我不知道，也许实际参加过三十年前‘那个事件’的涉案人会知道的多一点吧。”
“那个事件，涉案人……是我的祖母吧。”奈绪喃喃。
“目前已知的涉案人只有樱子女士一人，这也是我来这里之前才知道的。三十年前的那个事件的资料都被封存了，以我的保密等级还不足以调查那些资料。”
“身为警部的保密等级居然都不够吗？”奈绪思忖着，手指慢慢捋着橘猫的毛皮，“不过这次回去也许就会知道得多一点了吧，毕竟我祖母的事件背后很明显有黑暗组织的影子，而真田警视长又选择让老师你来负责处理案件后续，也许我们回去之后就会有任命下达了……提前恭喜你了呢，真田警视。”
“呵，能升职固然是好事，但或许派我来这里的原因，更多的是比起其他人来我和你关系更近、更容易沟通呢？”真田短促地笑了一声。
“或许吧。”奈绪耸了耸肩，“但万一我猜对了，老师你接下来的调查也要带上我才行哦。”
“那可不好办啊，你得先让老爷子松口才行。”真田摇了摇头，掐灭烟蒂站起身来。
奈绪也放下猫站了起来，仰头看着渐落的夕阳，明亮的双眸里哪还有半分疲色。
“嘛，你就等着我吧。”
早乙女樱子去世的第八天，奈绪和妹妹，还有松田一家一起回到了杯户町。
由于一直无法联系到祖父早乙女林太郎的缘故，奈绪与奈津的户籍很快地迁移到了松田家，成为了松田爱子的养女——虽然这样的形容有些奇怪，但因为松田阵平和他在国外留学的姐姐都没有结婚生子，妹妹奈津对冲绳那两位葬礼结束都没有露面的亲人又表现出了相当强烈的抵触，于是爱子当机立断，联系相关部门申请成为了姐妹二人的监护人。
奈绪也担心过妹妹会不会由此产生心理问题，但事实却刚好相反，奈津就像卸掉了某种枷锁一样，反而一天比一天成熟沉稳了起来，连之前那种小心翼翼的模样也消失不见了。
心态平和，目光坚定，这位刚刚踏入初中一年级的小姑娘硬生生地撕开了曾经躲藏的花萼，渐渐绽放出了自己独有的光彩。
“这孩子，和我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呢。”
松田爱子看着奈津的背影，目光怀念又感慨。
“不会有事吗？”奈绪担心地问道。
“怎么会，都说小奈津和我年轻时候一模一样了，你看我现在像是有事的样子吗？”爱子嗔了她一眼，“别太小看人比较好哦，笨蛋姐姐。”
——啊啊，天国的祖母，您听到了吗？
感受到爱子眼里意义不明的冷光，奈绪觉得自己完全是在替人受过，内心苦笑不已。
“我完全没有那种想法。”她斩钉截铁、毫不犹豫地回复道，“我的妹妹终会达到我望尘莫及的高度。”
“啊啦，是真心话吗？”
“那是当然。”
就像樱子与爱子这对姐妹一样，姐姐在冲绳默默无闻地度过了三十余年，而妹妹却年纪轻轻就成为了知名的插画大师。
要说“坚信着与自己一母同胞的姐妹会成为了不起的人”这种想法，樱子祖母和奈绪的心情应该是一样的吧；那么另一方面，“虽然有些遗憾，但我绝不后悔”这种想法，樱子祖母会不会也和她一样呢？
当她跪坐在空无一人的早乙女大宅，任由火焰将她吞噬之时，是不是也这样想过呢？
爱子看着奈绪忽然没了焦距的眼神，似乎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用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
“要对自己的家人有点信心啊……既然姐姐能做到，那么妹妹为什么就做不到呢？姐妹两个人DNA里的信息，有一多半可都是相同的呢。”
“我不是这个意思……”奈绪张了张口。
“我知道，我的意思是——既然你相信奈津，为什么不相信‘奈津也相信你’呢？”
“相信奈津……相信我？”
奈绪有些无法理解。她当然知道奈津也相信着她，但这又和对家人的信心有什么关系？
“还不明白吗？樱子姐姐可是一下子就明白了哦，真是笨蛋姐姐一个。”爱子忽然笑了起来，这位年近五十的夫人用和服袖子轻轻遮着嘴角，笑声却像少女一样轻快狡黠。
“爱子桑……”奈绪一头黑线。她确信爱子这次所说的笨蛋就是她本人无误了。
“想知道吗？”
看着奈绪纠结地点了点头，爱子笑得更欢快了。
“我才不告诉你呢，还请自己慢慢琢磨吧，年轻的姐姐哟！”
说完，她便一边笑着一边走掉了，不一会，走廊里就传来了她心情颇好的哼歌声。
奈绪无语地将视线转向了一直坐在沙发上哔哔啵啵不停按手机的男子。
“别看我，我又不是姐姐。”
“不，我只想说，爱子桑平时的画风也是这样的吗？为什么我从来都没有发现过……”
阵平抬了抬眼皮，嘴角戏谑地牵起。
“来日方长，这个家还有很多需要你慢慢发现的事。”
“饶了我吧……”奈绪叹了口气，走到阵平身边坐下。
松田阵平盯着手机，身子朝一边让了让。
“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去复职？”
“大概就这一两天吧。”奈绪仰坐在沙发里，望着天花板想了想，“休息得够久了，再待下去身手都要迟钝了。”
“你想练到什么程度才满足啊，空手道的训练不是一天也没放下吗？”松田合上手机盖笑了一声，没被墨镜遮挡的眸子里透着浅浅笑意。
“是别的训练啦，自由搏击和射击什么的。在家里既没有对手又没有场地，只能练练空手道保持运动量了。”
“那至少今天不去复职对吧？”
阵平没等她回答就已经站起了身。
他拉过一旁的毛领外套披在肩头，动作间还及其顺手地手指弹了一下隔壁那颗火红的脑袋，手速快得仿佛一阵风吹过。
“干嘛啊？”奈绪捂着头顶瞪他。
“啧啧，瞧你这警惕性。”
阵平掏出墨镜架在鼻梁上，嘴角朝一侧不羁地勾起，“行了别孵蛋了，带你去放放风。明天去少育课复职之后就没有闲逛的机会了吧？”
“可我一点也不想闲逛。”奈绪嫌弃地说着，却依旧老实地站了起来。
“呵，年轻人还是有点无聊的兴趣比较好啊。”
阵平哼笑一声，背对着她挥了挥手。
“你给老妈说一声，我去车库等你。”
“知道了知道了。”
像是被他传染了似的，奈绪也懒散地笑了起来。
“真是……被担心了啊。”
她看着阵平的背影，荧绿的眼睛里掬满了温柔的水光。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背靠阳光，凝望深渊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