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蜗牛姑娘勇敢向前走》三色柳

6、第六章 旖念

　　肖谨知道自己在苏惠是一个什么样子的人。肖谨也知道苏惠眼睛里永远没有他。

　　苏惠内向，朋友不多，从来不会主动结交朋友，但是一旦有人拜托她做点事情，不管那个人是第一次见面还是见过很多次面她都会尽心尽力去完成，如果没有办成还会非常愧疚觉得对不起别人；苏惠很善良，善良到了近乎于没有底线的地步，每次逛街看见广场上有残疾人在要饭或者有残疾人在卖唱，她总是毫不犹豫地将自己身上的钱掏出来给别人。

　　有一次肖谨和她出去买年货，结果在商场出口处看见一个没有双臂的人在大冷天光着上身，将自己的伤口暴露的所有人的面前，用脖子夹着一个话筒，脚控制一边的音箱，嘴巴里声的唱着流浪歌，苏惠当时就被吸引，站在一边听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将身上全部的钱掏出来放在那个人的钱盒子里。

　　“何必呢？”肖谨这样说。

　　“如果不是到了绝境，何必亮出自己的伤口呢？他的歌声，都在流泪！”

　　肖谨喜欢她这种善良，但是也讨厌她这种善良，只因她这样会让他觉得，自己并不是在她心里有着特别地位的人。

　　肖谨也了解自己是一个什么样子的人。

　　他非常自私，也非常贪心，流浪的生涯让他非常珍惜自己手里面有的东西，也非常渴望得到更多的东西，而苏惠却是他最大的目标。在他的心里，苏惠早就和他的未来划上了等号。

　　但是，肖谨也知道，苏惠的眼睛里没有他，苏惠根本就不会因为他的存在而改变她的生活状态。在苏惠的眼睛里，也许肖谨就跟路边上没有家的流浪猫流浪狗一样，只是看着好玩便捡回家里养着，一方面是善心一方面却也是好玩的心态。

　　肖谨抱怨过，“你是把我当猫狗一样养吗？只要给钱就好！”

　　苏惠非常没有心肺地歪头想一想，正经回答道，“其实算起来也差不多啊，你看我养一只猫也要给它吃饭给它打扫，养你也差不多，最大的不同就是你花的多一些，猫儿花的少一些。”

　　这个话让肖谨生气，他在苏惠心里没有独特的地位。因此，不管大学经济多么拮据，他绝对不会主动向苏惠要钱，也拒绝苏惠给他出学费的提议。他希望，至少能用这样的模式让苏惠剥离自己和她的金钱关系。

　　可是，苏惠的生活就是一滩平静的水，没有大的波浪她根本就意识不到生活的变化，也意识不到肖谨的变化。

　　肖谨看着苏惠的心放在杨万琴身上，压抑许久的不满全部爆发出来，他狠狠地咬着苏惠的嘴唇，如果能这样让她了解自己的心那他愿意一辈子保持这个姿态。他不允许有任何人在苏惠心里的地位超过自己！

　　苏惠在店里惯常干活，手上的劲不小，在一刻钟的惊吓过后，用力推开了肖谨。

　　肖谨的眼睛在黑夜里闪光，“杨万琴就那么重要吗？比我还重要？”

　　苏惠冷冷道，“你不觉得很恶心吗？我把你养大，就跟你妈一样！”

　　肖谨咧嘴笑，“我愿意跟着你，不是因为你是我妈，也不是因为你要养我。你以为我不呆在你那里就长不大了？我说过的，我花你的钱会十倍百倍的还给你，只要你把我当成一个正常的男人看待，那很难吗？”

　　很难！非常地难！苏惠自从收留了肖谨后就一直在告诫自己，“苏惠，你不要再犯以前的错了。你付出金钱的投资，那么期待的就只是金钱的回报就好，若是想着用金钱换来感情，那就是再一次的失败，你不聪明，但是不要做已经做过的傻事。”

　　苏惠嘴唇发抖，“万琴是我的朋友！”

　　“她并没有把你放在对等的位置！”肖谨冷冷道，“她有非常多的朋友，你只是她的朋友之一，而你却把她看成唯一的朋友。”

　　“那有什么关系？又关你什么事情？”

　　“你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在她的身上，你真自私！”

　　苏惠脸色一白，那个人也那样说过，“你就躲在你父母的背后，看着他们用钱来收买我，你就以为自己没有过错，可以不顾及我的想法得到我。你真自私！”

　　苏惠眼圈绯红，推开肖谨，跑到路边拦出租车。

　　肖谨追上去，紧紧拉住苏惠的手，“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的，我送你回家。”

　　“你那样做，我不能像从前一样对待你！”苏惠哽咽道，“你明天就搬出去，从此以后我们没有关系。”

　　肖谨笑，“苏惠，我一直都非常期待你不要像从前那样对待我！”

　　苏惠气极，胸脯起伏，喉咙里气喘的声音，不断吸鼻子，脸涨得通红，她想挣扎，可是不想吸引路边的人的注意，只能暂时忍耐。肖谨极其强势地拦了一个车，将苏惠塞上去，然后自己再坐上去，根本不给苏惠跑开的机会。

　　苏惠只有默默流泪，她痛恨自己的懦弱和无能，每每遇到这种情况只能流泪，最多不过是走开，远远的走开也许就能避免那些伤害。

　　肖谨将苏惠送回家，苏惠拉开自己的房间门，使尽全身的力气关上房间的门，发出巨大的声响。肖谨看着门笑，能发泄出心里的怒气非常好，如果只是默默的生气那才是最让人担心的。

　　他乐呵呵地摸摸嘴唇，苏惠的嘴唇果然如想象中一样的舒服。

　　青春年少的少年，夜里总有旖旎的梦境，每一次他梦见的都是苏惠笑着出现在哭泣的自己面前，手里端着一锅热气腾腾的汤水，温柔地说，“喝吧！”，梦中的他会丢开汤去拥抱苏惠。刚开始做这个梦的时候有过惊恐，早晨起来偷偷摸摸处理掉内裤不敢让苏惠发现，他害怕一旦被发现自己也许就会被赶走，然后再去过那种日子。他不敢看苏惠的笑脸，一看就满脸绯红，也不敢看她的眼睛，他觉得她的眼睛温柔又洋溢着所有的温暖，他更觉得她那张笑着脸比任何人都好看。可是一天天过去，苏惠并没有发现他的异常，对他还是那样的温柔，甚至会在不经意间满足他任何的要求，这让他慢慢开始有了更多的渴望和奢求。也许，苏惠是把他当成一个正常人看待的吧？也许，苏惠会给他更多的温暖吧？也许，他也可以像普通人那样去追求一个自己喜欢的女人吧？
　　有了想要的东西而得不到就会痛苦，他欣喜与苏惠对自己的好，却痛苦与苏惠不会给自己更多。他想让时间变得更快一点，再快一点，这样至少让他可以追得上苏惠的步伐。

　　“你收拾你的东西，滚出去，以后不要让我再看见！”苏惠隔着门板吼叫。

　　肖谨笑得眯起眼睛，然后乖乖打开自己房间的门。

　　当初买这套房子苏惠就是把他计划在内的，他自己的房间也让他自己设计的，这已经就是把肖谨当成家里人看待了，所以肖谨一点也不介意苏惠怎么样对待自己。他慢吞吞打开衣柜，取了两件大衣服出来装塑料袋子里面，然后走出去敲敲苏惠的房间门，道，“我走了！”

　　肖谨站了片刻，听见房间里没有任何响动，有些失望地走出客厅，打开大门，然后慢慢关上。
　　防盗门发出巨大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尤其清晰，苏惠的心跟着抖了一下。

　　苏惠泪眼迷蒙，打开房间门趴到客厅窗台上去看，社区里淡淡的路灯将各样植物的影子照得很长，显出几分寂寥来。片刻，肖谨从楼梯间里走出来，头也没有抬一下就往小区门走，手上还拎着一个袋子。

　　苏惠心慌慌，真的要走了吗？她直起身体，转身便看见客厅架子上摆放的几个相框，里面肖谨明朗的笑容。她还记得肖谨放那些相框时可笑的话，“为了让你不要忘记我啊，随时可以看见我，随时记得这个家里还有肖谨这个人！”她并不明白肖谨的这种有些变态的坚持，她知道自己心里是一只有肖谨这个人的，她一直将他当成是自己家里人看待。

　　如果他真的走了呢？再也不回来了呢？苏惠瞬间有点恐惧，空落落的房子让人寂寞，这么多年能坚持下来不过是身边有肖谨一直让他不寂寞。

　　她穿上鞋子，慌张地打开大门，冲下楼梯。

　　小区里没有人，苏惠跑到小区门口的街道上去，还是没有人。苏惠跨下肩膀，也是，她明明知道肖谨一直很介意被自己养大的事情，却还要说那样伤人心的话，他那样强烈的自尊心，早就受不了了吧？

　　苏惠抽了两下鼻子，转身回去，应该要学会一个人生活了。

　　“你果然舍不得我吧？”肖谨站在楼梯口微微笑着看苏惠。

　　苏惠瞪大眼睛，站在楼梯口一动不动。

　　“是来找我回去的吗？”肖谨眼睛亮闪闪的，笑起来特别好看。

　　苏惠脸赤红，吼道，“我是来给你说，不要忘记把自己的东西拿完了，我明天要找人来换锁！”

　　“好的，好的！”肖谨一点也不在意道。

　　苏惠觉得丢脸，闷头上楼梯，又是一声巨大的关门声。

　　肖谨在黑暗中跳起来，冲空气打了几下，兴冲冲回学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