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见你一面不容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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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次挤进两个人的双轮速行车在道路上努力飞驰，没人知道这辆车的内心有多忧伤。
总之终于赶到目的地时，车上的温以纯和尤裂镜直面了让人不安的一幕：
地面上出现了好几处龟裂，呈现从中心向四周辐射的状态。路边一面墙壁直接倒塌了，还有一面墙壁则被轰开一个圆形大洞。
现场最为完好的物体是一段栏杆，上面不知为何挂着个巨大毛绒熊，看上去还干干净净的。
此地是一条比较偏僻的小道，偶尔也会有路人经过，但此刻路人全都机警地远远避开了，只有战斗中的吴落和郑无决两人。
温以纯赶到时两人已经打了一阵子，双方都仅凭身体战斗而没有使用武器，这种战斗方式极度消耗体力，郑无决明显已经开始乏力了，而吴落看上去正在逐渐占据上风。
温以纯看到吴落每一招都是杀招，而郑无决却有所收敛。不是说郑无决没有使出全力，而是他没有拿出以命相搏的气势。
如果双方都赌上性命去战斗的话，最终谁胜谁负是不一定的，但郑无决并不打算拼死，那么最后郑无决一定会输。
温以纯迅速做出判断：必须拦住吴落。
她其实见过这个双臂漆黑可怖的人。
在大约两个月之前，她曾在另一座城市里游荡，同样也闯出了几分薄名，然后她就发现有人似乎在寻找自己，再然后她发现寻找自己的人是吴落。
她曾偷偷旁观过吴落处决一名发了疯的混血种的场面，感觉很是凶残，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萌妹完全惹不起。
加上她当时已经在那座城市达成了目标，温以纯就索性刻意躲避着吴落溜走了。
这里也有很关键的一点是她判断吴落是个目标明确毫无动摇的人，并不需要她提供任何帮助，所以不见面的话或许对双方更好。
没想到仅仅两个月之后在醉鱼城就又相遇了，这难道是命运安排的巧合么？
温以纯不由怀疑吴落是冲着自己来的。如果只有自己一个人，她会选择再次开溜，但现在还要救郑无决，她只好正面会一会这个凶悍男人了。
尤裂镜停下车。
她同样能迅速判断清楚形势，而且因为当了多年的自由佣兵，或许比温以纯阅读到的信息更多。
正是因为看得懂，尤裂镜的情绪开始不对：“郑无决为什么能变成这种近似异种的形态，难道他也吞噬过别人的灵魂？”
温以纯摇头：“没有，他只是血脉中异种的占比过大。”
尤裂镜绷紧了表情：“我不管他与你到底是什么关系，如果他生来更靠近异种的那一边，那他——”
“别说了，小尤。”温以纯推开门跳下车，“我想救走他，如果你愿意帮忙就和我一起，如果不愿意帮忙，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
她没有等尤裂镜给出答复，直接向郑无决和吴落跑去。
“喂——！”
再喊也是白喊，被留在车里的尤裂镜气得锤了一把方向盘。
她是完全不想帮郑无决，但这种情况下又怎么可能丢下温以纯不管？
那个双臂漆黑的人一看就很难对付，如果是她自己面对的话，一定会首先考虑如何逃走，因为明显不可力敌。
她已经是强大的自由佣兵，都得出了这种结论，更何况是柔弱的温以纯呢？
该死的，温以纯为什么要主动卷入这种程度的麻烦，就为了郑无决吗？郑无决到底有哪里值得冒这么大风险！
尤裂镜超级不情愿，但这时也不得不咬牙跟上了，她拿出个一次只能射出一枚磁力炮的肩抗炮，背部靠在车身上分散冲击力，瞄准缠斗在一起的吴落和郑无决就是一发。
几乎是同一时间，吴落和郑无决双双放开对手，各自飞扑出去躲开磁力炮。
这枚磁力炮丢失了目标，随后向远处一边减速一边滑行了十几米便消散在空气里，除了扰动气流什么也没发生。
别看结果是这副毫无危害的纯善样子，如果刚才真的命中到谁身上，此刻就已经昏迷倒地等待医生抢救了。
尤裂镜的这一炮可谓又粗鲁又无情，甚至还很费钱，一枚磁力炮的费用顶得上她接一单佣兵任务。但效果极佳，成功分开了吴落和郑无决，也给温以纯抢出了跑到近处的时间。
温以纯趁机把郑无决挡在自己身后，直面吴落：“请你放过他。”
吴落稍稍侧着头，以便用独眼仔细打量温以纯。
温以纯穿了一条黑色的阔摆连衣裙，上身露出锁骨和圆润的肩膀，下身露出一双小腿，整体显得优雅而柔美。
女孩个子不高，有一双大大的金眸和一头被发卡别起的长发，脸上是很认真的表情，像个在课堂上努力听讲的女学生，十分可爱。
如果不是金眸和白发，她看起来完全不像混血种。
无论是身高还是气质，她都像个人类。
“你是……圣母小姐？”
温以纯回答：“是我。”
“想见你一面实在不容易。”
吴落回想起两个月前，他为了找到温以纯，花费好大精力，不但自己四处打听可能出现的地点，还花钱去当地的黑市买消息。
但温以纯就像一只滑不丢手的泥鳅，每次都能完美地溜走。
有时候吴落简直怀疑温以纯还存在什么不为人知的特异功能，比如穿墙遁地之类，又比如预言未来。不然无法解释为什么每次都恰好找不到。
温以纯认真地看着吴落，说：“如果你有事找我，可以，放他走。”
吴落：“你想保他？劝你放弃，鄙人已经下定决心要取走他的性命。”
温以纯稍稍侧脸，对尤裂镜使眼色，并对身后的郑无决摆手，示意郑无决快走。
虽然温以纯没有明说，但吴落也立刻反应过来：“想跑？”
他试图越过温以纯去抓郑无决，郑无决毫不犹豫地向尤裂镜方向发足狂奔，温以纯则在同一时间使用了从安全屋带出来的烟雾弹。
瞬间浓烟密布，将一小片范围严严实实笼罩起来。
这种烟雾弹并不呛人，内含特殊设计，尘雾颗粒只要接触到人的皮肤，就可以短暂混乱人类判断空间和方向的能力，对于独眼的吴落来说效果会更加强烈。
所以他在一瞬间产生了迟疑，无法确定郑无决跑向了何方，只能根据记忆中的画面行动。这点卡顿就足以让郑无决逃脱了。
在烟雾笼罩范围之外，尤裂镜看到郑无决以非人的速度跑向自己，心里是一万个不同意。但再怎么反对，她对形势的判断能力还是在的。
温以纯已经做出了决定，要留下来拖住吴落，那么尤裂镜在没办法驳回此决定的情况下只能接受。她总不能去当个拖后腿的猪队友，硬是让郑无决别走留下来去死吧？
所以尤裂镜只能咬牙切齿地把退变成人形的郑无决推进车里，两人彼此该死地紧贴着，尤裂镜发动车子离开此地。
她暗下决心，此间事了之后立刻就把这破车卖了，重新买一个至少四人座的。
不对。此间事了之后，她应该好好和温以纯谈谈，无论如何也要改变温以纯这种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的作风。
烟雾弹的效果并不持久，仅仅几秒之后就结束了，吴落眨了眨眼睛，看到现场只剩下温以纯一人。
女孩眼眶发红，竟是一副快哭的模样。不过她看上去不是在委屈，而是眼睛受到了烟雾的刺激。
眼睛这么敏感，真的是混血种吗？
吴落问道：“你怎么不跟着一起跑？”
“我跑得太慢了，这几秒不够。”温以纯笑了笑，“而且如果我也一起跑的话，就没人留在这里拦住你了。你的追踪能力很强，可以很快就追上车子。”
“看来你也记得我。”
“当然了，你是很厉害的人，我很佩服你。”
“既然知道鄙人厉害，你为何还觉得你能拦住鄙人？你看起来没有郑无决能打。”
“是的，在武力方面我确实没有办法，但你真的要在这时放过我去追郑无决吗？你能否追得上还是两说，而我一定会立刻消失的。你知道我躲开你的能力有多强，若你今天放过我，你将再也不能找到我了。”
温以纯说得很明白，她将自己和郑无决放在了天平两端，让吴落自己进行取舍。
吴落忍不住找一些角度反驳：“鄙人可以直接杀死你，然后去追郑无决。”
“那你会直接杀了我吗？”温以纯似乎很好奇的样子，她眨了眨眼睛卖萌，“可你要是打算直接杀我，干嘛还和我聊这么多话呀？”
这确实，吴落找不出反驳的说辞，索性换了一个角度：“那么，鄙人可以将你捆在这里，杀完郑无决之后再回来找你。”
“这可不保险。”温以纯蹙着眉摇摇头，好像非常为吴落考虑的样子，“就算你这么做，我也很有可能跑掉，毕竟我这么能跑。而且你现在去追郑无决，大概已经晚了。”
温以纯的反驳句句在理，吴落决定放过这个话题，不再虚伪地假装犹豫。
他当然已经在天平两端做出了取舍：他选择暂时放过郑无决，留在这里和温以纯对话。
因为郑无决并不是那么难找，就算这次放跑了，之后还有机会再找。但温以纯不一样，他已经深刻领教过温以纯躲他的能力了。
“为什么你要保郑无决？”吴落问道。
温以微笑着回答：“同为混血种，帮助同类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吧。”
吴落盯着温以纯，似乎在判断温以纯这句回答说得是真是假。他沉默了两秒，而后说道：“鄙人忽然有一问。”
“请讲。”
吴落此时的目光中充满了冰冷的审视，他不会放过温以纯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你真是混血种么？还是染出白发和金眸在冒充混血种。”
居然问出这样的问题啊……温以纯保持着微笑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动容，她气定神闲：“为什么这么问？”
“很简单，鄙人了解混血种，也了解异种的习性。如果你真是混血种，你就不会产生所谓帮助同类的想法。”
吴落曾发誓要斩尽天下异种，这些年他也一直在践行此道。他付出了许多代价，自然也得到了许多经验。
跟异种这种残酷的生物谈论“同类爱”，绝对是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了。
异种虽然可以和人类交流，还可以和人类诞下混血后代，但绝对不是和人类相似的生物。
首先异种天生就是独行的猎手，它们只会在生育天性的影响下寻找同类，平时绝不会试图靠近同类，除非正处在极度饥饿找不到食物的状态。
其次，即便是处在生育期，异种也不会变得温顺，甚至很可能比平时更加凶残。
吴落暂时还没有见证过两个异种之间的结合，但他已经可以举出好几个雄性异种和女性人类结合的例子。结局都不怎么积极美好。
相应的，身具异种之血的混血种也天生比普通人类更冷漠些。
这个世界上混血种经常遭遇迫害，但他们从不试图团结起来彼此取暖，因为他们生来就不懂得信任同类、依靠同类。
温以纯摇了摇头：“不，你显然还不够了解，在任何一个群体中都存在例外。”
吴落问：“你想说你就是混血种里的例外？”
温以纯回答：“不止我是，郑无决也是，和我一起来救走郑无决的那个女孩子也是。”
温以纯谨慎地没有说出尤裂镜的名字，因为吴落能叫出郑无决的名字，却还不知道尤裂镜，只是刚刚见过尤裂镜的脸。
可能这种谨慎是没必要的，因为吴落毕竟已经见过尤裂镜的脸和车了，之后吴落想查的话，是有办法查到的，但温以纯还是选择在这个时候遮掩一下。
吴落感觉到了温以纯的这份回护之情。
他更加觉得温以纯是个人类了。就他的个人了解，混血种里面可不存在这么温柔的家伙。
“鄙人无法相信你的话，得罪了。”
吴落伸手抓住了温以纯的手臂。
他以为温以纯会躲避，或者被他抓到之后挣扎，但是温以纯就那样温顺地任由他抓住了手臂，哪怕被抓痛了也没有皱一下眉头，好像笃定他不会伤害她。
吴落用另一只手摘下眼罩，露出了一直遮挡着的部位。
眼罩之下是一只一看就很古怪的义眼。
这只义眼不是市面上常见的日常型义眼，也不是昂贵的光学义眼或者什么辅助狙击能力的高倍义眼，而是一只无神经管线的实心树脂义眼，相当的老式。
但老式树脂义眼怎么可能具备灵活转动的能力呢？
这种义眼只能安放在义眼台上，以毫不相容的外物之姿填补失去眼球之人的眼眶，是绝对没有任何功能的纯粹装饰品。
但在这一刻，吴落的这只义眼却以很没道理的灵活性四处乱转，看的温以纯眼花缭乱，两秒钟后锁定了温以纯的金眸。
温以纯注意到这只义眼有着漆黑无比的眼瞳，看上去比吴落的双臂还要黑，不但毫无反光，甚至如深渊一般能吸走一切。
——那或许是真的。
古怪的淡金色的气体、或者其他什么东西从温以纯的双眼中飘出，丝丝缕缕被吸入那只树脂义眼。
下一瞬，吴落和温以纯两个人都像是遭受了某种无形的打击，双双紧闭眼睛。
不同点在于，吴落的脸色有些发白，而温以纯则是流下两行热泪。
小吴竟然是用这种方式来分辨混血种，真乱来。虽然高效，但是他很吃亏啊。
温以纯在心里摇了摇头。
混血种拥有顽固的白发和金眸，白发很难染成其他颜色，金眸则是根本无法染色，也无法被不影响视线的美瞳完全遮住，所以让一个混血种去伪装人类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但人类不同，人类的头发染成纯白之后可以维持很久，眼睛也有办法进行染色，还有创伤性的手术可以改变瞳孔大小。
理论上只要不验血，人类的确可以很好的伪装成混血种然后骗过其他人类。
不过这种需求可以说完全不存在，天知道什么人在什么情况下才需要伪装成混血种去骗过另外的人类。
而在混血种当中，彼此分辨是否为同类的方法除了视觉，还有“精神”。
混血种无法像异种一样摆弄别人的精神，但混血种天生有异于常人的精神，可以看到一些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郑无决在地下实验室中隐藏钥匙和他自己的文件时就运用了这个特性。
因此混血种不会遇到一个染了白发和金眸的人类就当成同类。
不管是在人类的一边还是混血种的一边，谁也不会傻到考虑互相冒充的事情。
吴落居然敢这么猜想，温以纯挺惊讶的。她更惊讶的是吴落用来检验猜想的方式。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见你一面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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