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寸宇宙》珩一笑

9、第八章 别来沧海事（3）

　　快到招生季了，祁大要拍宣传片。原本找的一个同公司的女艺人，临时说身体不舒服，进医院了，宣姐就找到成亦歌来救场了。
　　这种事呢，捞不着啥好处，纯粹就是卖人情，那艺人也不是祁大学生，八成是觉着吃力不讨好，不想拍，所以找了这么个借口。
　　成亦歌正好腾出时间，又会顾念母校旧情，怎么都难以拒绝的。
　　对于校方来说呢，成亦歌形象好，还是校友，也不算退而求次了。

　　成亦歌吃完早餐，简单撸了个妆，坐公司给她安排的车去祁大。
　　今天太阳大，一下车，小周就为成亦歌撑起太阳伞。
　　学校的人等在门口接待他们。
　　墨镜和口罩把她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但看她的架势，也能猜出她是成亦歌本人。
　　他们对着她一口一个“学姐好”，接着自我介绍说，他们是校党委老师安排的，有学生会的，有记者团的，前来协助他们拍摄。
　　成亦歌和他们一一打招呼。

　　他们先带成亦歌去学校礼堂的化妆间弄造型。
　　白色衬衫，黑色百褶裙，帆布鞋，头发拉直，披在肩上。非常学生气的打扮。
　　成亦歌好久没有看见自己这副模样了，镜头会吞妆，平时在镜头前，她都得化浓妆，私底下就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他们纷纷夸道：“学姐淡妆也这么漂亮，身材又好，不愧是艺人，和咱们普通人就是有壁。”
　　成亦歌笑笑，说：“没有这么夸张，我也是普通人。”

　　他们又接着介绍今天的流程。
　　“主要的旁白呢，还是靠后期配上去。学姐你只要背几句话就好，拍摄点在图书馆、教学楼、青衿湖还有校史馆。”
　　成亦歌满口答应：“好的，没问题！”
　　等看到满满一张A4纸正反两面的内容时，她笑不出来了，“这就是‘几句话’啊？”
　　那个男生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主要还是学校的发展历史，还有专业优势什么的，后面知道是学姐来，才加了几句校歌，也算术业有专攻了。我相信以学姐的专业素养，应该很快就能拿下吧？”
　　都这么捧她了，她也不能说“不能”。

　　幸好，成亦歌毕业不算太久，有些东西模模糊糊还有印象，死记硬背，不到一个小时，也磕了下来。
　　他们向她保证：“今天之内拍完，不会耽误学姐太多时间。”
　　“没事儿。不过确实要尽快，我怕我这鱼记性维持不了多久，免得来回拍，怕耽误你们学业。”
　　“学姐，你太客气了。”
　　负责人挺有领导范儿，拍了拍手，“来来来，咱们各就各位啊！”

　　成亦歌这行程是临时安排的，又选在工作日的下午，太阳正盛，路上没多少人，免去被围观的困扰。
　　小周拿着水和风扇在一边等，拍完一段，就立马给她递过去。
　　她笑着问小周：“是不是演员拍戏也这样啊？”
　　小周上一个跟的就是公司内一个小演员，不同的领域，成亦歌也没机会跟她打过照面。
　　“也得看拍什么戏了，如果是古装剧的话，夏天穿一身戏服，热都要热死。”
　　“确实哦。”

　　太阳直晃晃地照着，成亦歌不停地流汗，刘海都湿了，只能用纸轻轻地按压。还好她化的是淡妆，几近于素颜，不然时刻补妆也麻烦。
　　前面几段都拍得比较辛苦，因为是在户外。最后进校史馆，有空调，不过台词也最多。
　　成亦歌念错词，重来了好几次，她说了一遍又一遍的“抱歉”。
　　她都把他们说得不好意思了，“要不然学姐你就动动嘴皮子，我们拍远点，后期再配算了。”
　　“没关系，再让我背一会儿，争取少挂几条哈。”
　　“行，学姐你慢慢来，我们不着急。”

　　小周叫人搬来一箱成亦歌代言的凉茶，又每人分了点小零食，说：“大家辛苦了，休息一下。”
　　因为是在室内，她买的都是不会散发强烈味道的、吃剩的包装也好收拾的东西。
　　成亦歌躲在一边角落，默默地背词。
　　她背得专注，小周也没去打扰她。

　　他们大概也没想到，成亦歌作为明星，为人这么亲和、客气。毕竟公众面前展示的，极有可能是立的人设，私底下这么折腾，还没有怨言，真是难得。
　　他们互相咬耳朵：“我要对学姐粉转路人了，真人漂亮多了。”
　　“刚刚给她化妆的时候，我发现她皮肤真的好好哦，都没什么瑕疵的，吹弹可破毫不夸张。”
　　“还没有一点明星架子。”
　　“说话声音也好听。”
　　“我室友是她的死忠粉，之前老给我们安利，我今天终于get到了。”
　　……
　　小周在一边零星听到几个字眼，抿着嘴笑，为的不被他们看到她的窃喜。
　　自家艺人被路人这么夸，谁不高兴啊。

　　成亦歌简直是拿出高中背课文的劲头在背词。
　　太多数字，什么特色专业多少多少科，什么大学排名榜多少多少名，她背得头晕眼花。
　　这遍总算过了。
　　他们说，还得麻烦她唱一段校歌，不过后期配就行。
　　成亦歌没力气再想之后的事了，果断应了。

　　东西还留在礼堂化妆间，成亦歌和小周又折回去。
　　到了饭点，人多了起来，她戴上口罩、墨镜和鸭舌帽。
　　小周抱怨说：“学校真抠，也不说管个饭什么的。”
　　“那几个毕竟都是学生，想不到那么周全。”
　　再说，出场费一毛都没有，学校估计觉得这是两面宣传，是双赢的事，她也不会在乎那一顿两顿饭的了。

　　礼堂内，有很多学生在布置场地，应该是晚上要举办什么活动。
　　成亦歌把衣服换下来还回去，又去洗手间洗脸，之前出了汗，黏腻腻的。小周抱着她的包，在门外守着。
　　成亦歌隐约听到外面路过的人的聊天。
　　“……今天来演讲的那个人，不是我们学校毕业的吧，也不是什么名校博士生、教授之类的，怎么会请他啊？”
　　“人家事业有成，又长得帅，干吗不请？”
　　“你们说的人，叫啥啊？”
　　“陆继安，名字还挺好听，是吧。”

　　成亦歌放在洗手台上的口红不小心被她碰掉，她弯腰去捡时，从隔间出来一个女生，她看到成亦歌，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
　　成亦歌竖起食指，抵在唇上，示意她别声张。
　　那女生很激动，在原地兀自激动了一会儿，双手在胸口紧握，压低声音问：“你真的是成亦歌吗？我听过你好多歌，我超级喜欢你的声音。”
　　“谢谢你。”成亦歌承认了，对她笑了笑，“问你个问题，待会是有人要在这里办讲座吗？”
　　“对对对，一个经验分享会，主讲人是一个年轻企业家，他来讲大数据技术一些相关知识，具体的我也不太懂。”
　　“他叫什么？”
　　“陆继安。”
　　“好的，谢谢你，那我先走了哦。”
　　等成亦歌装备齐全，出了洗手间，那女生才追悔莫及地跺脚，“早知道会碰到她，就应该带纸笔的……”

　　成亦歌挽上小周的胳膊，“我带你去吃食堂的鸡腿饭吧，挺不错的，我大学经常吃来着。”
　　小周没反应过来：“不是回去吗？司机都在等了。”
　　“让司机先走吧，我们多留会儿。”
　　“成姐，你要是被拍到，照片传到网上去，宣姐知道了会骂死我。”
　　“回自己母校逛逛，重温一下学生时代怎么了？”她拽着小周往食堂的方向走，“又是在学校，能有多大事？走吧。”
　　小周无奈，只好跟着走。

　　成亦歌差不多是素颜的状态，身上也就是普通的T恤、牛仔裤，口罩一戴，非常低调。
　　进礼堂时，门口安排了人，负责登记报名活动的人的名字，她大摇大摆走进去，也不会被问哪个系哪个班的。流程她再熟悉不过。
　　她坐在最靠后的边角的位置。
　　小周给她发消息：成姐，一转眼的功夫你人呢？
　　成亦歌说：我在礼堂看一个讲座，不会乱走的，你自己到处逛逛吧，说不定还能拐个男大学生回去，别担心我哈。

　　活动七点半才正式开始。
　　他们一行人提前入场。
　　他走在最前头，并排的女性成亦歌不认识，看年纪和穿着打扮，像是校领导。
　　成亦歌下意识地，往下缩了缩，又觉得自己多此一举，他怎么可能看得到她。
　　真是关心则乱。

　　活动开始，主持人先介绍坐在嘉宾席的老师。都是计算机院的，隔院如隔山，她也不认识。
　　接着，再围绕“青年才俊”这一核心展开，介绍主讲人的履历和背景。涉及到行业相关，成亦歌更加听不懂了，只觉得挺厉害的。
　　他走上台，接过话筒，笑着打招呼。
　　聚光灯下，他的面部轮廓更清晰了，不像那晚，明明暗暗的。可惜隔得太远。

　　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身材挺拔，姿态从容。和当年完全不一样了。
　　他结合PPT和视频，先是简短地展示什么是大数据技术，以及它在生活中的实际运用，又讲到更深层次的技术。
　　就算是门外汉，听起来也不算太费劲。
　　但是这样的陆继安，陌生得让成亦歌有些恐慌：原来几年时间，他改变了这么多吗？她自己呢，是否也是如此？

　　加上后半程的提问等环节，分享会进行了一个多小时还没结束。
　　成亦歌看了眼手机，小周开始频频催促了。她蹲低身子，从后门溜走，和小周汇合。
　　小周看到她，招了招手，待她走到面前，问道：“什么讲座啊？这么好看，都舍不得走了。”
　　“没什么，我就是好奇，学无止境嘛。”这话假得她自己都不信，转移话题，“司机到了吗？”
　　“哦，司机刚在吃夜宵，马上到。”
　　她们便在校大门等他。

　　小周挡在成亦歌身前，后者无所事事，低头玩手机。
　　相册里的最新几张照片，都是偷拍的陆继安。
　　她放大，再放大，还是失了真。
　　她念头一转，上百度搜索。好歹让她搜出一张高清的照片来。他大概是出席什么活动，媒体拍的。
　　真是不同了。
　　女大十八变，男人过了十八岁，也会大变样啊。

　　她感叹着，正欲抬头和小周说话，对上一双眼眸。
　　好了，压根用不着大费周章地找他的照片，本人出现在面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