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玫》三色柳

14、自我

　　呆呆地等着挨打不是苏苏的风格，被动也不是她行事的准则。她不喜欢输，特别是输在林净的手里，烦躁了几天后她慢慢地冷静下来，一双眼睛滴溜溜盯着王玫看。
　　自我是什么？
　　苏苏的赌注是王玫和林净在一起后会完全丧失自我，那么这个标准又是什么呢？林净的赌注是王玫和他在一起后永远也离不开他，那么这个标准的又是什么呢？
　　林净不喜欢没有自我的女子，不管那个女子多么地爱他，他也不会留恋；林净也不喜欢不坚定的女子，不管那个女子多么地顺服，他也不会心动。而林净本身的赌注就是一个矛盾，他不喜欢永远离不开男人的女人，却非要赌王玫是那样的女子，那么就算是他赢得了赌注，他还能和她在一起？
　　“林净说什么你就相信什么呢？”苏苏笑，“你还说等他来哄你，结果什么都没做你自己就没气了。知道不，这是本质上的差别，不管嘴巴里说得多硬，心是软的就是软的。”
　　“那能怎么样？一点点小事情就吵起来？”
　　苏苏最是知道某些女子自尊胜过一切，怂恿道，“你要先明确目的啊！结局只有两个，要么你屈服，要么他屈服。如果你决定了要他屈服，无论怎么样也要等到他服软；如果你觉得自己服软比较好，那就别僵这一段时间，反而坏了两个人的感情。”
　　“那你的意思是这个事情我处理错了？”王玫瞪大眼睛。
　　苏苏严肃地点头，“是的！你先是想让他屈服，自己没坚持住，到了最后关头服软了，这会给他一个不好的印象。”
　　“什么？”
　　“他很轻易地就知道了你坚持的底线在哪里，也许以后他会在这个底线之内做一切让你无法坚持的事情，这样慢慢来消磨你的强硬，到最后你就不得不围着她转了。”
　　王玫被说晕乎了，苏苏这讲起来跟打仗似地。
　　“这可不是打仗？男女间的战争看不见刀光剑影，关乎的可是你一辈子呢！”
　　“就拿林净的妈妈邱阿姨来说吧，她年轻的时候可是一个活生生的大美人，家里条件也很好的，追她的人有多少？最后跟了林净他爸，刚开始的时候两个人势均力敌，但是邱阿姨这个人太老实了，老早就亮了自己的底牌说无论怎么样都不离婚，所以林叔叔才那么嚣张地玩。因为他知道那个家庭不会因为他乱玩而崩溃，吴阿姨也以为不离婚就能让叔叔难受，殊不知人家就是要这样的结果呢！”
　　王玫被说得惶惶然了，还天真的她根本不知道男女关系里居然有这么多的机关。
　　“这不跟野兽一样了吗？野兽求偶的时候，也是慢慢试探相互角力最后确定两性关系里谁是主导。”
　　“你也不笨嘛！”苏苏表演了两句，“我个人还是比较中意螳螂的，多帅！”
　　王玫额角黑线，“那我应该怎么样挽回？”
　　“这才一次，还可以补救。”苏苏要的就是王玫这一句话，简单地劝说王玫屈服于林净不是她的风格也不能顺利地达到目的，人都是有逆反心，而产生逆反情绪的根本还是外物与人本性的矛盾，自私的本性决定人潜意识里只接受他认为对自己有利的东西。王玫本性里有几分强硬，若硬让她软和，她也难受，若压抑到了某个程度那才是鸡飞蛋打。
　　“你先确认，是要你屈服于他还是他屈服于你？”
　　“两个人和平相处也不行？”王玫疑惑地问。
　　苏苏摇头，“所谓平衡，有一软必然有一硬，两个都不软不硬，矛盾才更多。”
　　王玫默默低头，她不适应这种硬要压着别人或者被被人压着的行事方式。
　　“你觉得呢？”
　　王玫摇头，“不必要这样极端，咱们就事论事，是谁的错就谁服软，没必要去硬争那一口气。”
　　苏苏粲然一笑，“你还不明白呢？争的不是一口气，是他的态度。要他在乎你，无论你做什么都是好的，无关对错。”
　　王玫再次疑惑地看苏苏，“苏苏，我怎么觉得你的价值观有问题？”
　　苏苏挑眉，“什么？”
　　“人，不管是男的还是女，不管是城市里的还是农村里的，只要他是一个人那就有脾气。每个人肯定有自己认为的对错，身边发生的事情以自己的判断做最初，然后和大家公认的对错做最终论断，最后总有一个比较公平的处理方式。不能因为别人对你好就得寸进尺，这样就算是我本来再喜欢人，可能也会变得不喜欢了。”
　　苏苏抿嘴笑，有点不忍心揭穿某个事实，不过为了自己的输赢只好道，“玫子，你说是这样说的，那你自己想一想，林净这一个除去皮相和智商，他还有什么是值得你喜欢的。他善良吗？某种程度上来说并不！他厚道吗？我想你应该也知道他心里其实挺刻薄的！那么他是乐于助人了吗？我想你跟他交往这么一段时间来，从来没见他互动帮助过谁吧？你说，他有什么优点？”
　　王玫愣住，后背冷汗津津。
　　“同样恶劣的人，但是用不一样的方式展现在你面前，你的感官就完全不一样吧？甚至，林净比别人更可恶是不是？他有没有在不知不觉间改变了你的观点，让你纵容他？这样还不可怕吗？你再笨至少也该垂死挣扎一下而不是举手投降吧？”
　　王玫肩膀彻底跨下来，“你这样说好像也对！”
　　苏苏心里偷笑，挣扎吧挣扎吧，越是挣扎才越陷得深，越明白自身的缺点和最重要的，才越看重越离不开。
　　“你也别害怕，你再想一想，如果是换一个人对你做同样的事情，你还能忍受吗？”
　　王玫立即摇头，笑话，一个林净都已经足够了还再来一个！
　　“那就对了，这说明林净是最特别的那一个，对特别的人当然要用特别的方法。”
　　“所以得出你那样荒谬偏激的结论。”
　　“看来你是还没有抓住重点啊！永远不屈服于别人，这是林净的梦想，你要做到了你就是他的神；永远屈服于别人，这是林净的现实，你要做到了，即使是厌烦他也无法这样撇开你，就像他没办法离开他妈妈一样，他天生对这样的人没办法。如果你不相信，你可以试试用哀怨地语气对他提出一些不合理的要求，他不管多不耐烦也会尽量满足你。他习惯委屈自己来配合别人。”
　　王玫心里升起一点点不舒服来，苏苏在说起林净的时候，太自信太绝对，仿佛她就是最了解他的那一个人。王玫的占有欲微微上升，山野间培养出来的敏锐的自觉发挥作用，她得做点什么来保持自己而不是被别人牵着鼻子走。
　　“林净这样讨厌，你们还能做朋友？”
　　苏苏粲然一笑，“有的人喜欢阳春白雪，自然就有人喜欢几角旮旯里的污垢了，咱们就是高楼下的阴影呢！”
　　王玫不太喜欢苏苏那种阴暗妖娆的笑容，仿佛隔开身边所有人，只保持在自己的小圈子里。
　　“你了解林净这个人吗？还是你只了解他让你了解的部分。”
　　“我不喜欢较真字眼，我渐渐了解，正好配合时间进度。再说了，有时候太熟悉的东西也会忽略不是？河里淹死的都是会游泳的，太了解兴许就谈不成恋爱了。”
　　王玫无心的话刺到了苏苏的神经，她用力拉起床上毛茸茸的玩具，狠狠丢在地上，“那随便吧，我才不管了，看你被人家牵着鼻子走才好玩！”说完气呼呼地跑出宿舍，王玫莫名其妙地看着地上无辜的玩具，再看看外面明朗的天空，她并没有硬要让苏苏管好不好，是她一回宿舍苏苏硬拉她说的好不好？王玫摸摸自己的脑袋，怎么一下子有一种自己智商有问题的感觉？

　　苏苏一个人在校园里逛了一趟，遇见几个班上的男生，打了个招呼。男生有些兴奋，本来学校女生就不多，质量也不怎么样，苏苏这样的算是上乘了，于是便有好事的男生邀请去看电影。苏苏看看时间还早，半推半就去了，她喜欢和男生混一起，喜欢看他们因自己一句无心的小话争风吃醋的样子，成就感和自信心的满足。
　　学校几个大会议室被心思活络的人承包下来，按时播放一些影片，给这些精力旺盛的少年们提供发泄的途径并勾搭女生的借口。据不完全统计，在电影院黑乎乎的环境里，无数情欲在光天化日下无法表达的男女，他们得到了第一次触摸异性柔软肌肤和□□的机会。黑暗给了我们勇气，给了我们刺激，给了我们欢愉，我们实在没有理由害怕黑暗。
　　苏苏理所当然地坐在座位上，一个机灵的男生跑出去抱了一堆小吃回来，大方地请大家一起吃，苏苏似笑非笑，理工科里大多数男生有色心没色胆的，能这样机灵的还真没几个呢，小伙子挺有前途，苏苏觉得自己要鼓励他一下才好，于是甜甜地笑着说谢谢。
　　差别待遇，一个眼神一个微笑一句话，立即能让一堆的男生感觉出来谁更受欢迎，嫉妒心由此而生，攀比和竞争也由此而起，而苏苏的福利也由此而起。
　　她安安静静地看了一会子电影，其实是她知道她的侧脸在微光下最有吸引力，她知道她最好看的神情是装无辜而不是如王玫那样神采飞扬。她知道她所拥有的一切都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必然是需要费一番心机来抢夺。
　　最后散场，苏苏完全不记得看了些什么，男生相互讨论着为了吸引她的注意力不断抛出一些离谱又新鲜的论点，苏苏只有微笑应和着。
　　走到宿舍楼下，说了再见，那个买零食的男生还很好心地说了“晚安”，苏苏也看到了他眼睛里晶晶亮的东西，那种东西她最近看得太多，以至于有点恶心，于是冷着脸上楼。
　　上楼只片刻，苏苏接到了电话，“我知道你肯定不知道我的名字，我叫廖亮！”
　　苏苏冷道，“我不想记住的名字别人说再多次都记不住！”
　　王玫转头看苏苏用力扣上宿舍电话，知道她生气了，倒了一杯温开水给她，默默上床休息。
　　苏苏一边喝开水一边生气，世界上怎么就有这样软硬不吃的人？怎么就有这样什么道理都说不通的人？怎么就有这样还没完全认识自我的时候却如此坚持自我的人？苏苏微微觉得王玫这个人有点可怕，纯粹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