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魂与魄 ...
-
“杀人犯的妹妹！你是杀人犯的妹妹！你走开！我们不要跟你玩！”
“听说了吗？那个罗莎，是杀人犯的妹妹，她哥哥在死者身上捅了二十八刀，只有一刀是致命伤，而且她哥哥还说是故意折磨死者的，好可怕哦！”
“罗莎！我警告你，不准踏进寝室一步！你自己一天到晚玩游戏影响我们休息也就算了，你还想把杀人犯的骨灰带进寝室？你不嫌晦气我还嫌！今天丑话撂这儿了，想带杀人犯的骨灰进门，就先杀了我！”
……
“罗莎你好，我是翟星，这位是我的合伙人左然。欢迎你加入忒弥斯律师事务所！”
“罗莎，怎么休息日还来律所？复习备考？真勤快！加油！”
“莎莎，你脸色太差了，还是我帮你买吧。……呃，行吧，但我要陪你一起去。”
“你这么优秀，中律考试肯定能过的！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莎莎？莎莎！莎莎你没事吧？你醒醒！莎莎！……”
……
*
比起睁开眼看见的雪白天花板，我的注意力更多地放在那炸裂的头疼里。大量的记忆涌入我的脑海，一大堆从来没接触过的律法条文，一大堆关于这个时代的记忆。未名市，忒弥斯律师事务所，和印集团，巴德尔律师事务所……
“莎莎，你醒啦？我、我去找医生！”
这声音听着好耳熟啊，在哪听过？
我用力抓住她的手腕，努力试图看清她的脸。但不知怎得，总觉得双眼有点模糊，看得并不真切。
她似乎知晓了我的意图，没有甩开我的手，而是安抚一般轻拍我的手背。我低头揉眼，她轻柔地拉开我的手，也似乎注意到床头放着的按钮，伸手按响我床边的护士铃。
“莎莎，你感觉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
头好痛……
炸裂的头疼让我无法思考，自己的行动也无法控制。庞大的信息量涌入脑海，我躺在床上，双目无神地望向天花板，唯一能做的就是徒劳无用地急促呼吸。大脑像是突然写入一大堆数据的硬盘，记忆混乱无序。我是谁，我在哪儿，发生了什么事？
“啊！”
疯狂运转的大脑终于停了下来，神智慢慢恢复，我这才发现，不知何时，一位看起来像是医生的人和两位看起来像是护士的人已经站在我的床边。护士的手中拿着安瓿瓶和注射器，正要给我注射什么。我下意识钻进被子里，警惕地看着她，“你想干什么！”
这地方很陌生，在我想明白发生什么事之前，我必须保护我自己！
“罗小姐，你冷静一些。方才你一直控制不住自己，不停地敲你的头，我才决定给你打镇定剂。”
“我不要，我很冷静。”
那医生安慰地向我点头，和拿着注射器的护士交代：“先不打了，问问情况。”
见她放下安瓿瓶和注射器，我这才将提着的心放下些许，将视线转移到医生身上，我没有主动说话，等待着他的提问。
他翻了翻病历和床头心率仪的记录，又坐在我对面，将他身上挂的牌子展示给我看。拉开的距离并不会让我感到冒犯，我心里的戒备渐渐放下些许。
“接下来我想问你几个问题，你想得起来多少说多少，可以吗？”
“你问。”奇了怪了，我还没问问题呢，他问个啥？
“你还记得你的姓名吗？”
“罗莎。”这不是废话吗？
“年龄？”
“24岁。”等等，24？我明明是26岁啊！
“职业呢？”
“律师。”我为什么第一反应是律师？我是游戏代练啊！
“请问您现在工作的单位叫什么？地点在哪里？”
“忒弥斯律师事务所，在滨河南区的中央商业街。”不对，我为什么会说那些话？我不是宅家代练的吗？我哪来什么工作单位？
这下意识回答出来的答案让我陷入沉思，可这些记忆深深扎在我的脑海里，根深蒂固到形成肌肉记忆，旁人一问就本能地这样回答。
这哪来的啊？
房门被拉开，我抬眸看见进门的三个熟悉的身影，脑海里的疑惑更是加深了一层。
推门的人叫程澄，站在门口一脸担忧地看着我。
跟在程澄后面的女人叫翟星，表情镇定，但深锁的眉头表明，此时此刻她也在担忧什么。
站在程澄和翟星身后的高个子男人，叫左然，正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程澄、翟星和左然都是游戏里的角色，是一款叫做《未定事件簿》的游戏里的角色。
他们怎么会出现在我的现实世界里？
我该开心吗？
不，我很茫然，也很害怕。这个世界怎么了？我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努力思考与游戏相关的词汇。未名市，和印集团，亚宁制药，忒弥斯律师事务所……这些内容就像是从一开始就写入了我的脑海里一般，甚至连游戏厂商都没有的设定，此时此刻全都在我大脑的调动之下，一条一条地铺在我的脑海里。
比如，我家在嘉南区康和花园二期2栋1单元，距离这个位置最近的大门是北一门，门口有个我经常点外卖的餐馆。
——我真正的家根本不在什么嘉南区，门口也没有我经常点外卖的餐馆。这不是我家。
我终于确认，这记忆不属于我。
安安静静地坐在病床上，内心慌乱得无法集中精神思考这到底发生了什么。医生好像问了我很多问题，我本能地张口回答，但到底回答了什么，我甚至根本没有任何记忆，以至于如何过的关，我都不得而知。
医生确认我的状况，眼神在左然和程澄之间飘忽，最后把视线落在左然身上。左然说了句“我是她朋友”，跟着医生推门离开。在程澄和翟星一人一句中，我确定了一件事，并还原了事件原貌：
这个世界不是我的世界，我魂穿到了游戏里，代替女主角的灵魂，成为了她。
两个月前，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接下一件商业诉讼案，因为案情对当事人极其不利，原主人为了寻找破解之法废寝忘食了两个月，终于找到了所有的证据，并在上周第一次开庭里作了精彩的辩护。庭审结束后她还没个消停，一直在复习准备年末的中级律师资格考试，结果因为过劳，在上楼梯的时候晕倒摔下楼梯。
昏迷三天，直到刚刚才醒来。
身体本能地问：“那，那件案子呢？”
翟星气得七窍生烟：“案子案子就知道案子！你昏迷了三天啊你知不知道！摔到脑震荡啊！”吐了口浊气，她这才坐在床边，拍了拍我的手，“今天上午左然帮你去法庭听了结果，案子做得很好，对方败诉并表示服从审判。不过，你这次真是胡来！你搭档是干什么用的？这种调查让他去啊！真是。脑震荡还……唉！行了，你快休息吧！”
见左然进来，翟星匆匆结束话题，让程澄替我跑腿买晚饭，自己则和左然一道向门外走去。我躺在床上闭目思考，试图从这混沌的思绪中寻找出一丝线索。晕倒……案件，案件……调查？
啊！想起来了！
原主人负责的上一件案件涉及到一个皮包公司，如果能证明这家公司确实有利用假合同欺骗当事人的行为，那原主人负责的案子就有了胜诉的希望。为此，原主人只身一人飞到一千多公里外的一个山区里进行调查。没想到，在那里，她遇见了一群地痞青年，险些遭到他们的侵害。在派出所待着的晚上，她后怕不已，错手拨通左然的电话。他连夜飞过来陪原主人取证。而她遭到危险这件事，自然也就让翟星知道了。
翟星没有声张，这件事连程澄都不知道。难怪她的训斥那么的模糊，而程澄也是一副听不懂的样子。
我躺在床上，心中茫然。
现在这样，算什么啊？
是我代替了原主人，成为这具躯体的新主人？
还是说，我就像一个游戏代练，只不过是临时上这个号（这具身体）完成一些任务，终有一天我必须回到我的世界去？
我的本名和这具躯体的名字一样，都叫罗莎。是一个职业游戏代练兼游戏女主播。
我的大学是在普通二本院校读跟法律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力资源管理专业。大学期间基本没干什么正经事，一天到晚打游戏，考试靠着老师好心拯救，门门60分踩线飘过。等出来工作了，半年内面试二十六次，换了四份工作，份份都没能坚持过试用期。
没有工资，也不好再跟姑父姑母要钱，毕业第三个月我就开始给人当游戏代练。
代打段位，代做日常活动，代肝物品，一开始只是充当副业。后来彻底放弃线下的工作，我就成了全职的代练，但凡是能打的游戏我都代了个遍。
头一年收入不高，在三线城市里能勉强支持自己的生活。为了赚钱，我还开直播。女游戏主播，又相对比较有手法，多少能吸引一些观众。收入渐渐多了起来，也开始略有存款。眼看着日子好起来，以为即将顺风顺水的时候，电脑坏了，手机被偷，房租还涨价，一个月的时间，这些东西接踵而来，把我像甘蔗一样榨干。
找新的房子，重新买电脑，拉网线，吃饭的工具我不敢整太便宜。等到办好了这一切，不担自己穷得叮当响，还把能借的网友都借了个遍，连手机都买不起更好的，只能买个老人机先用着。连续吃了三个月的葱花酱油炒饭，紧巴巴的日子才慢慢缓过来，已经营养失衡的身体也终于得到它应有的待遇。
所以我很珍惜钱，也很珍惜能赚钱的机会。哪怕毕业第二年开始，我的代练和直播的收入已经让我能每个月能有余钱打给姑父姑妈算是报恩，我也依旧过得很节约。
代练我是职业的，只是这演律师……
不想演也得演不是？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不知在什么时候睡着了。
躺在黑暗中，今天似乎不是好日子，救护车的鸣笛声不绝于耳，也不知在这长达两个小时的悲鸣中，有多少人再也睁不开眼。
还真是……走到哪就祸害到哪啊。
女主角律师罗莎也真是可怜，怎么摔了一跤就把我给摔了过来？也不知道她现在到底在哪。是去世了？还是说，那一摔，把我俩给交换了，她一个好端端的律师，现在成了前途无“亮”的游戏代练罗莎？
心中无限自责，我竟觉得要是再摔一次，说不定就能回到原来的样子。
毕竟我并不希望，自己那支离破碎的人生，让一个本来前途光明的灵魂承担。
我不想祸害别人。
不管怎么样，活下去是最重要的，要先活下去，才能想办法弄明白，自己到底能不能回现实世界。不，一定可以的，我们只是因为机缘巧合交换了身体，她一定还活着……一定！
张口念叨加强记忆，强迫自己无论如何都要接受律师罗莎还活着的设定。
不给别人添麻烦，是我的人生信条。
眼前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想办法活下去，演下去。
我要找到交换回去的方法，在此期间，她的一切，我都不能动，包括她职业、地位以及人际关系。这一切，都不是我的，我不能替她做抉择。
这具躯壳是账号，律师罗莎的灵魂是号主，代练罗莎，到了这里，依旧是个代练。
*
代练罗莎，任务是找到交换罗莎和蔷薇灵魂的方法并回到现实世界，以及代肝蔷薇的日常工作。
任务，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魂与魄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