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求狐心》水初影

21、猜疑（1）

　　他还是一如半年前印象中的那般，深邃的眸色中似有明月星辰。

　　她慌忙转移目光，见他并未如自己预料的那般生气，反倒沉默了。

　　随即慌乱地行了一礼，苏倾云故作镇定道：“告……告辞了。”

　　她暗暗骂自己真没用，虽说在这狐狸面前定要谨言慎行，可有时还是会不自觉地紧张到结巴。

　　向府门的方向走了几步，见季玄并未阻拦，苏倾云的脚步顿了顿，抬头看了看夜空中的圆月。

　　她忽然想起柳千岚那憔悴的面容，想到她即将面对的生死一搏，担忧的心就悬着下不来。

　　“想请教先生一个问题。”她忽然转头，月色下的她格外的清丽。

　　季玄伫立在原地，淡淡地笑着：“但说无妨。”

　　“若前方是万丈悬崖，有人执意要往下跳，你救他未果，最终无济于事，该当如何？”苏倾云认真地问着，眸色清亮地看着他。

　　“既然已说是无济于事，那便任由他去。”他听罢依旧微笑着，淡淡地开口道。

　　她的目光黯淡了许多，随即追问道：“若是……你心有不甘呢？”

　　季玄静静地打量着她，深邃的眸子似在洞察着她的内心，而神色却是一贯的淡然自若：“我不会心有不甘，无论是谁想要跳崖，季某都不会阻拦。”

　　此刻的她死心般点了点头，想着这狐狸之前的冷漠无情，这问题问他简直是找错了人。

　　她无奈叹了口气，转身便准备大步离去。

　　“倾云，”身后一声呼唤停住了她的脚步，沉稳的声音在夜空下安静地掠过她的心弦，“既然你无法改变一件事的走向，那便只有接受，与其这样苦恼，倒不如想想事情发生之后的打算。”

　　苏倾云微微笑了笑，并未回头，淡淡地回了句：“多谢先生提点。”便离开了太师府。

　　回长欣宫的路上，苏倾云一直揣摩着季玄的话，那狐狸阴险狡猾，该不会早已察觉到即将要发生的事。

　　方才自己话语中也未曾透露什么，莫非他已然知晓柳千岚想要刺杀帝王的计划……

　　他方才的意思是让她不要摊这趟浑水，撇清自己与柳千岚的关系，想想后续如何保她性命吗……苏倾云一路胡思乱想着，不知季狐狸所说是何意。

　　原本来宫中并不想遇见季玄，怕之前的种种过往让他们之间徒增不自在。

　　可真正遇见之时，才发觉，这狐狸根本没把那些过往放在心上，原来不自在的只有她一个人。

　　自嘲地笑了笑，苏倾云回到长欣宫后，见施小然还在忙活着。

　　她心想着明明是个王妃，身边竟一个下人也没有，也是十分新奇。

　　与施小然道了晚安后，她便早早地休息了。

　　本以为今夜会因为思绪太乱而失眠，却发现困意渐渐袭来，兴许是白日里奔波了太久的缘故，苏倾云沉沉地睡去，一夜无梦。

　　这些天她闲着无事便帮施小然的忙，也终于得见了梁王的真面目。

　　梁王大多数时间都在屋内休息，施小然不让她靠近梁王的居所，只有在偶然之时她远远望见施小然推着一个轮椅在花园中散步，而轮椅上坐着的是一位眉清目秀的男子，想必此人便是梁王。

　　这几日相处下来，苏倾云觉得梁王与王妃像是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许多的事物与王爷的这层身份格格不入，却又不知怪异在哪。

　　直至有一晚，她睡不着出门闲逛，竟发现梁王的寝宫还亮着灯。

　　心想着这么晚了梁王竟还未休息，她鬼使神差地走近了些，竟无意间听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原本这些天你可以自由走动，可因为云老板一人，便还是要继续装病。”屋内施小然的声音非常轻，若不是她有些内力在身，怕是听不仔细。

　　“这病并不是装给那姑娘看的，而是装给周围皇帝的眼线看的。这段日子真是辛苦了你，等回到梁州，本王再给夫人好好赔不是。”男子的声音冷冽，宛若寒冰，但与屋内女子对话时却带着一丝丝的暖意，想必是梁王柳昀。

　　梁王的病竟然是装的？！这么多年来的传闻，竟然全是假的！

　　苏倾云不可思议地后退了一步，却不料碰到了身后的花瓶。

　　屋内沉寂了片刻，灯火熄灭，施小然手握匕首破门而出，直直向苏倾云的方位刺去。

　　苏倾云偏头侧身躲过，见匕首的锋芒再次袭来，下意识地将白绫出袖，不偏不倚地缠上了施小然的手腕，匕首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见对方淡然地收回白绫，施小然冷冷地抬眸看向她：“你在偷听。”

　　屋门被缓缓打开，柳昀慢慢地走出，目光锁定在了苏倾云身上：“真是看不出，云老板竟有这身手。”

　　苏倾云安静地行礼道：“无意冒犯，还请梁王恕罪。实不相瞒，方才二位说的话，在下都听到了。”

　　柳昀的眸光冷冷地投在了她的身上，转而看了一眼施小然，眼神示意了一下：“进屋说吧。”

　　进了屋内，施小然淡定地关上了屋门。柳昀在桌边坐下，十分防备地看着这所谓的归云楼云老板：“说吧，你究竟是何身份？”

　　苏倾云淡淡一笑，抱拳行礼道：“在下确实为归云楼云老板，今晚二位提及之事，在下发誓绝不外传。”

　　“哼，”施小然冷笑一声，“单单是个生意人，竟有如此高的武力，换做是谁听了都不会相信。”

　　“月霁宫宫主苏倾云，”她听罢正色道，无意听到秘密的她成了梁王最大的隐患，如今这般为了打消他们的疑虑也只好自报家门，“在下无意要隐瞒，方才出手是为下意识防守，还请王妃谅解。”

　　柳昀眯了眯眼，目光依旧冰冷刺骨：“是谁派你来的？”

　　果然还是信不过她，苏倾云轻叹了口气，继续解释道：“在下真的是无意听到，并未有任何人指使。”

　　“前几日你去过太师府，”柳昀静静地看着她，冷冷地笑了笑，“你是季玄的人。”

　　他们竟然还派人跟踪她……苏倾云想着，越解释越混乱，现在是真的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闭了闭眼，她重新理了理思绪。

　　她深吸了口气，思索了一番，缓缓说道：“梁王常年装病，无非是想避开皇帝的耳目，做自己的打算。我并非你们想的那般别有用心，我只是一心想经营好归云楼，做好生意之事，况且之前与王妃做买卖也是真心想帮忙，去往太师府是因为我与季先生有旧交情，并无其他图谋。这般解释，二位可还满意？”

　　施小然走到柳昀身边，目光较方才柔和了许多：“我觉着苏姑娘说的，不像是假的。”

　　见柳昀将信将疑状，施小然微笑着继续说道：“之前苏姑娘向我提起过季太师的才略，况且，此番对于太后的寿礼，苏姑娘确实帮了我们不少忙。殿下，我们赌一把，便相信苏姑娘一次。”

　　神色总算是少了些锋芒，柳昀话语中的冷意渐渐消退：“姑娘若敢说出去半个字，后果自行承担。”

　　施小然微微笑着，扶柳昀去床边：“好啦好啦，再这么说下去真的要吓坏苏姑娘了。”

　　“苏姑娘，你也早些休息吧，”施小然回头笑道，“今晚之事，大家就当未发生过。”

　　苏倾云点了点头，便干脆利落地回了自己的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