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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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我就不爱读书女红，倒是很喜欢听说书人说故事，讲旧时游侠，讲皇家轶事，这些都不是刻板书籍可以带给我的。那时候，我常常混杂于所谓下等人聚集的江边茶馆，听纤夫嘹亮的号子，看那些粗鲁汉子的喜怒哀乐。
长江水浩浩荡荡而过，人在自然的面前尤为脆弱，我看过失去丈夫的妇人的痛苦哀号，看过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无语哽咽，看得最多的是那些强健的汉子身上被风雨磨砺出来的伤痕。
“枫楹姐，咱们是不是该回去了？时辰晚了，三姐可是要说咱们的。”六妹珞璎从桌下悄悄拉起我的衣角，一脸担惊受怕。
她还是太胆小了些。先前听我讲起茶馆故事时那样兴奋，非要跟着来，一见到那些人却怕了，始终不敢抬起头。听说书的过程中，一直焦虑不安，想要离开。
“不急，听完冯老先生这段”
冯先生是从省城来的说书先生，是茶馆老板花了大价钱请来，平日里想听还听不着。这正说到精彩之处，怎么能走呢！
“五小姐？你怎么又跑这里来了，啊，还有六小姐……”
我仰起头，朝来人一笑：“啊，江二掌柜的，又被你逮着了！”
珞璎在一旁赶紧插话：“江二掌柜的，你快说说五姐，她都在这待了一上午了。”
那人将目光移到茶馆的正前方，冯先生坐着的地方，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原来是冯先生，五小姐，您怕是怎么也不会错过的吧？”
我举起茶杯，吹开浮在面上的茶叶：“所以，江二掌柜，你去办你的事好，我们听我们的书，各不干扰，如何？”茶叶是粗糙廉价的茶叶，泡茶的水也是江水，这茶馆做的就是便宜买卖，比不得家里精致，但是却给人一种平和宁静的感觉。
他的手指落在我鼻梁，然后不落任何痕迹的轻轻刮下。
“别玩得太晚”
说完，他理了理长袍袖口，走进东厢的包房。
“枫楹姐，那个包房不是那些凶神恶煞的男人包了的吗？江二掌柜去那里做什么？”珞璎有些担心地望向他走进的那扇房门。
“自然是为工作的事，珞璎，你好不专心，亏得上面冯先生讲得这么精彩。”我扳过珞璎的小脑袋，嘴角含笑。
这类疑问只存在于我脑中一瞬。如果每件事情都要挖空心思去猜去想，那人活一世，又有什么乐趣可言。命运给了我们什么，我们只需要面带微笑去接受便以足够。
我不想要庸庸碌碌过一生，也不想要去呼风唤雨，只需多年后，仍能保住一个快快乐乐的唐枫楹。
他出来的时候，我们还在。
我看到曹十四爷倨傲的神情和江二掌柜永不改变的温和，珞璎早在曹十四爷出来时吓得躲在我身后，原本嘈杂的茶馆也在曹十四爷出来时变得异常安静。曹十四爷走到我面前，顿住了脚步：“你是唐家的老几？”
瞅瞅身上粗糙的丫鬟服，我还以为我伪装得很好呢，他又是怎么知道我是唐家的小姐？但是，曹十四爷的权威是不容侵犯的，他问了话，我自然得老实回答：“排行第五”
“你家老三很厉害呀，有些手段，不过，”曹十四爷微笑道：“女人的聪明有时太外露并不是一种聪明的做法。”我不明白曹十四爷为何对我说这些话，注意力却全集中在了他左眼角至左耳侧的那道伤疤。平日里，我也是害怕看到他的，害怕看到那些令人恐惧的伤疤，于是从来都是有多远躲多远。但今天，那种恐惧感却没有如期而至，也许是因为江学诚在，也许是因为曹十四爷难得的微笑。
他摸摸我的头：“你就很好”。
我没有忽略他身后的江二掌柜在听到那句话时变了脸色，仿佛在害怕着什么。而珞璎将我的衣角捏得更紧了。
却没有再说什么，曹十四爷扫了眼江二掌柜，嘴角露出讥讽的笑意。
“五小姐，平日里，您还是尽量少到茶馆这种地方来吧”待得我们走出茶馆许久，江二掌柜才温和的劝说：“那些人不是我们惹得起的，更何况您还是大户人家的小姐。”
珞璎也一起附和：“是啊，枫楹姐，原先听你讲，还觉得蛮有意思的，却不知道是这么凶险。那些人，个个都一副要吃人的模样，吓人得紧！”
“至于么”我好笑地看着那两人一唱一和的唠叨：“我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孩子，他们又会对我怎样？再说了，家里再有钱，姨太太生的女儿又高贵得到哪里去？”说完，不忘哀怨地望向远方。
珞璎配合的红了眼，咬着嘴唇：“枫楹姐……”
江二掌柜却没忍住笑出了声：“五小姐，我怎么不知道你是这种会为出身而难过的女子呢？”
我本想着继续哀怨下去，无奈被江二掌柜识破，只得伸出食指，下重力摁了下珞璎的大脑门：“傻瓜！被骗这么多次都不长记性！”
“枫楹姐！你又骗我？！”泪珠还挂在脸颊，珞璎气鼓鼓的模样刹是可爱。
“江二掌柜，你说珞璎傻不傻？”我躲在江二掌柜身后，朝珞璎扮了个鬼脸。
站在他身后，整个视线便全部被藏青色填满，永远宁静祥和的藏青色。他听到我这样叫他，转过头微笑着：“六小姐那是老实敦厚，是有福的命相。”
“那我呢？”
江二掌柜眉眼含笑：“五小姐想知道？”
“并不想”我轻扯住他的袖口：“你连自己的命都算不准，信你不如坐等命运的到来”
登上百来级台阶，远远地便能看到唐家大宅在街的那一头，四周弥漫着浓重的雾气。松开扯住江二掌柜袖口的手，我转过身：“送到这里就好了，你是分号的二掌柜，如果被本家的掌柜看到不知要怎么传呢。”
他目光深邃地望向不远处的大宅，再笑起来，竟有些自嘲的意味：“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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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打算回屋换身衣服再去吃饭，却在园子里撞见三姐玲珑正在下棋，与她对弈的是新来的先生曹晓生。
“三小姐的攻势似乎太过凌厉了些”曹先生一边说，一边用手指有节奏地点着棋盘：“容易露出破绽”
将手中黑子落下，三姐笑容依旧：“诱敌之策，还是先生您教的呢！”
“凡事讲求个稳，”曹先生落下一枚白子，从盘中捡起数枚黑子：“乱则出错”
三姐手中的黑子迟迟不能落下，她静静地看了许久棋盘，微叹：“玲珑技不如人”
平日里，我们和三姐的关系都很淡薄，偏偏父亲最疼爱的女儿就是她，园子里的人大概都不服她的。这样的人，活起来很累吧。
“枫楹，珞璎？”她侧过头，微皱眉：“你们那身打扮是怎么回事？”
本想无声无息过去，谁想还是被她发现。我抬起手臂看看身上的补丁衣服，扬起嘴角：“好看吗？我觉得还不错啊！”珞璎这个胆小鬼又躲在我背后，不敢出来。
“赶紧去换下来，不要让父亲瞧见。”三姐拉过我的手，翻过来仔细检查我的指甲：“还好，手倒不是很脏。”指甲划过浅粉色的亮光，低头甚至能闻见一股特别的香气，我这才恍然，曹十四爷就是凭的这个认出了我。
西洋的指甲油，偌大一个枳城，能用得起这样事物的又有几家？
“以后出去，想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就应该事事考虑周到。说句土话，一颗耗子屎坏了一锅粥。这样的打扮想骗谁？装丫鬟也该用点心装得像样些。”三姐淡淡扔下这句话便不再理会我，拾起棋盘上的残子对曹先生说：“曹先生，我们再来一盘？”
曹先生懒散地支起下巴，微点头：“三小姐，请”
我好奇地看了眼曹先生，他讲的课是我听过最有趣的，不讲四书五经，不讲三从四德，只讲一个个有趣的故事。而他也是唐家上下，除了父亲、太太外，唯一一个敢用这样轻慢的态度对待三姐的人。我却一点也不讨厌他，甚至很喜欢看他与三姐之间微妙的拌嘴，只有在这个时候，三姐才仿佛不再离我们那么遥远。
接收到我的视线，曹先生也抬起头看。
园子里的人都喜欢他，不是没有原因的，枳城这样一个内陆的小城养育不出他那样的姿态。他懒懒的笑起：“五小姐，你也对围棋有兴趣？”
“我对这些费脑子的事情一点兴趣也没有呢！先生、三姐，失陪了。”摇头微笑，我拉起珞璎便走。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