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县令互读心声了》莲上蝉衣

4、村口八卦处

　　倪明姝开张三天就顺利地混出了名堂，不少人都知道街东头有个县级百晓堂，简称村口八卦处。

　　“哪是你这百晓堂扬名。”

　　陶娘子收了赊欠的面钱，笑道：“大家议论的分明是梁家少奶奶的手笔。”

　　梁家是县里首富，任何举动都是大家茶余饭后的话题。这位二少奶奶更是符合有钱人的一贯形象，花钱大手大脚的，随便买买都要花费比正常高出十倍的银钱。

　　众人一边看有钱人花冤枉钱的乐子，一边实诚地打探她下一步会去哪儿。人前脚刚从百晓堂出去，“梁二奶奶被一个破地摊儿坑走一百两”的消息立刻传遍街头巷尾。

　　“要是这种形式的爱花钱，那我是非常支持二少奶奶的！”

　　倪明姝说得义正言辞。

　　当时她那么生气，也没将进门时甩过来的银票拿走。倪明姝改完招牌回来，看到桌子上孤零零躺着的那张银票，只觉得阳光好明媚自己好幸福，之前的沮丧一扫而空！

　　她当时就抓起银票仰天大笑，喊了一声多谢扶贫！

　　有了这钱，自己的生活就能周转开了。倪明姝快乐地吃了一碗面和俩煎饼，喝了杯豆浆又嗑了一把瓜子，太快乐了！

　　“怪不得都说要自主创业呢。”

　　“干多干少都是自己的，再也不当那被抽鞭子的牛马了，换别的工作可没这待遇。”她把瓜子嗑得噼啪响，“你看那边那两个制服小哥，铁饭碗也得听命办事呀……话说这种打扮的是什么官？”

　　陶娘子默默退到了一边。

　　倪明姝没等来回答，倒是发觉头顶投下一片阴影，二位制服小哥直直来到自己身边，介绍道：“我们是永梁县的捕快。”

　　“你就是百晓堂的堂主？”

　　倪明姝吸溜完最后一口面条，矜持道：“是啊，有什么事？”

　　自主创业的第二个好处就是被叫老板很爽。

　　“有人告发你招摇撞骗。”捕快冷酷道，“跟我们走一趟吧！”

　　倪明姝：“…………”

　　倪明姝：“我冤枉啊！”

　　“我也是开门做生意的，只不过商品看不见，但这也不能拿来欺负我吧？以前的文人谋士不都是靠嘴皮子吃饭的吗？花钱买计策很合理啊，你情我愿的事儿怎么能叫骗呢？”

　　感恩自己这肺活量，能一路上不重样地把前因后果说好几遍。

　　“而且我开张才三天，总共才见了三位顾客，才赚了一百两零两个铜板。大头都是梁家二奶奶给的，行吧，我承认我软骨头收了小费，但这也不能算是招摇撞骗吧？”

　　直到进了县衙，倪明姝还在哭号：“到底谁告发的我，让他出来跟我对峙啊，就算梁二奶奶亲自来我也不带怕的！”

　　崔眙一大早便接了个状子，是告发神棍招摇撞骗的。他这几天翻看了永梁县近三年的计簿文书，正准备投入治理整顿风纪，正正赶上这事。

　　就职以来的第一件案子自然重要，崔眙做足了准备。只不过刚一靠近大堂，就听到了女子凄厉的叫喊。

　　崔眙：？

　　不是说了把人请过来吗，难道用刑了？

　　他心下陡然一惊，也顾不得什么仪态了，三步并两步冲进大堂。

　　原本以为会见到什么恶衙役欺凌弱女子的场景，不成想一进门就差点跟人撞上。捕快们齐齐贴墙站在门口，看上去茫然又无措，他拨开捕快才看到了大堂中间的女子。

　　面色红润，中气十足。

　　……没用刑就好。

　　崔眙摸了摸鼻子，放慢脚步走到了上首位置。

　　倪明姝打量着这位滑铲出场的县令。

　　身量很高，身手也矫健敏捷，紧实的肌肉线条罩在文官的宽袍之下，看着还挺涩的。

　　就是神色太冷，脸一板，倪明姝都不好意思嘲笑他进门那个滑铲的动作了。加之这人是武将家的后代，又是主宰一方的父母官，想想撼山将军的传闻就知道他不是个简单角色。

　　崔眙无视她飘忽的目光，开口道：“不是梁家告发的。”

　　倪明姝忽然回神，义愤填膺：“我就知道！”

　　依照传闻中梁二奶奶的作风，怎么可能因为花出去的一百两回头呢。无非是想捡漏的人多，见被自己捡到了，就开始愤愤不平了。

　　“是有人眼红对吧，那人是谁？敢递状子告发我难道不敢当堂对峙？也让我瞧瞧他有没有本事拿这一百两！他人来了吗？状子上有没有落款？”

　　“没有。”崔眙摇头，“所以唤你来也只是问话，不是治罪。”

　　他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现在可以说说你的名字和身世了，以及为什么要开这间百晓堂。可曾想过，你的言行会有碍风纪？”

　　【什么破官上来就按头罪名啊焯，事情还没查清呢就知道是我的错了？】

　　崔眙：？

　　他缓缓抬头环视四周，见堂上一众人都对面板视若无睹，这才松了口气。

　　虽然不知道元君为何忽然发话，但是，此话警醒自己再好不过。崔眙心里一暖，心道元君果然是神女降世要来提点自己。

　　大庭广众之下不好回答，他微微侧身朝向面板，掩唇轻咳了一声。

　　【哟哟哟，还整这死动静。】

　　倪明姝翻了个大白眼，纯恨状态下看什么都不顺眼，路过门口的石狮子都要停下来吵两句。

　　说到底新官上任三把火，抓个神棍整顿风气再合适不过，懂的懂的。倪明姝默哀自己撞上枪口被抓了典型，可毕竟被问到跟前了，也得打起精神应对这位领导。

　　“小女子倪明姝。”

　　她眼眶一红，开始抽噎：“家住梨花镇，这间铺子，原本是我娘留给我的嫁妆。”

　　“可是天有不测风云，娘亲走了，我小小年纪哪能说得上话做得了主？娘亲辛苦打拼出来的铺面就这么落到别人手里。我恨啊！这是娘亲留给我唯一的东西了！”

　　崔眙：“呃，你先别激动……”

　　“我不让出铺子，就总是受磋磨。一旦让出去，无依无靠又没有银钱傍身，哪还有什么活路？”

　　“我鼓足勇气决定自力更生，可就算有一个空铺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又能干什么呢？只能谈天说地，扮个丑角哄人开心罢了。”

　　倪明姝手帕一甩，眼泪应声而落：“费尽唇舌换几个铜板以求温饱，没成想还会被人记恨。要是娘还在哪会让我受这份委屈啊……天杀的！到底是谁告发的？”

　　崔眙：“……”

　　说真的，进门之前就听到了哀嚎，那动静真的让人难以想象，声音的主人其实是个弱女子。

　　此刻这女子双目通红，我见犹怜，虽不比京中的锦绣芙蓉面，却自有一股灵动，身上的韧劲更是少见。被她这样瞧上一眼，任谁都要停下脚步听听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崔眙听了满耳朵悲惨过往，虽然跑题，还是僵硬地安抚道：“你自力更生，这很好，你娘会欣慰的。”

　　倪明姝一见卖惨有用，立刻顺坡爬：“对呀，萤火之光也是光，就像饭馆让人填饱肚子一样，百晓堂安抚人心，帮人排忧解难，再有用不过了！”

　　“大家生病了会去医馆，心里难受了却没地方去说，心理咨询室非常有必要，哪里是什么不良之风？”

　　崔眙：……好有道理。

　　“我不知道告发的人究竟怎么说的，但我踏实工作养活自己，也照顾大家的心理问题，不认为自己有错。大人您满腔热血整顿风纪，但也不要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了。”

　　“只可惜我这百晓堂，才开门三天，不知道过了今日还能不能撑下去，要是撑不下去，我一个弱女子该怎么办呢呜呜呜。”

　　“不会的。”崔眙道，“你若没有行骗，大家又都乐意光顾，民间商行，本官不会插手。”

　　“那也得让大家都知道，我是被冤枉的呀。”

　　倪明姝抬头，楚楚可怜：“能劳烦大人，为百晓堂写个招牌吗？”

　　那挤了一行的破字自己都看够了。

　　崔眙无意断送旁人生计，更何况是这身世悲惨的弱女子。略想了想便点头同意：“待查明你没有行骗，本官可以替你题写匾额当作赔礼。”

　　他抬手示意，一行捕快收到讯息，立刻出去了。

　　行骗自然是没有的，总共就三位客人也很好走访。倪明姝抽抽噎噎地又卖了几波惨，回答了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等到捕快们回来时，也等来了崔眙亲自题写的招牌。

　　妥了，免死金牌到手了看谁再敢说我招摇撞骗！

　　“多谢大人！有了这个牌匾，我便能把百晓堂继续办下去了。小女子感激不尽，您真是大好人呐！”

　　倪明姝满意地拍着实木匾额，掠过那遒劲的字迹，心里补了句免费的东西就是香！

　　崔眙轻咳一声：“快快回去吧。”

　　民生千万，各有各的难处。一个弱女子自力更生本就不易，他也不愿因自己的举动使人陷入困境，力所能及之事，做便做了。

　　只不过……

　　这姑娘单凭尖牙利嘴，应当也不会过得太差。崔眙承认自己有恻隐之心，但也不是理智全无，半点看不出方才那番问话中的表演成分。

　　为自己筹谋无可厚非，有心机也不是坏事，可无论文人风骨还是武将风范都与这番行径不兼容。崔眙叹了口气，心道往后对这位倪姑娘，还是敬而远之吧。

　　他刚要收拾起笔墨，忽见面板再次出现：【今天忽悠了个二愣子。】

　　【嗨皮嗨皮嗨皮~】

　　崔眙：？

　　虽然不知前因后果，但不难看出字里行间的喜悦。崔眙连忙凑上去，由衷同喜：“元君真乃神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