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友》曾凉

5、恶霸x绿茶

　　他们有些人连题都还没做完，这下子答案全写到黑板上了，只好急急忙忙地先把答案抄在卷子背面，回头再补做前面的题。几个坐在课室前面的同学看出了路遥手里的卷子是空白的，还以为自己看错，等路遥从身边经过的时候又定睛看了几眼，这才确定路遥竟然是一边做题一边写答案。

　　几个人交头接耳地把路遥拿空白卷子上讲坛写答案的事传了开去，不到一会儿班里引起了一阵小骚动，几个女生不忘回头多看了路遥几眼。

　　方胜寒低头写着自己的笔记，他不是没听到班里窃窃私语的讨论，只是不感兴趣。唯有前些天跟路遥打架时受伤的嘴角突然痛了起来，方胜寒揉了揉受伤的地方，心里留下一阵阵的不痛快。

　　路遥重新在座位上坐下，随手把刚才的空白英语卷抓成一团，朝着课室后面的垃圾桶一抛，完美的抛物线让卷子刚好落入了垃圾桶里，哐当的一声，又惊起了不少同学的注目。

　　英语课期间，方胜寒心里挥之不去的还是刚才路遥做题的那一幕。他以为小混混能进入他们学校，靠的无非是父母强硬的后台。然而路遥用自己的实力在他脸上啪啪扇了两把，方胜寒输给谁，也不想输给路遥。

　　张卉庭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忘记了，早上的英语卷子一直没有给大家作讲解。同学们只能三三两两地互相帮助解决难题，有几题实在有些难度，特别是最后一题，班里几个平时成绩好的都各有各的意见，答案在CD之间徘徊不定。虽然路遥给出的正确答案是D，但从文法上却是怎么都解释不清楚个中道理。

　　几个胆子大的女孩子商量了一下，想趁着下课时间问问路遥最后一题的答案是怎么得出来的。看路遥在睡觉，她们小声地商量谁把路遥喊醒。几个人小声说大声笑，问问题是其次，把路遥唤醒才是好玩的事儿。

　　这场景看在其他人眼里也不奇怪。在一众书呆子里混进了路遥这么一个叛逆期少年，又痞又坏的，让不少女生害怕之余，又想尝试着靠近。

　　偏偏路遥开学以来没理睬过谁，一视同仁地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这更激起了一些女生的好奇心，总想试着劈开这一座冰山。

　　路遥听见头顶传来细细碎碎的女孩子笑声，他还没睡够，只觉得吵闹，烦躁地一抬头，便看到三个女生望着自己，他不耐烦地，“有事？”

　　他一开口，三个女生便紧张起来了，红着脸支支吾吾地，你推我我推你，硬是没有一个敢上前与路遥搭话。

　　路遥再一看三人拿着的英语卷子，心里就明白了。

　　眼前三个女生无非是想籍着卷子为由头，和自己搭上几句话，说到底她们不一定不会做题。他最烦这类事情，一旦理睬了这些人，以后她们会变本加厉地缠着自己，说的话来来去去都是些不带营养的话题，还不如让他多睡一下养养精神。

　　他碰到这类女孩子，通常的做法就是不搭理，只要让她们碰过一次钉子就不会有下一次的打扰。路遥脸无表情，把头埋进臂弯里，“英语我不会，你们找其他人问去吧。”

　　女生们你看我我看你，没想到路遥冷淡到了这个地步，呆呆地站在原地，尴尬得说不出话来。带头的女生有些不甘心，还想再尝试一次。她们这个年纪，刚好是对男女情爱最懵懂青涩的时期，即便路遥态度冷淡，也没想过要轻易放弃。

　　女孩子鼓起勇气，“那个……只问一道题，最后一题的语法……”

　　她话还没说完，路遥黑着脸，截住了话头：“没听见我说的话吗？”

　　“呃……不是……”女孩子没想到路遥竟然一点情面不留，尴尬得铁青了脸，走也不是，留下也不是。

　　路遥闷着声音，吼了一句：“还傻站着？”

　　“你、你你这么凶干什么！”女孩子们委屈极了，面子已经丢尽，正想着该如何收场的时候，一把轻声从旁说道：“是想问早上的英语卷子吗？你们想问哪题？不知道我懂不懂？”

　　女孩子们顺着声音看过去，是坐在路遥身旁的班长，方胜寒微微笑着，指了指她们手中的卷子。

　　三个女生青了的脸上恢复了红晕，连忙点了点头。

　　方胜寒把题目说了一遍，又在题目旁边把语法重点写了下来。他的五官端正，低着头认真写字的时候显得乖巧安静。修长的手指拿着笔，骨感浅显，有些性感。

　　带头的女孩子笑得红了脸，轻声道：“谢谢班长。”眼睛在方胜寒脸上扫过，看也没看一眼卷子里的字。她脸热地一抬头，余光处看到班主任正站在课室后面的窗边看了过来。

　　张卉庭神出鬼没惯了，经常偷偷躲在后门窗边看班里的人。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开始站在那里，又看了多久。

　　女孩子们这次问功课的动机本来就不纯粹，这下看到班主任面无表情地看着这边，吓得花容失色，低声地惊道：“英匪一直看着呢！”

　　方胜寒挑起一边眼眉，丝毫不感到意外，笑道：“原来张老师来了？”他站起来从女孩子之间穿了过去，走到课室门口的时候刚好和张卉庭碰上了。

　　“张老师，是有什么事吗？”

　　张卉庭从门口往课室内探头，班里人这下几乎都看到她了，大家安静了一阵，看她没有特别要吩咐的事，又一团嘈闹起来。

　　方胜寒顺着张卉庭的目光看过去，刚好落在了趴着睡觉的路遥身上。张卉庭说：“刚才我都看到了，你是个好班长，同学有困难你是乐于帮助的。做得很好。”

　　方胜寒微微一笑，对张卉庭的称赞似乎早就料到一样，谦虚道：“顺便的事，没什么的。”

　　张卉庭点点头，目光一刻没有离开过路遥，“等下午休时间，你到我办公室一趟，跟你商量个事。”

　　方胜寒应了声好，到了午休时间，饭还没吃，就先到了办公室找张卉庭。

　　他来得早，张卉庭似乎在和谁聊着电话，方胜寒心想不太好打扰她，站在办公室门口等着。偏偏办公室的门薄得很，打电话的声音不绝于耳地传了过来。

　　张卉庭说：“他爸爸在监狱坐牢这事我也听说了……刑满是什么时候？哦，那快了，到那时候您就不用这么辛苦。”说着哎了一声，“您别客气，我是他班主任，这些都是我的份内事，这次打电话过来只是想了解一下家庭情况，而且孩子嘛，一半时间在学校，一半时间在家里，只有学校这边努力是不够的，您也多留意一下他的放学时间，别让他在外面游荡了。”

　　方胜寒听到‘坐牢’‘刑满’之类的字眼，心中一惊自己知道来早了，正想着张卉庭说的是谁，就听到她说：“路遥是个聪明的孩子，可能一些别的原因走了点歪路，您多留意一下他身边认识的人，别被带坏了。”

　　“欸，您真的别客气……好，有什么事您随时打电话给我，学校也会留意着路遥的动向……那今天先这样了。”

　　电话打完了，方胜寒回过神来，想起刚才似乎是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内容。他一向心思细腻，知道有些事张卉庭是不愿意让自己知道的。他下意识地往办公室反方向走，走到走廊中间，心想在这里的话应该听不见办公室里面的电话内容了，这才回头，装作自己只是刚来到的样子。

　　他一转身，就看到张卉庭打开了办公室的门。

　　班主任看到方胜寒从远处走过来，朝方胜寒招招手，“来得正是时候。”她打开门，让方胜寒走进来，关切道：“吃过饭了？”

　　方胜寒说：“吃了再过来的。”

　　张卉庭给他搬来了椅子，从办公桌上拿了一杯果冻啫喱，塞到方胜寒手里，“隔壁班的孩子送的，给你做饭后甜点。”说罢，她一边整理着乱七八糟的桌面，一边说：“今天找你来呢，是看你班长当得挺好的，就想着跟你商量一下班里同学的事。”

　　方胜寒想起刚才的电话，心里顿时升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果然张卉庭接着说道：“安排你坐在路遥旁边，其实就是希望你有时间可以帮助一下他。”

　　方胜寒聪明伶俐，这时已经知道张卉庭接下来要说的话了。不等班主任说下去，他抢先说道：“张老师，我的能力有限，路遥他……不是我能影响的人。”

　　张卉庭看了他一眼，“但是你跟其他同学相处得不是挺好的吗？”

　　方胜寒说：“张老师，路遥他是小混混，我不是歧视或者别的情绪作祟，就是没有这个信心能影响别人，能把自己份内事做好已经不错，至于路遥……”他撒了个谎，“路遥这种小混混我是比较怕的。”

　　张卉庭还想再劝劝，“除了你，老师想不到第二个比较合适的人选了。”

　　方胜寒脸露难色，不再说话。

　　张卉庭看他态度坚决，心里有些意外，“那好吧，本来就是老师的要求有点过高了。”她话锋一转，说道：“对了，昨天你爸爸妈妈打过电话给我，说想了解一下你的情况。”

　　方胜寒心里刚放松了一些，下一秒突然吓得挺直了腰板，“张老师跟他们说什么了？”

　　张卉庭知道方胜寒父母都是律师，平时对孩子的管教十分严厉，温和地笑着说：“说了一下你在学校的事，开学以来你的表现还不错，你放心，我不会说你坏话的。希望你能再接再厉。”

　　方胜寒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心脏还在砰砰跳，回想起昨天父母的态度，没有异常，张卉庭应该没有乱说话。

　　要是被爸妈知道他在校外打架，那真是……一时之间他脑海里浮现出了妹妹的脸，父母生气疯狂的模样，酒会上的冷嘲热讽。方胜寒只觉得心脏跳得飞快，冷汗冒了出来。

　　他艰难地走了两步，越想越不对劲，脚下一转，重新回到办公室。

　　张卉庭看他去了又回，问道：“还有事吗？”

　　方胜寒咬咬牙，硬是拉起了一点嘴角，说道：“张老师，我想了一下，那个……关于路遥的事有什么是我可以帮忙的，请尽管跟我说。”

　　张卉庭意外地顿了一下，随即笑道：“好，其实也没什么难事。”

　　方胜寒万万没想到，前两天还打得满地翻滚的两个人，今天会有单独相处的机会。而这个机会还是自己‘主动争取’来的，想想就觉得恶心。

　　高一晚自习到6点，6点以后大家都收拾书包回家了，只有路遥和方胜寒还得留在课室内继续自习。张卉庭在办公室里跟方胜寒说，路遥放学之后总是在校外游荡到很晚才回家，我跟他妈妈商量过这件事了，想着不如让他留在学校自习。你辛苦一下，陪陪他，就是所谓的一对一辅导。哎……其他同学我不太放心，你的话就绝对不会有问题。

　　方胜寒心想：我才是最大的问题。

　　张卉庭又说：这件事昨天跟你父母商量过了，他们都很赞成，就看你自个儿的意思了。

　　方胜寒心里冷笑。

　　他父母的意思，就代表了他自己的意思，总的来说他没有自己的意思，没有想法，没有主张。从小到大，他和妹妹只能沿着父母的想法选择人生的道路。

　　张卉庭不知道，但是方胜寒自己是知道的。类似今天这种父母帮他做决定的事，从小到大没少发生过，他应该习惯了，可是心里还是很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