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回爸妈年少时》冬时叙

9、距离【二更】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

　　像玻璃窗上的朦胧雾气被擦掉，清澈见底的湖水忽然游过一条锦鲤，如洗的碧空中飞过一只喳喳乱叫的喜鹊。

　　一直到走进小巷，坐进小饭店里，耳边传来聊天的声音，林陌才总结出来那一瞬间的微妙感觉。

　　无非是，从一尘不染的触不可及、骤然变成近在眼前触手可及。

　　并因此显得生动与真切。

　　木制桌椅不算新，但是很干净，和这小店里的环境一样。
　　两人的手都放在桌面上。

　　红色纸袋安静地立在顾洵手边，将他那白皙修长的手指衬得更白，从指间到手腕，骨感精致得仿佛一件艺术品。

　　顾洵一看就是这家小店的常客，径直从不算大的门面走进去，直奔靠窗的角落。

　　店老板是位中年男人，高瘦，高挺鼻梁上架了副黑框眼镜，气质儒雅到不像是做餐饮的。
　　但他又笑得随和，说起话来带着店老板独有的热情：“小洵来啦。”

　　“老师。”顾洵放下菜单，站起来，尊敬地打了声招呼。

　　被唤作老师的店老板笑了笑，看向同样已经站起来的林陌，又对她亲和地笑，“这位同学是……”
　　语气有些八卦。

　　顾洵回答说：“是我朋友。”

　　店老板也没揶揄他，正色问：“你这位小同学喜欢吃什么？能吃辣吗？我们店里的烤鱼还是很不错的。“

　　顾洵看向林陌，很自然地问：“你能吃辣吗？”

　　自然到，就好像他们认识了很久一样。

　　林陌笑笑：“没问题啊。”
　　突然之间成了天才亲口盖章的朋友，她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说完，顾洵又看向坐在林陌身边的林小棋，“你呢？”

　　林小棋这才发现他们两人都是站着的，忙跟着站起来，说：“我能吃辣。”

　　店老板忍俊不禁，“快坐下吧，知道的是来这吃饭，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来上课的……”
　　说到这里，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顿了下，他话锋一转对林陌说：“快坐下吧小同学。”

　　林陌依言听话地坐下，林小棋和顾洵也坐回到椅子上。

　　又点了两个小菜，店老板就离开了。

　　顾洵坐下后，后背没有靠着椅背，把菜单立到靠墙的地方，又把红纸袋放到身侧椅子上。

　　与他相比，林陌坐姿非常随意。她向后靠，视线被收银柜台方向的小狸花猫吸引。

　　小狸花猫坐在柜子的最上面，低头舔爪子，模样可爱极了。

　　“林陌。”
　　少年的声音很好听，低沉、清冽、温和。

　　去当个电台主播估计能收获好几千粉丝吧，林陌一边在脑子里天马行空，一边对上他的目光。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怎么了？”

　　顾洵表情认真，“我在思考用什么方式感谢你。”

　　林陌浅笑，“这顿饭不就是吗？”

　　“不是。”顾洵否认，说：“这顿饭是我又欠了你一个人情。”

　　少年的嗓音依然动听，但林陌一时没心情欣赏。
　　她笑得有些僵硬：“所以，你当时的意思是，你希望我和你一起吃一顿饭？”

　　这是个请求？

　　顾洵点头：“对。”

　　林陌开始回忆刚刚的对话。

　　——“那你的意思呢？”
　　——“我想请你吃饭。”

　　抬手按了按眉心。
　　是的，是她把两句话连起来了，理所应当认为顾洵的意思是、请她吃顿饭来表达谢意。

　　刚好赶上午饭时间，她倒是不亏，反而是赚的。
　　只是。
　　“我能问问，你想请我吃这顿饭的原因吗？”她看着少年的双眼，问。

　　顾洵诚实说：“因为我不想和画展里的一些人一起吃午饭，所以临时想到了这个办法。”

　　林陌懂了。
　　年少成名，身边巴结的人本来就不少，更何况顾洵父母又是那样的背景。

　　根本分不清哪些是真心，哪些是假意。
　　少年心性正直，反感这些也正常。

　　得到了原因，吃人嘴短的不安感瞬间消失。
　　林陌又看了一眼小狸花猫，然后笑着说：“那这么说来，我很荣幸。”

　　顾洵也听出了她的玩笑之意，“还是要想到感谢的方法的。”

　　话题绕了一圈又回来，林陌也觉得这是个难题。单手托腮，一时无言。

　　这时林小棋突然兴奋了：“以身相许啊大哥哥！”

　　林陌立时抬手又给了他脑袋一下，依然是清脆一声响，和之前打的地方完美对称，“都说了小小年纪少看八点档！”

　　林小棋双手抱头，不服气地小声说：“宿管阿姨天天都看啊，我当然扒门缝跟着一起看，不看白不看……”

　　收拾完林小棋，才注意到顾洵的视线似乎在她身上。林陌有点不自在，连忙转移话题：“要不你教我画画吧。”

　　这句话说出来后，林陌才敢直视顾洵的那双眼睛。
　　依然很平静，深不见底。

　　不远处，小狸花猫从柜子上跳下来，轻盈落到柜台上。

　　林陌却好似听到扑通一声。
　　是心跳，沿着骨骼传递到耳膜上，提醒她，这个要求有点唐突与得寸进尺。

　　再结合顾洵经常被女生搭讪收情书的经历，甚至容易被误会成动机不纯。

　　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过接近一年，林陌已经养成了时刻提醒自己考虑全面的习惯。而自从回到学生时代，坐在教室里，每天和同学直来直去的对话，也不涉及扣工资等一系列职场问题。

　　她觉得，十几岁的自己好像真的活过来了。
　　就像那天的感受。
　　她的青春，正在重新开始。

　　可是，重新开始也不代表完全不带二十几岁的记忆啊。
　　她还是会忍不住想，这句话是否妥当。

　　只不过是在脱口而出之后才考虑到的，有些延时。

　　就在不知道说些什么缓解氛围时，她听到顾洵说：“好。”

　　小狸花猫无声地踩在瓷砖地面上，走过来，在林陌的脚边“喵”了一声。

　　“烤鱼来喽。”店老板亲自端盘过来。

　　……

　　烤鱼外焦里嫩，花刀，甜辣味道勾着味蕾跳起舞。
　　盘子下面有小火加热，热气腾腾，白气隔绝在两人面前。

　　林小棋被辣得吐出舌头用手掌扇风，店老板适时拿过来三瓶汽水。

　　顾洵先用瓶起子打开一瓶，递给林小棋。

　　小男孩仰着头咕咚咕咚灌下去半瓶，然后摸着肚子满意地打了个饱嗝。

　　“谢谢。”接过他递过来的汽水，林陌说，“你还挺能吃辣的。”

　　顾洵吃饭的模样很优雅，没有多余表情和动作。
　　包括在咬到辣椒的时候，他连脸颊都不会红一下。

　　“是，我很喜欢吃辣。”他直接用瓶子喝汽水，这倒是在林陌意料之外。

　　像是感受到了她的惊讶，顾洵神色认真地解释：“这样老师可以少刷一个杯子。”

　　林陌感觉自己已经和他拉近了些许距离，不知不觉调侃起来：“所以，你现在是在和我开玩笑吗？”

　　少年面不改色地点点头，“嗯，的确是在开玩笑。这个玩笑成功吗？”

　　林陌成功被他一本正经说笑话的样子逗得笑出声：“还是很成功的。”

　　.

　　出了烤鱼店，两人向不同的方向走。

　　顾洵还要去画展，继续下午的接待工作。

　　林陌则是带着林小棋坐上返程的公交车。

　　太阳换了个方向，公交车也换了方向行驶。因此，坐在和来时相同的位置，依然被阳光晒到。

　　林小棋玩累了，此时很安静，林陌也在想事情。

　　其实在刚刚吃饭的时候，她有很多疑问。

　　比如，顾洵为什么称呼店老板为老师。她明明在展览馆门前看见了顾洵绘画老师的牌子，那人名叫钱成焕，模样也并不是烤鱼店的老板。

　　再比如，那只走在毛线上的大橘猫，有着什么样的寓意。

　　这两个问题，顾洵心里都是有明确答案的。
　　前者可能涉及隐私，但后者涉及隐私的概率明显较小。

　　一顿饭吃下来，她发现顾洵这个人在待人接物上极其敏感，这可能与他与生俱来的天赋有关。

　　他能够感受到她极其细微的情绪，尴尬、惊讶、距离拉近，并用最合适的方式应对当时的状况。

　　却在面对林小棋提出的猜测时，含糊地回答说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