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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同住(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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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说于锐,就连陆樊也有些讶异,他向来善于掩饰:“锐子,给许老师找身合适的赛车服。”
“不是陆哥,你认真的?”于锐满脸不可思议,“算了吧陆哥,阴阳道太危险,闹出人命来就不好了。”
陆樊看向许素梅,许素梅看着前方,没一点后悔的意思。
于锐挠挠头:“阿姨,不,老师,算了吧,陆哥说着玩的……”
许素梅看他一眼:“小同学,谢谢你啊。”然后跟着工作人员去换衣服了。
于锐被她这声“小同学”叫得红了脸,他初中就辍学了,一直混到现在,已经忘了当学生的感觉,却记得那段青葱静好的日子。
他叹了一口气:“陆哥,要不别比了吧,其实上学也……”
他抬头,发现陆樊根本没有在听他讲话。他板着脸,下颌的线条一点点绷紧,失神愣怔,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场比赛的欢呼声异常热烈,虽然悬念不大,但大家都有看客心理,举着手机,记录这场史上年龄差最大的比赛。
许素梅最先上了车。
她系上安全带,开了半个车窗,风把她棕黄的头发吹向一边,朝陆樊挥挥手:“不是要比吗,上车啊。”
陆樊走过来,黑眸里暗流涌动:“阴阳道,五米一直弯,全程斜坡,围栏几乎是摆设。别以为自己开车技术有多好,掉下去粉身碎骨……”
许素梅看了他一眼,转了钥匙:“我知道。”
陆樊手臂下垂,上面的青筋暴起:“那你还比什么!”
许素梅看着前方:“因为我不仅是一个老师,还是一个母亲。”
陆樊愣住,随即笑笑:“对啊,为了你的女儿,更不该以身犯险。”
许素梅摇摇头:“我不止有一个女儿,还有一个儿子。”
树上的叶子落了,陆樊松了拳头,睫毛颤颤,听得她说:“他正走在人生的岔路上,前面是悬崖,我不允许看着他一头撞下去。如果他执意,我会挡在他前面。”
欢呼声停了,大家都不明所以地看过来。
不是要比赛吗。
陆樊迟迟不上车,拳头紧了又松。
他在搞毛线啊。
于锐紧张地跟上来:“怎么了,陆哥?”
陆樊把护腕解了:“下车吧,我认输。”
于锐顿住脚步,一脸茫然:“陆哥,还没比呢,你怎么就输了?”
陆樊转身向外栏走:“输了就是输了。”
风吹在这个意气风发的少年脸上,从许素梅上车的那一刻,他就已经输了。
别人愿意为了他拼命,他总要坦坦荡荡为自己活一场。
到家,两人默契地都没提这件事,只是在吃饭的时候,许素梅的脸色有些发白,也没什么胃口。
最先发现的是陆建深:“怎么了?那里不舒服吗?”
许素梅摇摇头,笑着安慰道:“没事,可能是今天着了点风,有些感冒,吃个药就好了。”
“那咱们去医院看看。”陆建深饭都不吃了,起来去换衣服。
许素梅按按额头,有些无奈,扭头看向他们:“你们两个吃完饭就去学习,没什么事,吃个药就好了。”
陆樊的嘴唇抿得死紧。
不过好在,半夜他们回来,陆樊在楼梯一角看,许素梅的脸色已经好了很多,看来是没什么事了。
那天过后,他按时回家。吃完饭后,许素梅会给他补习两个小时的数学。
但他的底子实在太差了,要从最基础的开始讲。许素梅倒是很有耐心,以题带知识点,讲得很明白。
“听明白了吗?”
陆樊点点头。
“行,那你给我讲一遍。”许素梅把草稿纸递给他。
陆樊:……
许素梅笑笑:“没事,我再给你讲一遍。”
陆樊盯着笔尖。
他怎么觉得,其实许素梅挺温柔的呢。
*
许今依给陆樊买的安神香包到货了,淡紫色的一个小挂饰,上面还系着流苏。许今依贴进闻了闻,有股淡淡的药草香。
许今依把香包放进小盒子里,然后贴了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放在枕头下,助眠。
她把小盒子放在陆樊的房间门口,但不确定他会不会收。
虽然他们现在会同桌吃饭,但他对她的态度依旧清清冷冷,许今依也会有意地避着他。
第二天,许今依背着书包出了房间,朝那个位置看了一眼。
盒子没有了。
他收下了。
可是没过几天,那个盒子又出现在她的门口。
淡紫色的香包,连便利贴都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许今依捧着盒子进去,说不伤心那是假的,但人家不要她送的东西,又不能强求。
她把香包系在了窗帘上。
爱用不用!
她自己用!
*
这几天,陆建深在外地忙生意,都没回来。
他一进门,就见陆樊凝眉坐在马扎上,许素梅在一旁指导,像见了鬼一样。
他高兴地搓搓大手,难得见到这么和谐的场面。
许素梅抬头:“吃饭了吗,我去给你热热。”
陆建深摆摆手,脱了外衣:“不用,我自己去。”
他热了饭菜,乐呵呵地端到客厅里来。陆樊咬着笔头,都要把面前的题目盯出一个洞来。
许素梅先给他讲了一遍。
陆樊皱着眉,拿出记公式的小本看了半天,还是一知半解。
许素梅了然,又讲一遍,然后示意他来讲。
陆樊讲到一半卡住了。
许素梅接了杯水喝了一口,又重新给他讲了一遍。
陆建深的表情渐渐凝重,筷子重重地磕在碗上。
“不想学就别学了,你这是什么学习态度!”
在陆建深的视角来看,陆樊就是在戏弄许素梅,一道题让她讲了三遍。
他又看向许素梅:“你别管他了,歇歇吧。”
陆樊波澜不惊地放下笔。
许素梅瞪了陆建深一眼。
她觉得陆建深在与儿子相处时真的少一根筋。
不知道的还以为陆樊是垃圾桶里捡来的。
父母离异的孩子,心里多半敏感又脆弱,但更渴望爱。陆樊平时轻佻散漫、混天日地,却是可以为了几道数学题熬夜到凌晨的人。
他的基础差,但他也在努力奔跑。
而他的爹,却能说出这种话来。
许素梅当场冷了脸,不悦地回了房间。
陆建深连碗筷都不收拾了,慌忙跟着进去。
新婚后,他们的感情一直很好,这是他们第一次闹别扭。
陆樊咬着嘴里的软肉,盯着公式,朝自己的腿上掐了几下。
晚间,陆建深摸着下巴,三步一回头地去敲陆樊的房门:“儿子,睡了吗?”
许素梅来到陆家,改变了家里很多。
比如,陆建深第一次主动找陆樊谈心。
道歉是不可能的。
陆建深思想保守,且有那么一点点大男子主义,老子给儿子服软是他所不能接受的。
但两个男人一人坐一角不说话,气氛很古怪。
陆樊快炸了:“不说就走。”
陆建深舒出一口气:“听许老师说,你最近很刻苦?”
陆樊轻笑一声,没搭话。
陆建深磨磨嘴唇:“刻苦很好,跟着许老师好好学,别为难她,不许惹她生气,她这些年很不容易。”
说完,陆建深就离开了。
陆樊双臂枕在脑袋下,歪着脑袋看窗子外边的月亮。
月光皎洁,澄澈透亮,却始终照不尽他的心里。
*
很快迎来了国庆假期,因为与重阳节假重合,学校大发慈悲,多给了一天假,一共八天。
高三人没有假期的概念,许今依到书店买了几本资料,然后回家。
她收到了消息。
陆叔叔带妈妈去度蜜月了,大概要一个星期才能回来。
此行有些突然,之前也没听他们提过。不过许今依一向不是多事的性格,她只是有些愁,要和陆樊独自相处一周吗?她没这个勇气。
但转念一想,陆樊肯定也知道,那他也许会选择住在外边。
毕竟他嫌弃她嫌弃地要死。
晚风吻过树梢,麻雀叽叽喳喳在地上啄米,许今依到了门口,一掏口袋,然后顿住。
不会吧……
装钥匙和钱的小荷包,好像被她遗忘在了房间的抽屉里。
她只祈求王嫂还没走,可以给她开门。
落日余晖,天边渐渐暗沉下去。陆樊敞着立领冲锋衣,单手插兜,与门前踌躇的姑娘遥遥一望。
许今依抿着嘴,自从那个礼物被退回来,他们之间的相处更尴尬,她根本不想和他单独呆在一起。
陆樊走过来,皱了皱眉,谁也不先开口说话。
最后,还是许今依受不住。
“那个,请问你带钥匙了吗?”
陆樊找了根棒棒糖叼着,神情寡淡,一看也不像带了钥匙的样子。
许今依低着头,可怜兮兮:“我的钥匙忘在抽屉里了,还没有带钱……”
陆樊转身就走。
道旁的银杏树,金黄铺了满地,许今依蹲在地上数蚂蚁。
“1、2、3……”
陆樊回头:“喂,还不跟上!”
许今依偷偷翘翘嘴角,起身跟上来。
陆樊看到她笑了,心气不顺,干巴巴地瞪她:“笑屁。”
许今依也不计较,知道他这个人向来别别扭扭,嘴里没有好话,慢慢在他身后跟着。
陆樊把她带到了烧烤摊。
像她这样的乖宝宝,估计平时连外卖都没点过。
他心里正别扭着,故意不带她去饭店餐厅,而是来这烧烤摊长长见识。
烧烤摊烟熏火燎,老板扇着火,时不时转动竹签子,肉被火烤得吱吱响。露天的桌子上,不少人在塑料椅子上一坐,吃肉喝酒,说话声音很大。
陆樊找了张空桌子。
“烧烤,吃过吗?”
许今依摇摇头。
这种地方很脏很乱,食物也不太干净,但是她并不排斥,看什么都很新鲜。
陆樊两指夹着菜单,一甩,正好落在她的桌前。
“想吃什么,自己点。”
许今依看了一圈:“还是你点吧。”
陆樊挑挑眉:“这是你说的。”
许今依看到他的坏笑,心里立刻生出不好的预感。
他朝老板娘招招手:“十串大青椒、二十串烤翅,二十串干豆腐,十五串瘦牛肉,要爆……”
他还好心地偏头问她:“你能吃辣吧?”
许今依单手扶着杯子,闻言点点头:“能吃点。”
陆樊满意地勾勾嘴角:“爆辣,谢谢。”
许今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