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54. 堵不如疏 ...
-
有惊无险地把人接上。抛下滔天的愤怒和森冷的镜头，大奔迅速驶离保卫处。
晚六点，一份落款为“鹭禾大学保卫处”的声明发布。承认流浪动物管控专项行动确有其事，但不对图书馆杀猫事件负责。
网民对此并不认可，要求保卫处披露完整行动方案、查清杀猫凶手、解雇相应人员。
晚饭后，戚昀蜷在沙发慢慢刷着学院闲聊群里99+消息。不得不说，半实名状态下的网络环境确实干净不少，情绪撕开裂口分流各方，终于导向了分析和辩驳。
[加的都什么阴间滤镜啊？我觉得这几个号子不太对劲呢？]
[某些文章被删是有原因的，不是所谓‘捂嘴’。比如中午刷爆朋友圈的那篇，开头保护动物人人有责，结尾攻击政体应润尽润，什么性质不用我说。]
[骂学校我奋战一线，但要是由此无限上升……我只能说小心别被人当枪使。]
[两只猫可怜，但那只狗不无辜，曾创下两日连咬四人记录。][朋友圈截图.狂犬疫苗接种.jpg]
钟瑞：[五人。那位抓狗的保安也是受害者之一。]
[你认识？]
钟瑞：[认识，是一位很好的保安。且不论私交，抓狗这事儿是保卫处的工作安排，保安也只是打工人，集火到一位员工身上真的合理吗？]
[靶子呗。骂学校范围太大，骂保卫处无人认领，揪一个人出来网暴是最简单的造势方式。]
[爱猫人士举个手……热知识：流浪狗会集群围猎，且善于抓猫虐猫。][图片][图片]
[你要这么说，爱鸟人士也压不住棺材板了。烫知识：流浪猫抓鸟虐鸟是天性，哪怕不饿，就是杀来玩。][图片][图片]
[松鼠……我可爱的松鼠，观察了两周竟葬身猫爪之下！！][图片][心碎.jpg]
[人掏鸟窝会被判刑，猫可不管你国一还是国二。要我说，食物链一串下来，谁也不比谁高贵。]
戚昀眯起眼。
周末，保卫处联合后勤环卫处，把猫窝附近的小白花、猫罐头、以及贴在墙上的猫猫照片撤下，并赶在舆论第二波爆发前发出第二份公告：关于征求《校园流浪动物处置行动方案（公开征求意见稿）》意见的通知。
同时学校官媒发文《栽赃陷害、推波助澜、对比反思……警惕舆论战的10种套路》，各平台官号跟进转发。
“这次反应还算挺快。”沈云钊挂着语音，窝在床上刷手机，“我昨晚和刘姐聊过了，之前的行动方案……其实是和校内生态社团通过气的。”
戚昀挺意外：“社团怎么说？”
“都泛滥了，还能怎么说？”沈云钊无奈，“最理想的方案是找领养送出去，其次就是收归校有，统一绝育后校内散养。可是领养不好找，让学校管吧，人力物力都是难题，眼下最直接有效的方法就是应抓尽抓控制数量。况且……”
“嗯？”
“人家毕竟是生态社团。生态是一个整体，平等地关心猫猫，狗狗，鸟鸟，虫虫，花花草草小动物。其中再去区分的话，我认为他们更偏向于鸟。”
戚昀脱口而出：“观鸟？”
“对。”沈云钊说，“社团里有观鸟小队。从校园生态的研究意义上说，花草树木是统一种植的、黑白天鹅是专人喂养的，流浪猫狗是外来入侵的，只有鸟类才是野生自由、自然调控的，是生态环境的动态监测标。”
“所以……猫狗泛滥对于整个生态很不利。”戚昀说，“任一物种的泛滥，都挤压了其他物种的生存空间。”
“并且这种泛滥，在很大程度上是人为导致的。”
戚昀很容易想到：“投喂？”
“昂。”沈云钊翻个身，“源头是弃养，然后小动物流浪，幸运的话被好心人投喂活下来。但大多数好心人没有领养条件，没钱也没精力带小动物绝育。这下猫猫狗狗吃饱了，生龙活虎了，可不就思□□了。于是流浪动物开枝散叶，发扬光大，流浪子孙无穷尽也。”
戚昀听着声儿，自己也缩进被里：“我记得校内还有个爱猫社团，保卫处没找他们商量么？”
“找了，这问题我也问过刘姐。”沈云钊叹气，“刘姐说……他们只管猫不管狗，况且猫狗之间……本来也有点对立的意思。”
“好吧。”戚昀想起群里说的狗杀猫猫抓鸟鸟吃虫的食物链，“那你和刘姐聊出什么结果了？”
“没结果。”沈云钊打个哈欠，“你看这几天，社团也不敢吱声呢。尤其爱猫社，是两边不讨好。”
“嗯？”
“当初保卫处找他们问过意见嘛，他们也直说了，最近流浪猫数量暴增，社团经费紧缺顾不过来。再直白点……他们也是希望能够缩小流浪动物规模的。另外，刘姐事先把行动方案告知他们了，达成共识，先处理狗，往后再做猫猫的打算。”
“也就是说……”戚昀分析，“他们知道馆猫遇害事件并非保卫处的行动，但迫于舆论压力，又不得不和谴责保卫处的爱猫爱狗群众站在同一立场。”
“对。在围观群众看来，你一个爱猫社遇到这种事，骂得不彻底就是彻底不骂，就是暗戳戳支持。在保卫处这边呢，我问你意见你说没意见，我被人误会了你也不帮着解释，反倒清清白白呼吁大家可以不爱但别伤害。这事办得……就，怪渣的。”
戚昀沉思良久：“那如果再给他们一个公开讨论和表态的机会呢？”
“嗯？你想搞什么？”
“你先别睡！”戚昀思维活络，“图书馆下一期主题活动什么时候？”
周一中午，夏荷餐厅四人桌。
“堵不如疏。”沈云钊开篇立论，“事已至此，不如进行一场公开大讨论。多角度、多观点、多立场大乱斗，思维越理越清，真理越辩越明。”
“我觉得行。”张可蓉说，“破局么，敢于直面新观点的冲击。就算不能完全理解，也足以引发思考，破除对立增进共识。”
“我觉得行。”舒善文说，“现在情绪也发泄得差不多了，总得有个什么东西来总结升华。不然闹剧结束各归原点，岂不是白吵了。”
说辩就辩。前前前任爱猫社副社长张可蓉当即提供所在立场思考角度：“目前我们社团最大的难题是猫咪建档速度跟不上弃养速度，等到志愿者发现猫咪踪迹实施监控，猫咪已在无人角落生满一窝。”
舒善文问：“弃养是突然增加的吗？”
“是的，每年毕业季都是小高峰。我之前还刷到帖子，不少社会人士特地跑来学校丢猫。”张可蓉撇撇嘴，“这些人……说他善良吧，他弃养；说他不善良吧，却又知道弃养在学校里，让心软的大学生来喂，猫咪不至于饿死。”
“善良？！就责任转移呗？”沈云钊给筷子伸向戚昀盘里，分走一只油焖大虾。
戚昀嚼嚼嚼，看沈云钊礼尚往来还回两块炸排骨。
舒善文扫一眼小情侣腻歪，仍是不适应，遂专注和张可蓉聊天：“那你们对投喂流浪动物的行为怎么看？”
“很微妙。”张可蓉说，“要放在以前，猫猫那么可爱，谁能不喂猫猫吃饱！但后来进了社团，知道随意投喂的危害，持温和反对意见。现在么……我买车了。”
“嗯？”
“学校里头还好……但我住的小区有人在停车场固定喂猫，说了不听，哎哟我真服了！”
“我懂我懂。”沈云钊说，“猫会划车，会缩在轮胎旁边睡觉，还会挨着发动机取暖。无论对人对猫，都会酿成祸事。”
“老大难了。关于流浪猫管理，我家小区群里翻来覆去地吵。”舒善文也有感触，“一楼业主经常在群里抱怨猫咪发情期间整夜扰民，还说猫咪从窗户翻进家里抢吃的，把家猫狠揍一顿。前段时间有老人晚上倒垃圾，垃圾桶蹿出来一只猫直往老人脸上划，老人受惊吓再一跌倒，直接给送医院了。流浪猫……战斗力超乎我想象。”
“目前人道管控流浪猫的首选方法是TNR，诱捕、绝育、放归。但它的长远效果……在学术界还有争议。”张可蓉想起来就发愁，“猫咪真的太能生了，长期稳定投喂的结果就是短时间内数量成倍增长。本科那会儿在学校看到一窝小猫，别人都在说好萌好萌，我们志愿者真的要晕死！校内猫咪饱和、送养送不出去、自家已有猫、宿舍养不了、社团没有钱。”
沈云钊点头：“前期投喂不绝育的后果就是后期指数性花钱给崽崽们绝育。”
“你喂一把猫粮，撸撸猫就开开心心走了。”张可蓉一股闷气，“可我们还得跟在后头抓绝育、清理垃圾、监测健康状态。万一有人被猫挠了，说不定还得找上我们要说法……”
戚昀说：“有个话题讨论得挺激烈——‘只投喂不绝育不领养是伪善吗？’我们要做校级公开讨论的话，可以直接设置成辩题。”
“采纳。”沈云钊再顺戚昀一块芋头，嚼嚼嚼，“还有……珍稀动物命高一等吗？流浪猫猎杀珍惜鸟类，人类该不该干预？”
戚昀也点头：“再扩大一些——投喂流浪动物是否属于人类对生态的干预？”
舒善文想了想：“再剑走偏锋一些——人类一定要喜欢猫狗吗？‘喜欢猫狗’凭什么和‘善良’绑定？爱猫狗人士对无感猫狗人士/害怕猫狗人士是否存在霸凌？”
沉默一瞬。三人异口同声：“采纳。”
一顿饭吃到最后，主题活动的内容框架讨论得七七八八，就差回去整理成文稿提交审核。
张可蓉喝完最后一口汤，撑着下巴发了会儿呆，忽然问：“你俩在一起了？”
戚昀正擦着嘴，纸巾就这么定在唇上。
倒是舒善文惊呼：“你怎么知道？！”
张可蓉花容失色：“怎么是你？！”
“啊……？”舒善文看看戚昀，扶了扶眼镜，又看向张可蓉，“啊？！”
“是我……是我！”放下筷子，沈云钊标准小学生举手，挺着胸膛表明身份，“正主在这！”
“哦。”张可蓉嘴角一僵，“吓死我了。”
戚昀：……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54. 堵不如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