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恭》泠萸

26、第 26 章

　　霍尔闭起眼睛做了个深呼吸，把心头涌动的怒意强压下去，这才放下手里的衣服，去浴室打水收拾里欧搞出来的烂摊子。
　　幸运的是霍尔房间里这支记号笔是水溶的，而墙漆是防水的，不过墙壁颜色这么浅，再怎么努力擦拭它也不可能毫无痕迹。
　　霍尔在擦完第三遍之后终于放弃了，上来开门的佣人接手了余下的工作，霍尔洗漱完，把自己弄整齐，就下去吃早餐了。
　　陶管家正要出门采购，霍尔叫住他，让他带桶墙漆回来，指明要深色的。
　　陶管家并不多问，把霍尔要的墙漆加进采购单里就出门了。
　　秦悯之现在不用带孩子了，便调整了作息时间，早餐摆上桌，他才下楼，经过霍尔的房间时看到两名帮佣在收拾满室狼藉，来到饭厅先看了看霍尔的气色，见他眼窝凹陷，眼底乌青，道：“吃完再去睡一会儿。”
　　佣人把霍尔的早餐送上来，秦悯之拿走咖啡，让佣人给他换杯热牛奶。
　　“秦叔，我想搬到阁楼去。”霍尔在收拾里欧搞出来的烂摊子时发现窗锁有撬过的痕迹，还有一枚镶嵌钻石的戒指不见了，霍尔怀疑他把房间搞那么乱是为了混淆视听，目的其实是那枚戒指，钻石可以在强化玻璃上划出突破点，里欧在找破窗的工具，接下来就是找机会逃脱了。
　　秦悯之睇他一眼，无奈道：“刚搬出地下室，又去住阁楼，你是不是想坐实自己受虐狂的名头？”
　　霍尔把自己的怀疑说给秦悯之听，为里欧的不安分和聪明颇为烦恼。
　　秦悯之却不甚挂心：“不用管他，有秦叔在，他翻不出花样。”
　　霍尔没再说什么，安静的吃着早餐。
　　秦悯之则一边吃早餐一边用平板看录像，播放到里欧站在床上跳舞，学脱衣舞男扭腰摆跨，脱掉上衣在空中甩，秦悯之笑道：“小鬼要憋疯了。”
　　秦悯之戴着耳机，平板架在餐盘前，屏幕朝着他那侧，坐在他对面的霍尔不知道录像里的里欧在做什么，只看他弯着眉眼，好似在看小时候的自己耍赖，有些不高兴。
　　但吃这样的醋太神经质，也太幼稚，霍尔便没表现出来，默默吃着早餐。
　　秦悯之按掉屏幕，摘下挂耳耳机放在一边，随口问霍尔：“你不是把通讯器的密码换了吗？小鬼昨晚又发消息给我了。”
　　霍尔：“他经常窥视我。”
　　多不公平，亚人格掌控身体的时候，主人格是无意识状态，对亚人格的所作所为一无所知，而里欧却可以窥视他的生活。
　　秦悯之：“没关系，我把他拉黑了。”
　　霍尔想说什么，但话到唇边又咽了回去，拿起牛奶喝了一口。
　　秦悯之：“有话就说。”
　　霍尔看他一眼，复又垂下眼睫，一边给吐司抹黄油一边说：“秦叔，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反复拉黑他，他应该一直待在黑名单里。”
　　秦悯之：“我要知道他在想什么，想做什么。”
　　霍尔：“他无聊，想出去玩，让陶伯定时锁门锁窗，确保他跑不出去就行了，其它不用管，把他拉黑，别让他骚扰你。”
　　尽管霍尔面无异色，声音里也无情绪，秦悯之还是能听出他对里欧的嫌恶，确切的说，自己对里欧越宽容他对里欧越嫌恶。
　　秦悯之心里好笑，怎么搞得跟两个孩子争宠似的？自己看上去真的像位偏心的母亲吗？
　　秦悯之：“霍尔，你知道秦叔不是一个以德报怨的人，而且稍微有一点记仇，我没有忘记他试图趁我不备杀了我的事，我不和他计较，或者说，我勉强自己不和他计较是为了你。”
　　霍尔当然知道，无论是秦悯之的性情，还是他对里欧的宽容，霍尔都知道，都了解，但听秦悯之亲口说出“我是为了你”这种话，霍尔还是有种心尖被一只柔软的手轻轻捏了一下的错觉，麻酥酥的。
　　霍尔掀起眼帘看他，对上那双温和到有点温柔的黑眸，睡眠不足的头竟然有点发晕。
　　他也觉得自己太没出息了，别开脸咳了一声，重新端坐起来，正色道：“我知道，秦叔，你不用为了我勉强自己原谅他，他是他，我是我，他做的事不值得原谅，我也不会原谅他的。”
　　除去趁秦悯之睡着试图用枕头闷死他，里欧还曾混进狗场的兽医室偷兽药，打算下在秦悯之的饭菜里。
　　虽然他两次谋害秦悯之都以失败告终，并在那之后受到了很重的惩罚，但霍尔还是无法原谅他。
　　若非被秦悯之救下，他早就死了，而里欧竟想置他的救命恩人于死地，如此忘恩负义，如此阴险歹毒，他要如何原谅？
　　他不会原谅里欧的，他也不想和这么歹毒的亚人格融合，如果里欧源于他人性里的恶，他希望能剔除掉。
　　里欧对此嗤之以鼻，世间根本不存在没有恶念的人，当一个人善良到丝毫恶念也无，那他不是圣母就是没有思想欲望的傻瓜，霍尔无法成为圣母，他也做不成那种傻瓜，当年的他只想活下去，为了活下去可以在所不惜，正是因为这份迫切的求生欲，里欧才会出现。
　　里欧不是狼，他是狮子，为了活下去可以撕碎一切的致命守护者。
　　里欧放弃杀死秦悯之不是因为他被失败之后的惩罚吓怕了，也不是因为霍尔极力反对他这么做，而是因为他在那之后意识到，霍尔把秦悯之当成了救赎者，他需要秦悯之，而秦悯之虽然不是一个善良温和的人，但他对霍尔没有恶意，他收留霍尔，照顾霍尔，甚至接替里欧成为了霍尔的守护者，反倒是他对秦悯之的敌意让霍尔惶惶不安。
　　里欧意识到自己暂时不被需要了，所以他陷入了沉睡，直至秦悯之将霍尔赶出家门，里欧再次感知到了霍尔的惶惶不安，然后他被唤醒了，醒来后他发现，霍尔虽然不再是那个任人欺辱的小男孩了，但他对秦悯之的依赖与渴望更深了，里欧不得不接受他可能终其一生也无法离开秦悯之了这一事实。
　　里欧只能帮助霍尔，他对秦悯之说：“尽管我很讨厌你，尽管我也不喜欢霍尔，但是，该怎么说呢？人没有不爱自己的，这就像一个程序设定，这个该死的设定迫使我不得不忍耐着对你的不喜欢和对他的嫌弃……哎，真不想承认，但好吧，我希望他能成为一个幸福的蠢货。”
　　秦悯之的回复是：“我以为你会说你爱他。”
　　这是他们前天晚上的聊天内容，谎话连篇表演欲又强的里欧难得的坦承正经，不想竟收到这样一条回复，里欧顿时火冒三丈，被戏弄的愤怒让他激动的叫道：“你可以嘲笑我，但不能恶心我！闭嘴，我要吐了！”
　　秦悯之听完小骗子的坦诚直言便将他拉黑睡觉去了，里欧随后发来的长达一分钟的咒骂没有发送出去，挂着红色感叹号被打了回票，里欧憋屈的要死。
　　他昨晚大肆搞破坏不是为了找破窗工具，而是在报复，之所以延迟了一天是因为前天晚上他准备这么做的时候霍尔醒了，把他挤“掉线”了，等他再“上线”已经是隔天晚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