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柔道男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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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帆按照梁越所指的方向开到一条小道上，道路只能并排通过两辆车，房子前有一大块高出一个台阶的人行道，自行车、电瓶车和汽车杂乱地停在上方。透过车辆之间的缝隙可以看到一块挂有“一家餐馆”招牌的餐厅，门口的地上摆着一个呼呼作响的空调外机。透过玻璃门可以看见里头的厨房正冒着热气。
[应该就是这一家店。]杨帆在人行道上找了一块空地停下车。
没有身穿统一制服的服务员在门口开门迎接，也没有热情的“欢迎光临”。店内的生意很不错，没有一桌空位。都是些附近的打工人，三五成群的坐在一起喝酒聊天。有人穿着白色破洞的无袖背心，脚上穿着夹脚拖鞋，一脚踩在别人的蹬腿上，左手拿着装有冰啤酒的玻璃杯，右手先抽一口烟，然后再一口灌下一杯，随后筷子夹几粒炒得焦黄的花生，那边再夹两块凉拌黄瓜。
老板满面通红地从里头端了一盘香干肉丝，放在最门口的那张桌子上，随后问站在门口无从下足的杨帆。
“那边还有个位置。”他用右手臂擦了擦额上的汗珠，声音不带色彩，下巴朝里头扬了扬，摆着一张临时的小桌子。
“好。”杨帆从狭小的过道走过，在小折叠椅上坐下。
“吃什么？”老板拿起一个小本子问杨帆。
杨帆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小黑板，红烧狮子头、香干肉丝、香肠炒蛋、清炒时蔬、麻婆豆腐、回锅肉、紫菜蛋花汤、番茄蛋汤、凉拌黄瓜，都是家里常会烧的菜。“红烧狮子头，清炒时蔬，回锅肉，还有紫菜蛋花汤。哦，再来一碗大米饭。”
老板用笔飞快地在纸上画了几画，转身走进厨房。厨房和餐区隔了一个空心的墙，可以在外头看到厨房里面的情况。当天的菜式都是固定的，因此所有的配料很早就已经备好，只需要一个一个往里倒就行。油烟机的功能不太好，炒菜的时候油烟会跑到餐区，有种云雾缭绕的感觉。
菜上的很快。杨帆觉得餐馆的味道十分不错，狮子头不是用淀粉做的，蔬菜非常的新鲜，回锅肉肥而不腻，就连紫菜蛋花汤也咸淡适中。餐馆内的小电视放着当地新闻，若有若无的声音传到了他的耳里。
新闻内容主要是和平城市目前的环境治理相关。强调了一下塑料污染治理目前所欲到的困境。记者通过明察暗访发现，目前废弃塑料的利用率还有待提高，许多工厂明面上宣称所生产的是再生塑料，但因为技术和成本的问题，实际上生产的仍然是不可再生塑料。新闻还再一次强调了垃圾分类的重要性。
看来政府在垃圾回收再利用上着实下了一番功夫。但杨帆觉得这条路还是非常难走的。就他自己所见所闻来说，他租在平城市中心的小区原本是有专门管理人员负责垃圾分类的。但因为当初刚实行时管理过于严格，发生了居民与管理人员的冲突，之后不再强制性地要求定点定时回收垃圾。缺少了约束之后，实质上的垃圾分类在杨帆的小区便不存在了。
随后的一条新闻更是引起了杨帆的注意，和今天下午的那场大暴雨有关。
这是近百年来最大的一个极端暴雨，最大小时降水量达100毫米。受暴雨影响，全市各处发生了上百起交通事故，信号故障，还有一架波音737客机在平江市上空坠机，机上乘客及机组人员共175名人员。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客机坠落点被控制在平江中，没有造成更多的人员和经济损失。目前成功发现的人员数仅52名，剩下的还在极力抢救中。
杨帆不自禁的拧紧了眉头，他没想到自己躲在车里享受静谧时刻的时候，其他人正在接受死亡的编排。暴雨会让平江的水位线上涨，流速也会变快，这会加大救援的难度。剩下暂未找到的人，是能找到的恐怕只有半数，而这半数中能抢救活下来的则更少。
新闻中还提到，平江一桥上因为这场暴雨发生了重大交通事故。数十辆汽车发生了追尾，其中还有货车和旅游大巴，受伤人员据估计有200名。而且平江一桥多处护栏被撞断，有没有车辆因此坠入江中已经无法判断。
杨帆吃了一惊，他没想到一场暴雨带来的后果竟然会这么严重。这还只是一座跨江大桥上发生的事故。那么其他的大桥，街道呢？恐怕实际上发生的事故要比新闻里看到的要多的多。杨帆有些不敢想象。
平江一桥交通受阻，救援车辆没法第一时间赶到事故现场，救援人员只能在大桥入口处停车，然后徒步前往大桥事故发生的中心将伤员用担架抬出来，再转移到附近医院中。幸好桥上没有车辆发生爆炸。
杨帆在心中默默地为伤员和无私奉献的医生、消防员、警察祈祷，今晚必定是一个不眠夜。
新闻还请到了气象专家。据专家分析，这一次的极端暴雨天气和西北太平洋的废料污水排放事件息息相关。杨帆记得当时的废料污水排放事件在全球范围内都引起了轰动，遭到了全世界各国的强烈谴责。但这种口头上的谴责并没有实际意义上的作用。废料污水按照原计划被排放进西北太平洋。杨帆当时也在网上强烈的指责，新买的机械键盘上的“b”和“f”也成功飞到20层的窗户外。
专家还提醒，此次的降雨中可能含有对人体极为有害的物质，建议广大群众如果淋雨后出现任何不适的话，要第一时间到医院进行检查。
[现在还能空闲的医院给这些剩下的人进行检查吗？光是装下那几百号伤员都会让全市的医院瘫痪吧。]而且平江一桥道路的瘫痪对于全市的交通都是重大的打击，杨帆今晚连自己都回不去平城区了。
真是不幸的一天啊。
关于此次暴雨的新闻报道暂时结束，后续有新的信息会持续播报。
新闻的最后则是播报了一则学校相关的信息。讲的是一个学校的两名学生同时考进平城大学的事情。看到新闻中出现的两人，杨帆乐了。是下午一起躲雨的那两位男生。画面中的梁越和蒋翔正在接受采访，梁越的话并不多，表示了对自己学校辛勤栽培的感谢。蒋翔则是活跃的多，除了夸奖学校和老师的努力，还对梁越表示了大大的感谢，说是在梁越的不断督促下，才有了自己现在的成绩。
两个男孩可以说是性格完全相反。梁越会把要说的话放在心里，先仔细掂量一下，然后从中挑选出适合的字重新组合成句子，再告诉他想要告诉的对象，像是法式餐厅的高级料理，摆上来的永远是修饰好的菜品，无法根据它现在的模样推测它到底经过了怎样的工序，使用了何种食材。蒋翔不同，嘴巴溜出来的字可能比脑中的想法跑的还要快，就像杨帆现在所在的家庭餐馆，所见即所得，坐在餐桌上可以观察厨房烧菜的全过程，看到成品也能立刻联想到用了些什么食材，加了哪些调味料，甚至下锅时的火力，被翻炒的次数，都能一清二楚。这是两种不同的美味。世上的人就是如此形形色色，经过基因的复制、转录和翻译，重新组合后，会生出不同模样的人。而这些生着不同模样的人，经过不同的道路，看过各异的风景，经历万千的气候之后，都会成为独一无二的自己。如果两个人在这趟旅程中能有幸碰到了一次，说上两句话，这就是相遇。
看着梁越和蒋翔两人，回想起自己的过往，杨帆感慨：[相遇总是如此美好。]
高二那年，为了缓解重点高中带来的升学压力，杨帆参加了一个校外的柔道俱乐部培训班。他本就喜欢运动，而柔道这种需要身体激烈碰撞和对抗性的柔道能更好地让他平衡心理状态的张与弛。17岁的他身体已经基本发育成熟，对自己肌肉的张力也有着极为精细的把握。在平日的对抗训练中，对手下一步会怎么动，手会往哪里抓，心中一清二楚。凭借这一天赋，杨帆比俱乐部中多数成员都要强，也顺利成章地成为了优秀学员。
高天宇是在那年劳动节来俱乐部的。当时杨帆正在和人练习一本背负投，在被翻身摔在地上的瞬间他看到了玻璃外经过的高天宇。高天宇穿着一件靛青色扑克花衬衫，纽扣被整齐地扣成一排，领口紧紧地贴在颈部，裤子是一条九分牛仔。因为很少能看到同龄人，杨帆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高天宇的眼睛令他印象深刻，是一双不耐中带着孤独的眼睛，两人对视了一眼之后，高天宇转回头继续向前走。
[杨帆，快起来，怎么还躺在地上偷懒呢。]教练用脚踢了踢杨帆。
杨帆站起身，发现高天宇就站在教练身后。
[这是你的新同学高天宇。说起来你们还是校友呢。]教练指了指身后的高天宇笑着说。
杨帆连忙在柔道服上擦了擦汗，伸出手：“你好，我叫杨帆。”
高天宇伸出手，手指纤细而瘦弱：“高天宇。”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柔道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