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机美人》松间月明

38、算计

　　云笙没有想到姚瑾竟然会如此算计徐溪。

　　“到底怎么回事？”徐彦眸光一沉，连嗓音都透着几分冷意。

　　枇杷心头一凛，惴惴不安地说出了此事的详情。

　　“晌午时姚姑娘不小心落入了莲池，恰好三公子路过将她救了起来。事关女子清誉，二爷就做主让他娶了姚姑娘为妻，可三公子怎么也不肯答应。二爷动了气，拿着军棍就要打他，清风院闹成一团，连老夫人都被惊动了……”

　　闻言，云笙和徐彦都陷入了沉默。

　　这时韩明的声音从屋外传了进来。

　　“三爷，你快去清风院看看，二爷要对三公子用家法了。”

　　徐彦手一松，毫不迟疑地站起身来，可刚迈出一步，就顿住脚，扭头看向云笙。

　　“一起去吧。”

　　他的眼眸幽暗深沉，让人猜不透他此刻在想什么，云笙不知所措地望着他，迟迟没有起身。

　　“去吧，就当是去宽慰母亲。”他蓦然伸出手，眼底闪着不容置疑的光。

　　云笙心头一凛，犹豫片刻还是缓缓地握住了他的手。

　　清风院内早已乱成了一团，徐溪笔直地跪在地上，一脸倔强地望着举着军棍的徐二爷。

　　“逆子，你若不想娶她又何苦要去救人？既然救了，就该担负起男人的责任。”

　　徐二爷痛心疾首地望着他，眼底覆满了失望。

　　“我救她是出于仁义，不管今日落水的是谁，只要我看见了都不会袖手旁观。可若我救上来的是个老妪，父亲也要逼我迎娶吗？”

　　这是徐溪第一次当众反驳自己的父亲，望着他眼底的愤懑和委屈，徐二爷悲愤地攥紧了手里的棍子。

　　“可他不是老妪，她是个妙龄少女，你救人的那一刻就想到将她救起后要承担什么后果！”

　　“父亲的意思是我应该眼睁睁地看着她溺水而死吗？”

　　徐溪不明白自己明明做了好事，为什么父亲和母亲都要逼着他娶了姚瑾，就只为了那可笑的清白。

　　“混账，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徐二爷气得胡子一颤，挥起军棍就朝徐溪后背击去。

　　铁制的棍子落在后背上发出了沉闷的响声，徐溪被他打的身子一歪，却还是咬牙忍住，愣是没有喊疼。

　　见状，章氏摇摇欲坠地跑上前去，一把抱着他的手，声泪俱下地哀求道：“二爷……你饶了溪儿吧，他身子弱，再打下去他会受不住的。”

　　徐二爷却扯开了她的手，悲愤地斥责道：“我若不打死他，日后还有何颜面去见姚家人。”

　　“老二，你若是心疼姚瑾，日后我们为她多备些嫁妆，风风光光地送她出嫁也就是了，你何苦要逼溪哥呢？”

　　一旁的老夫人心疼地看向嘴角溢血的徐陵，话语里充满了责怪。

　　“母亲，当年若不是为了救我，姚庆也不会死在大同。他就这么一个女儿，我不能让她受委屈。”

　　徐二爷握着军棍的手紧了紧，眼底满是愧疚。

　　“二哥感念姚副将的恩情也没必要牺牲溪儿。”

　　徐彦牵着云笙的手缓缓走入庭中，在众人的注视下铿锵有力地说道：“这些年你和二嫂对姚瑾视如己出，几乎将她当成了半个女儿。若二哥怕损害她的名声，不如就择个吉日收她做义女吧！”

　　听了徐彦的话，在场的每一个都露出了惊愕的目光。

　　望着信步而来的三叔和被他紧紧牵着的云笙，徐溪的心底泛起了一抹难言的苦涩。

　　“老三说的对，你收了她做义女吧，如此一来，便不会再有人传闲话了。”

　　老夫人此话一出，就连徐二爷都怔住了。他扭头看向狼狈的徐溪，哑着嗓子问道：“你当真不愿意娶她？”

　　徐溪挺直了后背，不卑不亢地应了一句“是”，可他话音刚落，门外就闯入了一个脚步慌乱的丫鬟。

　　“二爷，求求您救救我家姑娘吧……”

　　来的正是姚瑾身边的丫鬟银杏。只见她含泪跪在庭中，哀戚地哭求着。

　　“你先别哭，你家姑娘怎么了？”

　　“我家姑娘听说您要逼三公子娶她，一时想不开就割腕了……”

　　“什么？她竟要寻死？”

　　徐二爷大惊失色地倒退一步，手中的军棍再也握不住了，扑通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现在怎么样了？大夫呢？请了大夫没有？”

　　“姑娘她已经昏死过去了……我没有腰牌，出不了侯府，只能来求您了……”

　　“韩峰，快！快去回春堂请李大夫来！”徐二爷嗓音一颤，满脸担忧地说道，“快带我去秋水院，我要去看看她！”

　　场面一顿陷入慌乱，所有人都被姚瑾寻死的事打的措手不及。

　　看着父亲仓惶而去的背影，徐溪的心底生出了一股强烈的不安。

　　他缓缓抬起头来，却看见落在他身上的每一道目光都写满了同情。

　　他下意识地看向云笙，可云笙却避开了他的视线，安静地依偎在三叔身边。

　　心头泛起了一阵强烈的酸楚，就连舌尖都漾开了苦涩，他落寞地垂下眼帘，生出了前所未有的沮丧。

　　若没有遇见云笙，或许他会顺从父亲的命令，乖乖的娶了姚瑾。可此刻他的心里容不下任何人，他没办法带着对云笙的感情去娶别的女子。

　　这对他不公平，对姚瑾也不公平。

　　他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跌跌撞撞地走向院门。

　　“溪儿，你这是要去哪儿？”章氏慌张地拉住了他，他却轻轻地拉开了她的手。

　　“母亲，我想一个人走走。”

　　“溪儿……”章氏含泪看着他，眼底满是担忧。

　　“母亲放心，我只是想静一静，不会想不开的。”说着，他的唇边溢出一抹笑，脚步凌乱地走出了院子。

　　“溪儿……”章氏还想拉住他，却被老夫人阻止了。

　　“让他去吧。”

　　望着消失在门外的背影，章氏又一次落下泪来。一边是她的夫君，一边是她的儿子，她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化解这一场危机。

　　徐二爷走了，徐溪也走了，老夫人揉了揉额角，面上疲惫不堪。

　　见状，徐彦温声劝道：“母亲，我送你回去。”

　　“也好。”老夫人点了应下，随后看向站在一旁的云笙，“你大嫂不在府上，你替我去看看姚丫头吧。”

　　闻言，云笙眼睫微颤，眼底闪过一丝犹豫，却还是答应了下来。

　　见状，徐彦侧首看向她，眸中划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担忧。看着他眼底的关切，云笙却坚定地点了点头。

　　徐彦陪着老夫人离开后，她也向章氏道了别，脚步沉重地走向了秋水院。

　　她踏入院子的时候，姚瑾刚刚醒来，面上一片苍白，眼角还挂着泪，整个人憔悴得不像样。

　　徐二爷满脸歉疚地站在床前，信誓旦旦地承诺到：“好孩子，让你受委屈了，你放心，叔父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姚瑾却是落下泪来，抽抽噎噎地说道：“我知道叔父待我好，可三公子对我无意，您就不要再逼他了……”

　　“不管怎么说都是他毁了你的清白，他必须要娶你！你且安心养着，过几日我就让他去姚家提亲。”

　　“叔父……”姚瑾眼眶一热，眼泪止不住地掉了下来。

　　“别哭了，好好修养，晚些时候我再来看你。”说罢，他就准备离开，转身的那一刹那却正巧看见了站在门前的云笙。他心头一松，眼底划过一丝喜色。

　　“弟妹，你来得正好，你们年岁相当，想必更有话说，你替我好好宽慰宽慰瑾儿吧！”

　　“二哥放心，这里交给我吧。”

　　云笙柔声应着，目送了徐二爷离开后，才脚步沉沉地走到床前。

　　看见云笙的那一刻，姚瑾的眼底充斥着难掩的恨意。她别过脸，冷漠地哼了一声。

　　“你来干什么？”

　　“他那么善良，你怎么忍心算计他？”云笙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覆上了一层凛冽的寒霜。

　　姚瑾愤然抬眸，充满了对她的不屑和愤恨。

　　“我算计他？难不成你就没有吗？这府里最没有资格指责我的人就是你！”

　　往日温柔秀美的脸上布满了对她的怨愤，扭曲得让人害怕。

　　“可我不会用这么拙劣的手段去逼迫一个根本就不爱自己的男子！”云笙神色淡漠地望着她，眼底充斥着不屑。

　　“是，我承认你手段高明，可若不是你横插一脚，我本不需要做这些。若不是你蓄意勾引，他又怎会牵肠挂肚、失魂落魄？真正毁了他的人是你！”

　　云笙的指责点燃了姚瑾深藏心底的怒火，凤眸中怒焰高涨，恨不得将她烧成灰烬。

　　姚瑾的指控言之凿凿，怼得云笙哑口无言。沉默片刻，她歉然抬眸，眼底涌上了一层歉疚。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喜欢他。”

　　姚瑾冷笑一声，恨恨地剜了她一眼：“知道了又怎样？你就不会横刀夺爱了？云笙，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的鬼话吗？”

　　“我若知道你喜欢他，就一定不会跟你争抢。”

　　她虽没有将姚瑾视作能够推心置腹的知己，可至少她不会恶意毁人姻缘。

　　“终究是我棋差一招输给了你，我无话可说。可路还长着呢，你是赢了我，但往后还有侯夫人和郡主，你的日子未必就比我好过！”

　　姚瑾满脸嘲讽地望着她，苍白的面色因为愤怒而染上了一层绯红。

　　“是吗？”云笙唇角一弯，露出了一抹冷淡的笑，“未来如何我无法预测，可至少三爷是心甘情愿地娶我，而你强人所难，就算达成所愿也永远都不会得到他的尊重。”

　　在姚瑾震怒的目光中，云笙漠然转身，眸光幽暗地离开了秋水院。

　　她走后不久，徐溪出人意料地来到了秋水院中。

　　“三，三公子，您怎么来了？”看见徐溪的那一刻，银杏惊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徐溪没有回答她，而是神色淡漠地走进了屋内。

　　“三公子，你要干什么？”银杏不安地跟在他身后，一颗心起伏得厉害。

　　他走到距离床榻约一丈远的地方停下，目光落在了姚瑾包着纱布的手腕上。

　　纱布上渗出了一层鲜红的血迹，看着有些触目惊心。徐溪却毫无波澜地抬起头，眸光冷淡而疏离。

　　“三公子……”

　　看见他的那一瞬间，姚瑾的眼中生出了一抹强烈的欢喜，可看清他面上的冷漠后，她心中一惊，眼底浮现了一抹凄惶。

　　“对不起，我不能娶你。”

　　他神色自若地望着她，用平淡的嗓音说出了让姚瑾如坠冰窟的话。

　　看着她苍白的面色和蓄满了泪水的眼眸，徐溪却还是重复着那句冰冷绝决的话。

　　“我不能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