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青瓷不语》尤欠忍

39、学神是怎样炼成的

　　宋欢的声音隔着柜子传入苏闻青的耳朵，等她走出橱柜的时候，陈默踩在椅子上，宋欢仰着头张望。

　　除了专业必要，苏闻青鲜少看见陈默有这么活泼的举动。

　　正在她觉得十分新奇的时候，天花板的瓷砖啪的一声被陈默推开。

　　“这是暗道？”宋欢惊呼。

　　四楼的大厅层高少说十米，小厨房的层高却只到它的三分之一。

　　当看到暗道的那一瞬，苏闻青彻底悟了。

　　小厨房其实并不小，面积足足有五六十平米。冰柜，冰箱，橱柜，锅碗以及各种烹饪器材应有尽有。大门的挂牌上写着“小厨房”这三个字，也许指的是它的高度。

　　现在她终于明白，高度不够的原因正是因为它有两层。

　　苏闻青思考的同时，陈默已经顺着天花板攀了上去。眼看宋欢也站在椅子上正准备上跳，陈默出声制止住了她。

　　“上面不清楚有什么，你和她在下面等我。”陈默的目光落在苏闻青的身上。

　　宋欢点点头，矫健的身影从凳子上一跃而下，拉着苏闻青的手朝暗道望去。

　　自陈默上去，漆黑的暗道里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地板太厚，铺了层隔音棉，又或者有什么其他黑科技。

　　“怪不得我们不知道藏了一只鬼，”苏闻青抬着头看着漆黑的暗道口，“隔音效果这么好，就算在上头跳绳也没有什么动静。”

　　“老陈！里面有什么东西吗？”门外，秦安扯着嗓子问道。

　　苏闻青走进大门，紧贴着门缝：“我们在天花板发现了暗道，陈默在上面探路。”

　　“我靠，玩这么花？”

　　“查干净点，白的就算了，黑的真心跑不过！”

　　苏闻青正在与门外众人交谈，耳后传来了脚步落地的声音。

　　“上面有一个小房间，装潢很好。房间外还有一处大门，可门被锁住了，打不开。”

　　陈默下来以后如实说道。

　　周匀和对于npc的待遇非常不错。尤其是抢了皿方罍器盖的白面鬼，不仅只用上一天班，还有豪华套间可以居住。

　　当然，唯一没有保障的就是饮食。

　　昨天夜里，他大概像以往一样下楼，想偷小厨房的面包吃，却刚好被苏闻青抓了个正着。

　　一来二去，原本在第五天晚上的活动被提前到平安夜，他自己也因为行事不小心而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比如说，在海里看见了一场声势浩大的虐狗行为，上岸后又被宋欢和秦安这两个超级赛亚人追了两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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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下雨，岛屿上繁茂的植被像一团小型的热带雨林。下雨本身是一件让人难过的事，可在屋子里听雨声，那就是截然不同的一种心态。

　　秦安就觉得此时的这场雨下得十分痛快。

　　今天是第五天的晚上，如果不出意外，这顿饭将是他们7个人最后的晚饭。

　　“时间好快哦，咱们节目只有6期吗，是不是太少了？”

　　“怎么会只有6期呢？”苏闻青掰着手指，一样一样跟秦安比划，“先导片1期，上午6期，下午和夜里6期，文物科普算2期，林林总总剪辑加起来至少得有10期。”

　　“总之！永远不要小看神一样的后期！”

　　众人的话题弯弯绕绕，从风花雪月谈到人生哲学，由于是文博类节目，最后的话头还是回到了三位嘉宾身上。

　　不论何时何地，考古学在人们心里始终带有一层朦胧的神秘色彩。艺人们虽然经过了五天的文物挖掘，但到底是综艺节目，想要百分百的还原现场是不现实的。

　　可即便是这样，类似于康师傅红烧牛肉面、墓穴防毒面具、以及下雨暂停挖掘等等，一些新奇的事物也足以吸引观众的眼球。

　　“其实不止节目组安排的这些，还有其他的不成文的规定。”宋欢说道。

　　他们专业人才凋零，所谓“不成文”的规定，实际上和“原则上不允许”是一个意思。

　　可以做，但不能公开做。

　　说到这里，宋欢放低了声音。

　　就比如说，不能在工友说搭把手的时候，把骷髅的手掌放在他的手上；不能趁人伸懒腰的时候把人揣进方坑；不允许吃味道飘散过远的事物；不允许拿着紫砂碗去附近的农家，自称唐僧来化缘；更不许用考古的经费来深夜买醉。

　　而原因很简单。

　　“搭把手”不能玩谐音梗；踹人可以，但是脸不能着地；吃太香的食物容易遭受工友的抢劫袭击；冒充唐僧会被农家暴打一顿丢学校和老师的脸，不过这一点有待商榷，因为可以报隔壁的校名。

　　宋欢的声音越来越小，生怕被其他人知道。

　　以上种种，她和秦安都在工地做过。

　　主要原因还是他们人少，陈默脾气好，好说话，他们两个又深得附近的农家喜欢。因此只要不影响挖掘的进程，陈默也就随他们闹。

　　“最后一个不能深夜买醉又是什么意思？”沈思文问道。

　　秦安听了这个问题犹如打了鸡血，身体一下子坐直，对沈思文比了个大拇指：

　　“这个问题特别上档次！”

　　考古工地交流，其中亘古不变的环节就是喝酒，喝酒，喝酒。往年有经费的时候不允许用经费来买醉，这是一种十分不文明的行为。

　　然而现在这个问题根本不存在。

　　他们专业穷得一根毛都拔不出来，就更别说上面拨什么经费，开销全靠陈默微薄的存款以及苏闻青的赏赐。

　　“所以对我们来说，不用经费的深夜买醉是被允许的。”

　　众人熙熙攘攘，谈论声不绝于耳。暖黄的灯光向下照射，原木桌面上倒映出苏闻青的脸。

　　陈默不敢看苏闻青，甚至不敢看她的影子。

　　在海岸边他尚且犹豫，苏闻青几乎是紧跟鬼怪着跳入海底。她既然学过潜水，那么教练一定会和她说，水下渡气是不可行的求生方法。

　　苏闻青还是让他低头，走到这一步，她的嘴却紧抿着。

　　思绪像棉线，陈默用了一整晚来拆解。线团杂乱地结成球，他扯，可始终找不到线头的踪迹，线球也越扯越紧。

　　当他忍不住向苏闻青靠近的时候，那颗线球就从他的脖颈一路划到尾椎骨，痒意追随着过程，直到他坐下，那股迟来的酸痛感才遍布全身。

　　他想，自己好像又欠了一笔还不完的债。

　　“老陈，你跟大家说一说嘛。”

　　右臂被秦安的手肘一阵戳动，陈默这才回过神。

　　“学习？我在学习上并没有什么天赋。”陈默说道。

　　他没有自谦。

　　比起父母身边许多天资聪颖的小孩，又或者他手底下的宋欢和秦安，陈默本身的天赋就要普通得多。

　　“普通”这两个字印在了陈默的脑袋上，他想，领悟力一般就多读多看；成绩普通就采用题海战术；上大学以后别人修复一件瓷器，他就花更多的时间去钻研，去练习。

　　在独属于天才的聚光灯的外围，陈默在角落里，一步一步爬到现在这个位置。量变引起质变，他付出了千百倍的努力，终于从幕后走到台前，站在聚光灯下，成为了别人口中的“天才”。

　　“为什么，你们总是忽视'坚持'这两个字呢？”苏闻青并不认可陈默的观点。

　　就拿她自己来说，她的记忆力确实不错，但《伤仲永》的例子就摆在面前，别人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情，她永远都要记在手机备忘录上，时时刻刻地复习。

　　就因为她比别人多了“复习”这一步，所以别人夸她记忆好，脑子灵光。

　　“你的长处就在于精力充沛，你难道没发现吗？”苏闻青循循善诱，“为了保持好状态，我一天必须要睡8个小时以上。但是你似乎并不需要这么久，甚至只要四五个小时就能恢复满状态。”

　　苏闻青只有在说话的时候，陈默才敢正大光明的看着她。他们认识总共不到两个月，虽然互动不少，可对于苏闻青，陈默甚至不敢保证，自己对她的了解程度高于3成。

　　苏闻青太复杂了。当陈默自以为了解她的人物画像时，她又会以另一种思维和举动，来推翻之前的所有定论。

　　一次，两次，三次。陈默对于苏闻青的认知像书本翻页一样不断刷新，只是他的书翻得还不够勤，没有办法用自己浅薄的认知去描述她。

　　这顿饭足足吃了有两个小时，开始的话题还算正常，然而越往后越偏。

　　“宋欢，你是陈默教授亲口认证'最有天赋'的那一类学生，能和我们说说学神的养成方法吗？”

　　许存安拿手机当做话筒的模样，放在宋欢的嘴下。

　　“嗯…”宋欢看了一眼宋豫，确认他不介意后这才开了口。

　　“这件事要感谢我哥，如果不是他给我举了反面教材，我大概也不会开窍……”

　　苏闻青坐在宋欢身边，憋笑憋得肚子痛。

　　公元2000年1月1日，全世界的人民都在迎接千禧年的到来，这一天发生了4件大事：

　　熊熊国更换总统；百度公司创立；证实千年虫并不会发生；以及学神宋欢的诞生。

　　只是学神的成长之路比较坎坷，直到15岁的时候才初见端倪。

　　宋欢初三的时候，宋豫已经在电影学院学表演。兄妹两人都住校，一周见不了一回。

　　由于刻板印象，那个时候宋欢认为大学生个个聪明绝顶，于是她在某天午休的时候偷偷翻出校门，来到宋豫上课的阶梯教室里。

　　宋欢来的时候还穿着校服，嫩生生的脸颊像绽开的荷花瓣，她很快就引起了大家都注意，众人纷纷伸手往她的脸上摸去。

　　“都让开都让开，这是我妹妹！”宋豫一个箭步挡在宋欢面前，长臂一挥，打消了众人蠢蠢欲动的双手。

　　那个时候，年仅20岁的宋豫并不知道，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即将改变宋欢的一生。

　　宋欢从书包里掏出一张试卷，试卷被翻到反面，她的手指一路向下，最后停在了试卷的最后一道大题上。

　　“哥，这一题我不会写。”

　　宋·未激活学神系统版·欢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她的这句话激起了宋豫的好胜心，宋豫接过铅笔，在同学和自家妹妹的注视下画起了辅助线。

　　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

　　“哥，你快点儿，我们午休快要结束了。”

　　宋豫面色铁青的放下铅笔，看向宋欢的时候，他的面色涌起了一抹复杂：

　　“宋欢，你一定要好好学习，千万不能成为哥哥这样的人，知道了吗？”

　　自打宋豫的这句话说出口，宋欢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此后班主任编辑给宋豫的成绩单上，她的成绩永远稳坐第一。

　　众人听完学神的的成长历程后，纷纷朝宋豫给予了一个同情的目光。

　　有这样的妹妹，他的压力一定很大吧。

　　“很好，我们在学神的话语中捕捉到了一个关键信息，”许存安的播音腔差强人意，“'千万不能成为宋豫这样的人'，你觉得现在的自己做哥哥的嘱咐了吗？”

　　宋欢没有马上回答。她的目光看向宋豫，然后落在苏闻青的身上。

　　“如果单论成绩的话，她当然做到了，并且甩了十条街，”苏闻青看见宋欢求救般的目光，“你这问的什么破坏兄妹感情的问题？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

　　“技术含量？”许存安蓦然骤然拔高了音量，“来你说，我倒要看看你上学那会儿有什么技术含量。”

　　“诶…”宋欢刚想阻止，被苏闻青一个手臂拦下。

　　“我就不说！气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