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凶兽定契之后》符游

6、烙印

　　“我昏睡的时候，你到底跟那个臭小子讲了什么？”玄厉翘着二郎腿，开始质问。

　　沈萤徽波澜不惊：“不过是聊了些你的旧事，你急什么？”

　　“……谁急了？”它嗤笑一声，“我就是怕你被他蛊惑，忘记我们的约定而已。这些死道士就是喜欢多管闲事，好像自己多了不起一样。其实不过是一帮蝼蚁。”

　　“你现在为什么不跑？”

　　玄厉翻了个白眼，道：“你信不信，只要我解开了契约。那小子就会立马回来把我收了？我要走，也是等吃了你之后再走，届时他就打不过我了。”

　　“那你为什么喜欢吃人？还喜欢助纣为虐？”沈萤徽又问。

　　玄厉微愣，似乎觉得她的问题很可笑:“在我眼里，人类跟猪没什么区别，无非是有情绪、更厉害的猪而已。”

　　“而且，这帮‘猪’还特别擅长勾心斗角，喜欢自作聪明。”它扯了扯嘴角，露出讥讽的笑容，“看他们为金钱、为权力、为感情斗得你死我活，可有意思了。”

　　看它如此高傲的态度，沈萤徽有些不服，但又不知如何反驳，只继续问：“那你要吃，也不能光吃那些善良的人吧？”

　　玄厉却反问：“你会在乎猪的爱恨情仇、因为猪的善恶而放弃吃它吗？”

　　它眼神纯粹，似乎真的不认为自己做过什么坏事：“而且，谁告诉你我只吃好人了？”

　　“……那，你会杀星璇吗？”

　　“看心情喽。”它撑着下巴，眼睛微微眯起，看起来像只满肚子坏水的狐狸，“要是他不惹我，我不介意放他一条生路。所以，你要是不想连累他，就少跟他勾搭。”

　　沈萤徽质疑：“你不恨他？不恨那个关了你百年的宗门吗？”

　　这问题倒使玄厉诧异地睁大了眼：“你被猪拱了，会恨猪吗？”

　　“……”什么烂比喻。

　　“行了，你也别试探我了，他身上法宝不少，现在的我杀不死他，你就放一百个心吧。”玄厉站起来，舒展了几下筋骨，然后化为烟雾钻入她体内，

　　“等我吃了你，还得找个洞府恢复一段时间呢，不会急着出来吃人的。”

　　它似乎睡觉去了，沈萤徽怎么叫都不回应。

　　在家干坐半天，眼见着到了饭点，家中没有食物，沈萤徽决定出去买一些。

　　大街上人来人往的，热闹非常，她胡乱买了些吃的，突然发现有人尾随。

　　沈萤徽试探了几波，确认他们是特意跟踪她的。

　　用了许多小技巧都没能甩掉，她只好尽量往人堆里钻，一边努力唤醒玄厉。

　　“随他们呗，或许有意外收获。”它却给了这样的回复。

　　虽然它这么说了，但沈萤徽并没有放松警惕。

　　她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身后的人，却不想，竟在前方的转角挨了闷棍。

　　这些人，显然是有备而来。

　　她陷入了昏厥。

　　过了不久，沈萤徽被一阵濡湿的凉意惊醒，泼在脸上的水让她咳嗽不止。

　　这是一间布置奢华的屋子，雕梁画栋，珠帘翠幕。

　　而她被五花大绑，犹如死鱼般躺在坚硬的地板上。

　　“那小贱人醒了，去请殿下过来。”

　　殿下？二皇子吗？

　　果然不出所料，不多时，门便被打开，二皇子赵呈安一身华服，走路带风地过来了。

　　“你这贱婢，谁给你的胆子去勾引星璇的？”二皇子居高临下，俯视沈萤徽。

　　他一个眼色，身边的小厮便冲上来，啪啪甩了她两个耳光。

　　“民女没有。”因着此地情况不明，沈萤徽努力压下自己的脾气。

　　“还敢抵赖？”二皇子横眉立目，“若不是你蓄意勾引，星璇那日怎会撇下斐宁，独自离开？”

　　离开？还不是为了救你？沈萤徽腹诽。

　　那日若不是星璇赶过来，现在二皇子的葬礼估计都办好了。

　　“他为了保护你，还谎称是妖怪将我迷晕的。”二皇子说得头头是道，“不过我也猜的出来，定是星璇为把你带走，打晕了我们。”

　　荒谬，但是又有点合理。

　　她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二皇子却以为她心虚了，乘胜追击道：“你这样的女人，我见多了。无非是仗着一副小白花的样子，装可怜博男人宠爱。”

　　沈萤徽默默翻了个白眼。说得好像他很厉害似的，要是没有皇子这个身份，他算个球。

　　她只是介于身份不好回怼，但二皇子却觉得她是被踩中了痛脚，变本加厉地笑话：“你跟你姐姐一样不知廉耻，像阴沟里的老鼠，肮脏地在角落里乞食。”

　　“你不配提我姐姐！”一提到沈岚慧，沈萤徽瞬间气血上涌。

　　当初，二皇子随随便便一句话，就定了姐姐的生死，如今还这样诋毁她。

　　“哼，不过是个借着美貌诱惑皇叔的贱婢，还装出一副清高样子。”见她动怒，二皇子更加得意，“若不是我特意去调查一番，还不知道你们姐妹二人奴颜媚骨、蛇鼠一窝呢。”

　　沈萤徽银牙咬碎，几乎愤怒到了极致。

　　她悄悄呼唤玄厉：“玄厉，杀了他!”

　　可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玄厉……玄厉……玄厉!”沈萤徽有些心慌了。

　　她明白，若是没有玄厉，她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

　　“还想叫星璇来救你吗？”见她神情慌乱，二皇子讥笑，“你看，没了他，你就什么都不是。”

　　他招了招手，一个侍卫从门外走进来，手里还拿着烧红的烙铁。

　　“这可是特意给你准备的，看你没了这张脸，还怎么勾搭男人?”他优雅地坐回上首，吩咐手下施刑。

　　沈萤徽奋力挣扎，却被死死按住。

　　烙铁烧得发红，带着灼热的气息，逼近她的脸。

　　她隐约看出来，这上面刻着“□□”两个字。

　　一张脸而已，没事的没事的，反正早晚都要死的。她安慰自己。

　　比起这个，她更应该在乎玄厉到底去了哪里，她还能不能复仇。

　　可是害怕的情绪还是不可避免，沈萤徽下意识蜷起身子，闭上眼睛。

　　想象之中的灼痛却并没有到来，反而一阵冰冰凉凉的触感，好像有人在用手指戳她的脸。

　　“现在知道怕了?”玄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掺杂着浓浓笑意。

　　沈萤徽睁眼，果然看到了它，只不过换了一身侍卫行头，但脸还是没变。那双褐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带着恶趣味。

　　“他自己送上门，这次你不可能放过了吧？”它歪了歪头，“说吧，怎么弄他？”

　　沈萤徽正要回答，屋外却突兀地响起喧闹声。

　　一个侍卫撞开门，喊道：“不好了殿下，有妖怪来了！”

　　话音刚落，一阵阴风刮了过来，吹熄了蜡烛，屋内顿时陷入黑暗，只能借模糊的月光勉强视物。

　　玄厉立即撇清关系：“不关我事。”

　　像是应证它的话一样，片刻之后，道袍少年出现在门口，手里还端一个葫芦。

　　“殿下，此处有妖，还请速速离开。”果然是星璇的声音。

　　伴随他的话，恐怖的兽吼声响起，听得人汗毛直立。

　　屋内顿时陷入了混乱，众人都争先恐后地往外跑。

　　黑暗中，沈萤徽只听到玄厉轻笑了两声，下一秒，她就听到男人痛苦的嚎叫。

　　叫声撕心裂肺，似乎是受到了某种攻击。

　　“怎么了？”星璇迅速闪进屋内，念了两句咒语，蜡烛重新亮起。

　　只见满屋乱象中，二皇子跌坐在地，捂着脸惨叫。

　　距离他不远的，是一个泛着红光的烙铁，上面沾着熟透的皮肉，滋滋作响。

　　主子出了事，侍卫小厮都吓得面如土色。

　　星璇还算冷静，指挥道：“快去请御医，再端两盆清水过来……殿下，这是止痛药……”

　　对方却一把推开他，表情狰狞恐怖：“滚开！要不是因为你，根本就不会发生这种事……”

　　虽然伤口血肉模糊，但“□□”二字却显示得清清楚楚，烙在二皇子的脸颊和额头上。

　　不久前，他还想拿这二字羞辱别人，却不想如今竟出现在自己脸上。

　　感受到周围人惊悚的目光，二皇子大发雷霆，抄起花瓶砸在地上：“滚！都给我滚！你们这帮贱民……”

　　无奈，众人只好退下。

　　星璇将沈萤徽也抱了出去。

　　还未帮她解开绳子，禁卫军鱼贯而入，将众人团团围住。

　　“殿下出了事，你们都脱不了干系。”领头打扮的男人沉声下令，“好好配合审讯。”

　　仆从们吓得腿软，纷纷下跪喊冤，还有几个欲将嫌疑引到沈萤徽身上。

　　“大人，民女从始至终都被绳子捆着，没有能力伤害殿下。”沈萤徽张嘴辩解，“民女是被强行带到此处的，根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她看起来也确实如此，还在滴着水的衣服，被绳子绑到发红的手腕，神情惊惧，看着真是误入此地，可怜无辜。

　　禁卫统领却不为所动：“去牢里交代清楚，自然会放了你。”

　　“卫统领，这位姑娘确实一直被捆着。”星璇也为她求情，“且她身体不好，若是在牢里病情恶化，便是造孽了。”

　　见对方还是不肯让步，他继续道：“卫统领若是不放心，便把她交由我看管，要是出了什么问题，我担责便是。”

　　这个卫统领显然认识星璇，见他都这么说了，而且沈萤徽看起来实在不像凶手，最后同意了。

　　解开绳子，星璇领着她，一路迈出大门，走到了车水马龙的街上。

　　他看到沈萤徽湿透的衣服，犹豫片刻，还是解下了自己的外袍，为她披上。

　　沈萤徽愣了愣，低头看着宽大的外袍，默默跟在他身后。

　　她倏尔抬眼，偷偷打量少年在灯光下朦胧柔和的侧脸，影影绰绰，幻梦似梦，不由得一阵晃神。

　　最后她情不自禁弯了嘴角，道：“小仙师，谢谢你。”

　　“没事，我也是怕你在牢里又遇到危险，被梼杌趁虚而入。”星璇回头，有几分欲言又止的意味。

　　沈萤徽察觉不对，便问：“你怎么了？”

　　他顿了顿，神色逐渐严肃起来，语气里还带了一丝愠怒：“前辈，你为什么要这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