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的白月光》月空关

14、啊大海，你全是水！

　　陈述也没想到为辛巴办的满月竟然是以他把秦晏的肩膀靠酸而结束的。当他睡醒一觉醒了酒，睁眼就看到倾斜的阳台落地窗，半晌才反应过来是自己的头歪了。
　　他坐起身来，秦晏正对他笑着：“醒啦？”
　　陈述脸上的红温已经消了些许，他挠挠头，颇有些不好意思道：“嗯。你就这么让我枕着啊。”
　　秦晏也无甚所谓，站起来缓一下酸胀的肩膀和双腿，一边快步朝卫生间走一边道：“自己的学生，宠着呗。”
　　憋死我了。陈述这一觉睡得舒服，秦晏可足足三四个小时没去卫生间了，陈述再不醒他就要活活憋死自己，成为世界上第一个因为憋尿死的gay了。
　　陈述抓了抓自己睡出红印的脸，一看点已经凌晨三点了，小狗还在睡着，没有因为两个主人的动静做出什么反应。陈述凑近摸摸它，又晃悠着来到卫生间门口，秦晏已经解决好个人问题，正在洗手。
　　“谢谢你，秦老师。”陈述看着镜子里的他，秦晏一头黑发浓密乌黑，此时正垂下两缕搭在额前，比起每天全部梳上去的干练模样，现在的他更加温柔随意，像一个邻家哥哥。
　　秦晏洗过手正烘干，声音在烘干机的轻微嗡嗡声中有些失真：“谢什么？给你当枕头？”
　　陈述摇摇头，没有具体说谢什么。
　　但他自己心里清楚。
　　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活里，谢谢你一次次事无巨细的帮助，谢谢你给我提供了精神支撑。
　　…… ……
　　复习周的时间有很多，秦晏又给陈述找了个家教，照旧是较远的地方，教小孩英语，于是秦晏又开始每次接送他上下班。
　　陈述这次总算觉出不对来，其实早在那次醉酒后他就察觉出来了，若说秦晏有钱有闲，也不该对自己这么好，就算是朋友也得有个度吧。
　　秦晏总算喜欢上宇宙无敌高大魁梧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俊朗逼人风姿卓越的我了吗？想想也不奇怪呢，毕竟我跟他每天都要见面，不喜欢小爷才奇怪吧！
　　这点不对一觉出来，陈述就发现两人之间的氛围开始暧昧了起来，准确说是早就开始了，只是他这朽木没注意到。秦晏看向他的眼神总是深邃又暗沉的，秦晏揉他头发的动作总是轻柔又温和的，秦晏和他说话的语调总是温柔又耐心的……
　　桩桩件件小事堆积，总算在陈述意识到的这一日决堤汹涌而出，他这时才发觉原来秦晏对自己是这般用情，这般好。
　　这一天是12月20日，第十七周。昨日A市强降温，大学纷纷扬扬下了一整晚，一觉醒来银装素裹、分外妖娆。冬季风大，陈述临出门前特地戴了一顶能护住耳朵的毛线帽，穿着长款羽绒服，加绒雪地靴，还围了一圈暖白色的围巾，像个粽子一样出门去了。
　　他今天和秦晏约好要去看海。海边的雪格外美，站在雪地和浪花之中，整个人仿佛都被洁白包裹，天地悠悠人海茫茫，独有自己潇洒自赏。
　　秦晏已经开车在他宿舍楼下等着了，一见他这全副武装的样子笑出声来，挑眉道：“之前有人好像说过他不怕冷？”
　　陈述冲他翻了个白眼，尽管那白眼很像向上看：“那咋啦？穿这么骚包，冻死你。”
　　秦晏还是照旧一身大衣，倒是也围了一条黑色围巾，看着就单薄。
　　“骚包暴力小子。”
　　“骚包西装男！”
　　两人一路斗嘴一路走着，秦晏换上了雪地胎，A市市政做得很好，路上积雪早被除得一干二净，因此开车上路并不危险。
　　今日是个好天气，暖阳高照，细风微微，海边来了不少大学生，都是皮厚的，为了拍出好看的照片穿得单薄。
　　两人捡着没被人走过的雪地沙滩踏雪而行，慢慢就来到海滩之前，今日风不大，海浪并不猖獗，一阵小过一阵，像是也被昨日那场雪冻怕了。A市的海很干净，泛着纯蓝色，阳光一照波光粼粼的，纯澈清晰，能看到很远很远。
　　“海水无风时，波涛安悠悠。鳞介无小大，遂性各沉浮。”秦晏此人文学气息很浓，不止英语，语文他也同样擅长。毕竟大家庭出来的孩子没有点笔墨说不过去。
　　而陈述就有点直接了：“你叽里咕噜说了什么登西？”
　　秦晏学着他的白眼奉还给他，戴着手套的手拍了拍他脑瓜子，让他多读点书。
　　陈述理好被秦晏拍歪的帽子，不服道：“我怎么没读书了，看我给你来一句。”
　　秦晏摊手，一副洗（听）耳（你）恭（胡）听（编）的模样。
　　陈述摆起范来，清了清嗓子，大声朗诵道：“啊大海，你全是水！”
　　秦晏没听过这首打油诗，当即被他呛了个倒仰，谁知这小混蛋还继续道：“啊秦晏，你四条腿！”
　　秦晏：……
　　秦晏狞笑着走近陈述，对方却全然不知危险即将来临，还面对着大海念他自创的下句：“啊陈述，你张了嘴！”
　　秦晏站在陈述身后，不知不觉间二人的距离已是极近，如果忽略掉陈述一层套一层的冬装的话。他蓦然开口，声音就在陈述耳边响起，给他吓一跳——
　　“啊陈述，你丫快滚！”
　　因着秦晏这一句，陈述捂着肚子笑了老半天，好悬岔了气。秦晏就站在他身后看他笑，也跟着勾唇，面上端的是无尽温柔。
　　看见这幕，陈述慢慢止住笑容，直起身来看他，长了张嘴：“你……”
　　突然，从不远处猛地传来一声孩童的哭叫，还有大人歇斯底里的大喊：“救命！我的小孩落水了！”
　　二人神色一凛连忙循着声源看去，只见刚才还风平浪静的大海竟突然波涛汹涌起来，那海浪一层比一层高，竟卷走了一个很小的孩童，在离岸边还不算远的海中沉浮。
　　显然是熊家长没看好熊孩子，让孩子走到了海浪边上，恰好这时一阵大风吹起浪花，就把孩子卷了去。
　　陈述赶紧拉着秦晏的手冲那个小孩跑去，边跑边脱衣服，眨眼间就把羽绒服脱下来扔在沙滩上：“我去救人，你快报警！”
　　秦晏一把拽住他的手给他扯回来，“站着！轮不到你！”
　　秦晏的脸色很差，声音也不复刚才的温柔：“你会游泳吗你就去！”
　　陈述不会游泳。这是他和秦晏聊天时候说的。
　　眼看着小孩被海浪卷向深处，那哭叫声也越来越浅，陈述着急道：“那怎么办！”
　　秦晏这时候已经开始脱衣服了，他先把围巾和大衣脱下，接着在原地快速热身，然后便看了陈述一眼，留下一句话后就扎入海里，逆着海浪冲那小孩游去了。
　　“用我电话找江淮，让他准备救护车。”秦晏当时说。
　　陈述颤抖着手，用秦晏的手机给他通讯录的江淮打了电话，他知道这人是秦晏朋友，是他当时带自己去的那家私人医院的医生。孩子家长显然也不会水，正瘫坐在海滩上直直盯着秦晏，那是她小孩的救命稻草。
　　海滩上不少人见状不妙，都冲着这边过来了，有几个女大学生搀扶起孩子妈妈，也帮陈述捡起衣服让他先穿上。
　　陈述打完电话后完全静不下心来，别人跟他说话也听不见，一双眼睛就直勾勾盯着浪花里的秦晏，看他身手矫健地在海浪中沉浮，身上的灰色毛衣没来得及脱下，眼见着吸饱了水坠在他身上，给他的行动带来阻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小孩被海浪卷得越来越远，而秦晏的体力则在不停消耗，游泳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这样不行。陈述急得快要晕过去，这样不行，冬天的海水冰冷刺骨，秦晏一旦抽筋或者耗尽体力，只怕是连回来都做不到。
　　陈述无比痛恨提出要来海边的自己。现在他已经顾不上救人这件事，一心只想着要是他没跟秦晏说想去海边就好了，这样秦晏也不会为了救小孩在海水里泡着，能不能平安回来都得另说。
　　陈述不敢想如果秦晏遭遇不测该怎么办，只要一想到这个结果他就心如刀绞，一颗心提在半空，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秦晏，生怕错过他的身影。
　　“秦晏，求你了，你快回来！”陈述“自私”地喊出声，这种感觉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懂，自己的身边人为了救陌生人而丧命的案例还少吗，陈述觉得自私一些也没什么不好，他不能没有秦晏。
　　他不能没有秦晏。
　　他……喜欢秦晏。
　　秦晏离岸甚远，陈述的声音传不到他耳朵里，他的动作还是肉眼可见地慢下来，小孩的哭叫声也听不到了。
　　陈述一个人孤零零站在岸边，尽管身边围着不少热心群众，但是没有一个人下海去帮忙。他们都知道冬天的海有多危险，除了秦晏没有人敢冒那个险。
　　只有秦晏。
　　秦晏为了让他安心，拦下他自己去救人。
　　陈述感觉面前一阵模糊，他揉揉眼睛才知道自己竟然是哭了，他像被自己的眼泪烫到似的，猛地回过神来，冲自己身边一个大学生道：“去路边引救护车！快去！”
　　秦晏让他联系江淮，肯定是因为江淮那家医院能给他最大的支持，陈述不能掉链子，救护车早来一分钟，秦晏没事的几率就大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