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专业替身》花琬儿

6、放假

　　忙得头昏脑涨，很快就到了年关。
　　小白姐为了错开返乡高峰，多请了一天的假，临走当天早上还来了公司，把几个关键公章的钥匙交给叶凌。叶凌当时在忙着修改一个急用的文件，顺手放进了第一层抽屉里。吃着午饭的时候他想起这件事，惊出一后背冷汗，连忙跑回办公室，看见钥匙还静静躺在那里，赶紧锁进了密码箱，暗自告诫自己这种错误千万不要再犯。
　　下午同事们开始陆陆续续离开，见没什么事情，叶凌就在电脑上敲自己的毕业论文。
　　敲着敲着，天就黑了。
　　戚诗雅出办公室，看见他有点惊讶：“你还没走吗？”她把包往身后一甩：“今天不用送我，我打车回去，你早点走，别误了回家的票。”
　　叶凌站起身来：“我不回家的，戚总。”
　　“不回去过年吗？”
　　叶凌老实道：“我怕年后公司忙，想趁着过年时清净，把毕业论文早点写好。”
　　叶凌的父母都是大学老师，听他说因为写论文而不回家过年都表示了支持。大年三十，街道里处处都有过年的气氛，家家户户成群结队地。叶凌到底还是有点羡慕，于是给自己买了两袋速冻饺子和一对窗花。
　　窗花贴好，水刚煮开，手机消息响了，是戚诗雅。
　　她问他如果有时间，晚上可以和她吃个饭吗，算作加班。
　　叶凌来不及细想自己欣喜若狂的情绪是什么，立刻就回复了“没问题”。对着镜子捯饬了许久头发，笑道：
　　“你怎么回事，加班还这么开心。”
　　饭店在一幢高楼上，是临江的高级餐厅，人均四位数起步。来这里吃年夜饭的人还是很多的，大厅里一派热闹喜庆，还有跑来跑去的小朋友。
　　戚诗雅订到了临窗的地方，稍微安静一些。餐厅里暖气很足，她脱下大衣，穿着一件价值不菲的吊带裙，秀发简单挽起，耳边缀着亮亮的珍珠耳钉，侧脸望着窗外。
　　叶凌看了一会儿，忽然心里一动，低头研究起菜单。又偷偷地抬起头，顺着她的目光也望向窗外，只见天色将暮，华灯初上，外面微微飘着小雪。玻璃幕窗上隐隐映着他和她的影子。
　　许久，戚诗雅才回过神来，抿了一点香槟，看叶凌吃东西，她说：“我一直都很希望，过年的时候有人陪我在这里吃饭，今天谢谢你。”
　　“这里对您来说很重要吗？”
　　戚诗雅目光闪烁：“当年我们做成第一笔单子后，在这里吃过饭。”
　　那时候，他们欢欣鼓舞，觉得就要迎来无比灿烂的明天。瞿颂光大手一挥随便点，老马叫嚣着要把他吃破产，菲菲学电影里一个响指叫waiter上酒，小李趴在窗户上傻傻地往下看，而戚诗雅在仔细的研究着菜单，试图用最便宜的方法给大家点餐。
　　这一切清楚地印在她脑海中，好像一生都不会忘。
　　叶凌在她的眼睛里读到了不属于他的怀念，那样温暖，是一种超出工作的喜悦。
　　他慢慢猜测，她大约是喜欢那个跟他长得很像的人。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之前所有似有若无感知到过的温柔和偏爱，是不是都不是错觉？
　　好像这样也不错。
　　见叶凌低着头，戚诗雅开始主动讲起当年跑订单的种种，他们怎么去供应商门口蹲厂长的行踪，怎么通过跨境的时间差抢单子，怎么和竞争对手斗智斗勇搞朴实商战，讲起来都是隔着一层戏谑，只有从里面走过，才知道是何种滋味。
　　叶凌仿佛在专心对付盘子里的溏心富贵虾，好像这样的场景下吃到了美味，过年的寂寥便也一扫而空
　　吃过饭，叶凌就要送戚诗雅回家了。行至楼下，外面传来轰隆隆的声音，大约是外滩在放烟花。两人俱都转头去看，被楼宇挡住视线。
　　戚诗雅笑道：“楼上应该能看得见，但我就不邀请你上去看了。”便转回头告别道：“新年快乐，回去路上小心。”
　　叶凌大胆地看着她：“那，如果我想上去看看烟花，您愿意邀请我吗？”
　　戚诗雅的大江景房里，客厅除了一张沙发、一张桌子，就是铺着的满地材料和冒着幽光的电脑。
　　戚诗雅简单收拾了下，问他要喝点什么。接着打开电视，让春节联欢晚会的背景音响起。他们盘腿坐在窗边的地毯上，旁边摆着两杯红酒和一碟奶酪，烟花在面前的夜空中不断炸开。
　　戚诗雅目光深深地望着他，斟酌道：“你这几天都在一个人写论文吗？来我家写吧，我家还有空房间。”
　　“好啊，”叶凌一笑，靠近下巴的位置露出个小酒窝：“不过这是假期，我不想当叶特助了，行吗？”
　　戚诗雅家的客房也很宽敞，有独立的卫浴。大年初一，叶凌早早起来，做好了两个人的早餐，自己吃过了就在客厅里写论文。戚诗雅虽然起的晚，但是起来也直接投入工作了，坐在客厅查资料或者打电话。叶凌在自己休息的时候，洗好水果切成小块放在她手边。中午从餐厅订餐过来，不用她讲，他也很清楚她平时吃哪些食物。这种奇怪的默契，让两个人的相处变得异常轻松。
　　到了半下午，两个人大概忙的差不多了，可能是怕他没有春节娱乐活动，戚诗雅提议去看春节档电影。春节档人很多，看的也是个热闹的气氛。只不过戚诗雅看了三分之一就睡着了，叶凌借着电影的光打量她。她的眼睛很漂亮，可能有睫毛很长的缘故；睡着的时候，脸上没有平时强装的欢笑，有几分愁苦和脆弱。
　　大年初三晚上，戚诗雅约了朋友，一并带他去见。朋友是某大型电商平台的地区负责人葛总，和时光农科只算半个同行，但葛总的老婆本身是戚诗雅多年的朋友。他们四个人在一家很私密的日式私房料理吃饭，聊了一些行业里的事儿，不知不觉就聊到了私事上去。
　　“小叶你不知道，你别看现在你萱萱姐这么温婉贤淑，当初她说一葛总不敢二的。”
　　葛总假装惊恐：“看看你说的，好像她现在说一我敢二三四五似的。”
　　他夫人靠在他身边，伸手去拍戚诗雅：“别离间我俩感情啊。”
　　戚诗雅一边躲一边继续笑：“说你有地位你还不乐意了？”
　　“那必须有，”葛总毫不避讳的笑着搂住他夫人：“我能有今天都是我老婆培养的好，嗯，是不是？”
　　大家说说笑笑，聊到尽兴散去。回去的路上戚诗雅还意犹未尽地八卦，讲起葛总当年如何跟着他事业脑老婆一直跳槽，最后从忠犬同事修炼成电商届的大佬。
　　叶凌一边笑着听，一边熟练地打着方向盘。车驶过小区的弯道，戚诗雅的声音戛然而止。
　　楼下停着一辆黑色的汽车，低调华贵。
　　车上下来一个人，挺拔修长，举手投足间有不容置疑的气场。
　　瞿颂光。

　　“瞿书记，您来之前怎么不打个电话？”
　　“你不是不爱接我电话吗。”瞿颂光漫不经心地招呼叶凌帮忙拿车上的礼物，“借着过年，来给你拜个年。”
　　戚诗雅请他往家里去，叶凌远远跟着。放了东西在门口以后，正犹豫着。
　　瞿颂光环视一圈，犀利地看着叶凌：“司机不回去吗？”
　　叶凌过去，收起自己的电脑回房间。
　　戚诗雅收拾水台，含糊道：“嗯。你坐，喝茶还是咖啡？”
　　瞿颂光：“不必，我就来看看。你过的挺好，我也放心了。”
　　他离开，门重重地响在身后。

　　七天很快过去，等到开工的前，戚诗雅没有让他搬走，叶凌自己也没有提。
　　晚饭时间，戚诗雅接到菲菲姐的电话，疑惑道：“我们没有申报过啊，为什么还让我们参与投标？”
　　朱副总的声音传过来：“哦，上次开会的时候书记关照过一句，大概因为这样，底下的人就专门叫我们。”
　　“好吧，那就投投看。”戚诗雅示意叶凌把煮粥的火关小点，只顾讲电话，“业务二部的产能还不满，看一下需要补什么资源，让他们接。”
　　朱副总：“你要不要跟书记那里也打声招呼？”
　　戚诗雅愉快地轻笑：“没问题。”
　　可到底叶凌也没见她真的打那声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