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外（唐宁与哥哥)》袄米

27、困兽

　　??唐宁陷入了一个怪圈。

　　??以一名与汤索言谈过多年恋情的人回看过去，他发现他对唐寅的独占欲更盛，从小便如此。他垄断唐寅的社交，他占据唐寅的全部注意力，他像个霸道的小情人，不允许唐寅看向别处。可是，唐寅如他所愿满心满眼是他时，他却因为这情感的不lun而将唐寅推远。他没想过与唐寅的爱情，可那不是爱情吗？不是的话，是什么？

　　??曾经有一份真挚的感情摆在他的面前，他不懂得也不珍惜，他是如此唾弃它并狠狠地踩了它一脚，如今都过去十年多，再说追悔莫及会不会太可笑？所以唐宁与自己较劲，他不能承认他对唐寅的感情，他也无法在汤索言那里汲取安慰，他成了反复转圈的困兽，回不去以前，也无法安心拥抱现在。

　　??如果没有那次车祸，唐宁可能会更早离开汤索言。他与汤索言的生活只剩下一层空壳，里面没有胶着黏腻的情感，也少有对彼此的关心，他们如此忙碌于各自的事业，仿佛搭伙过日子的人。唐宁对物欲的要求极低，所以在情感方面更敏感要求更高，如他所说，与汤索言一起生活是他做的最不硬气的一件事。因为亏欠，他在汤索言的生活里又停留了一年。

　　??唐宁第一次说分开也是十分痛苦的，他不舍伤害言哥，他与言哥十年的感情，早已如亲人一般，只是就算他想与言哥做亲人，言哥也不愿意，言哥需要的是恋人。

　　??唐宁让汤索言很无力。汤索言并不怕遇到问题，有了问题解决掉就好，但是他不知道他与唐宁的问题在哪里。他怀疑过，他感觉到他与小宁之间有另外一个人的存在，可是与小宁相处这么多年，他又十分清楚，小宁的生活中没有其他人。小宁绝口不提的事，他怎么可能想得到呢？他只能反复地问小宁，你到底怎么了。唐宁心中所想无法宣之于口，便一次次转身离去。

　　??汤索言虽从未说出口，但与唐宁的这段漫长的关系其实让他很受伤。他是自信又强大的人，却在与小宁的分合中开始频繁质疑自己，怀疑自己并不是一个好的恋人。十三年，包含回国后的五年，唐宁在回国第三年开始提分手，一共提了5次。对于唐宁的不快乐，汤索言毫无办法，无处下手。

　　??唐宁每次离开，都是自我修复的过程。他不那么执着于过去的唐寅而更加想念现在的言哥时，就会回来跟言哥道歉。汤索言说唐宁总是不把话说绝，每次都给自己留了回来的路，这倒不是因为唐宁有心机，而是他曾经把话说得太绝，导致他与唐寅永远背道而驰，现在他怕了，他不敢再那样决绝。

　　??三年的分分合合，磨散了汤索言的心，也更让唐宁绝望，因为本质的问题从来没有解决，他离开的时间越来越长。正如唐宁所说，这段感情到了最后，只剩下互相折磨。他们互相无法满足，却越来越感受到对方的凉薄。

　　??陶晓东出现在汤索言身边时，唐宁就预感到言哥会永远离他而去。唐宁其实挺喜欢陶晓东，因为陶晓东是一个十分温暖十分让人有安全感的哥哥，让他想起唐寅。这也是几次见面唐宁就在陶晓东面前提起自己也有个哥哥的原因。陶晓东那么温暖那么好，唐宁丝毫不怀疑他将会永远地占有言哥，言哥的门会永远对他关上。

　　??唐宁很害怕。他毕竟没有切身地感受过唐寅的离开，唐寅与他的距离更多是地域空间造成，那期间他们根本没有见面。汤索言不同，这曾经是活生生的属于他的言哥啊，他与旁人相恋，带旁人回家，与旁人发生肌肤之亲，这一切都太直接太赤裸裸。唐宁曾以为他与言哥13年的感情会让他们永远像亲人，结果他却成了言哥生活中的陌生人，这就是恋人之间的分手吗？作为旧爱什么都不是，新欢才永远占据红心。那唐寅呢？他在唐寅那里也如此吗？

　　??唐宁意识到汤索言已经永远离开他时，决定毁掉他们之间的所有，不留任何后路，一如当年毁掉他与唐寅的一切。说来可笑，这是唐宁这辈子第一次承认他对唐寅抱有区别于亲情的情感，清醒时绝不允许说出口的话，借着酒精宣泄出来。他终于解开了萦绕在汤索言心头的疑惑。结果，两败俱伤。

　　??唐宁彻底退出了汤索言的生活。“言哥”这个称呼曾经只属于他，“羊哥”也是，他们都离他远去，他又该去哪里？

　　??唐宁与医院签署的合同马上到期，他没有打算续签，他留在长春，说到底是为了汤索言，如今两人一拍两散，他当然没有留下的必要，只是，他现在要去哪里呢？

　　??他现在35岁，已经是一名成熟的心外科医生，看似他有很多选择。美国的一家机构给他递来了橄榄枝，就是他当年未完成专科规培的医院。那里的心外科主治医生对他很好，因为他的照顾，唐宁当年得以参加很多疑难病症的手术。唐宁回国他一直很遗憾，两人始终保持邮件往来，交流的当然都是工作相关。听说唐宁与汤索言分开，他立刻邀请唐宁去美国工作，唐宁认真考虑之后决定前往，走之前，他决定回大院看看爷爷奶奶。

　　??他已经17年没有看过他们。他不知道他们想不想见他，只是，他觉得该回去看看，从此之后山水迢迢，他可能永远都不会回来。

　　??唐宁完全没有设想过他会在那里见到唐寅，他以为唐寅在国外。他提着给爷爷奶奶买的补品进入他成长的小楼，毫无心理准备地看到他的羊哥与爷爷在院中下棋。他手中的盒子掉在了地上，惊动了下棋的人。

　　??他与唐寅时隔15年，两两相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