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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敢赌服输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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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电筒的电量耗尽在刺骨的寒风里,四周顿时陷入一片深沉的黑暗中。顾国泰被水浸泡过的衣服上结了一层冰渣子,他根本顾不上这些破事,他使劲搓着许辉冰凉的胸口,希望他能暖和点,最后干脆把脸贴上去,听着许辉的心跳声。顾国泰埋在许辉怀里傻乐起来,后来那笑容僵在脸上,又有种说不出的苦涩。
经过这一番折腾,冰面很多地方都裂开了缝隙,顾国泰拖着许辉一点一点往前蹭,每一步都如履薄冰。顾国泰活了小半辈子,压根就没这么憋屈过。这一路走的战战兢兢,顾国泰瘆了满身汗,他搂着许辉仰躺在沟沿上的荒草堆里吭哧吭哧喘着粗气。天上的星星总算舍得露面了,顾国泰扭头呸了口唾沫:“看你妈蛋的看!”
四野岑寂,风摇荒草的沙沙声像秋天的芦苇荡,那是电影和小说里野合的圣地,顾国泰想着这样的快活事,心头却是五味陈杂,那沙沙声一会像情人间诉不尽的爱语呢喃,一会又像怨侣之间的恶语相向,明明是小儿女的打打闹闹,却非得摆了阵喊了冤,不横刀立马杀个痛快誓不罢休。
顾国泰的手指节被冻的发麻,他把拳头握的磕巴磕巴响,仿佛一颗颗小石子从血管里滚出来,硌的浑身不得劲。顾国泰颤着手抚上许辉被冻成撮的头发,转而手上控制不住的往外倒力气,使劲捋住许辉的头发。
两个人隐在黑暗里谁也看不着谁,顾国泰俯下身亲了亲许辉的鼻子,又慢慢往下移,最后咬上他的喉结。老黑脸曹操有句口号喊的好:老骥伏枥,志在千里。顾国泰拍了拍自己的脸,还不算老,为什么不能争强好胜?他想到这里似卯足了力气,背起许辉就往上爬。脚底下石子混着坷垃哗啦啦往下滚,夜深露水重,打湿了衣裳。
月亮又出来凑热闹,顾国泰忍不住抬眼去瞅,心里却生出股异样的感觉,他总算开了窍,渐渐明白自己背着的不仅是幸福,还是折磨。不只是上嘴皮跟下嘴皮轻轻一碰就说出来的一辈子,还是牙跟嘴唇打架时不小心艮出来的口子。有这道口子在,酸甜苦辣吃到嘴里尽不是最初滋味。顾国泰眯起眼睛贱呗呗地笑了,鞋里还有没来得及倒出去的水,每一步都踩不到实处。
许辉这一觉睡的黑甜黑甜的,虽然这梦冷的像在冬天里裸、奔。可这是梦啊,有梦在就有觉睡,挺好。可他饿了,又下意识的想起那个红彤彤的月亮。
顾国泰背着许辉走了一个多小时,才隐隐约约地看到前面有手电筒的光。顾国泰卯足劲儿喊道:“武文!我们在这里,你他娘的怎么来这么慢!”
武文撒丫子就往前跑,林春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脑子打不过弯来,我们?辉子又被那欠揍的逮住了?武文边跑边幸灾乐祸地喊:“接驾来迟了,顾国泰你可别跟我生气啊我说。”
顾国泰没吭声,等武文走到他俩面前拿手电筒一照,这下呆住笑不出来了。顾国泰哼了声,说:“怎么着,这身打扮演流寇不用化妆吧。”
武文看俩人衣服都湿着十分狼狈,这才正儿八经地问:“你们这是怎么了?”
顾国泰苦笑道:“洗鸳鸯浴了,往前走有个大水沟,你啊先把冰凿个窟窿,然后跳进去游一圈,就成我们这样了。”
林春站在武文身后拿手电筒照着顾国泰背上的许辉,恨不得抡拳头把顾国泰揍一顿。顾国泰斜了林春一眼,脸色阴沉着十分难看,冷哼了声,背着许辉走了。
林春这一路都低着头情绪非常低迷,大甲撞了撞他的胳膊说:“喂,我说林春……名字怎么跟小姑娘似的…”
林春不吭声,埋着头使劲儿往前迈步子。大甲忙追上去,老好人似的说:“那什么,你长这样还是别想着跟同性谈恋爱了,没前途的。不是我说你,整天见着我,你不自卑吗?”
林春举起手电筒照了照大甲的脸,老实地说道:“我怎么觉着,我比你长的好看。”
大甲抬手呼了林春一下子,不悦道:“那是你眼长斜了,真的,大家认识一场也算缘分,听哥们儿一句话,回头是岸啊。”
林春闷头往前走了一阵,又忍不住问大甲:“我真的很难看吗?”
大甲猛点头:“真的,额头有点高,鼻子有点大,嘴唇有点厚,眉毛有点浓,这眼睛啊长的还不错。我就说,你这眼睛跟我的有点像。哥们儿,不是我打击你,我是为你好。”
林春被打击的像霜打的茄子,一点提不起精神,长叹一口气。大甲继续和稀泥:“如果你对自己的长相不满意,可以去整容嘛,我跟个整形医院的大夫挺熟的,回北京了介绍给你啊。”
林春说:“我没钱。”
二甲在这时扯了大甲一把,低声说:“别逗他了,我看他现在挺不好受的,他是看上那许辉了吧,我看顾国泰肯定不会撒手。”
大甲说:“还用得着你说,我早看出来了,我这不是在劝他嘛。其实他长的还行,模样挺老实的。”二甲不搭理他了。
○○○
顾国泰把许辉抱上车,让武文开车去医院。武文一边开车一边嘟囔:“这性子可真够烈的,吃得消吗你。”
“好好开你的车,怎么这么多屁话!”顾国泰忍不住打了个喷嚏,继续挤兑武文:“武文儿,再废话我就揍你!”
武文哭笑不得:“我跆拳道黑带,你打得过吗你。话说,你们这以后到底怎么着?”
顾国泰低头看着许辉,他沉默了一会说:“能怎么着,我往东绝对不会把他留在西。”
武文想不明白,吁了口气道:“谈个恋爱真值当的这样吗,太坑爹。”
顾国泰瞥了他一眼说:“我说文文,你别介性冷淡吧,这是病,得好好治治。”
武文笑着骂道:“滚,你才性冷淡!这跟性冷不冷淡没关系,我就觉得吧,这辈子要只许对着一个人,准肝疼。”
顾国泰哼了声:“何止肝疼,五脏六腑都疼,气的。”顾国泰说完看了许辉一眼,要天天都这样老实地待在他怀里多好。顾国泰转而又觉得这想法挺可笑,要天天这样,他还是许辉吗。
灌了凉水,吹了寒风,许辉高烧不退躺在病床上挂药水。顾国泰早让武文回去了,他一个人守在床边,皱着眉头想他和许辉的事。在顾国泰记忆里许辉几乎没怎么进过医院,偶尔有个感冒胃疼的小病吃点药就顶过去了。想到这里,顾国泰轻轻地拍了拍许辉的脸:“辉子,你就这么不想跟我待一块儿吗?”
许辉双眼紧闭不肯回答他的问题,顾国泰把许辉的手攥进手心,使劲握了握。病房里的白炽灯照的被褥一片亮白,顾国泰亲了亲许辉的手,他手腕上还有被手铐磕碰出的青紫痕迹。顾国泰拿医生给的药膏往许辉手腕上涂,涂了一会又觉得心里不痛快,顺手把药膏丢到一边。他摸过手铐将许辉的手铐在病床上,过了一会又把手铐解开。这样反反复复很多回,最后把手铐丢到床底下。
后半夜的时候顾国泰有点发烧,他去护士值班室要了片退烧药,搁嘴里没就水就咽下去了。等顾国泰再折回病房的时候,站在门口傻眼了,他妈的人呢!
顾国泰站在门口气的发抖,血蹭蹭的往头上蹿,他拳头攥的磕巴响,强忍住不去破坏医院公物。刚才咽下去的退烧片卡在喉咙那往外倒苦水,行啊许辉,他妈的你真行!顾国泰刚要转身去追,却听到洗手间里冲厕所的声音,那哗啦啦的水声真实的让他忍不住颤抖。
洗手间的门‘嗒’一声打开了,顾国泰忙把暴着青筋的双手藏到背后,脸上挤出笑意:“宝贝,还难受吗?”
许辉转头瞧了顾国泰一眼没吭声,他给自己倒了杯水,然后上床倚在床头看顾国泰:“没想到你跑挺快的。”
顾国泰面带笑容走到床前,伸手探了探许辉的额头:“烧退了,你身上还有哪不舒服吗?”
许辉喝了口水,乐了:“顾国泰,你该问我哪舒服吧?”
“那你哪舒服?”顾国泰接着许辉的话茬往下问。
没跑掉是自己没能耐,但至少双手自由了,很好。许辉把水杯放到床头桌上,说:“哪都不舒服。”
顾国泰坐到床前叹了口气,他抓住许辉的手十指交扣:“宝贝,别折腾了行吗。你乖乖听话,我不拿手铐锁你了。”
顾国泰握的太紧,许辉没抽出来,干脆算了。他低头想了一会,又抬头看顾国泰:“不是手铐的问题,我觉得我们这样一点也不快活。”
“辉子,你好好想想,我们以前在一起多快活。”顾国泰觉得自己只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再低,连他自己都看不起自己了。那退烧片还在嗓子眼里卡着,不上不下的滋味真让人五内俱焚。
许辉说:“我没忘,但没忘不代表一辈子都活在过去嘛。顾国泰你知道自己现在那熊脸多难看吗,跟我欠你五百万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