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1、61.林晔 ...


  •   日夜奔赴,三日后一行人略显疲惫。

      爻城位于四方枢纽,距离被封锁的荨城不远。近些时日因着荨城之变,不免让往来修者议论纷纷,好事者频有打探。

      一行玄衣车马停于荨城郊外,剑服肃严,让人不敢接近。

      车马在城外凉亭齐整队伍,阿三带领几名戒律堂执法弟子上前。

      “小师姐可要一同去城中转转?”

      江离方在凉亭坐下,她目光看向后方被四名弟子严守的车马,对阿三轻轻摇头。

      “我在此休息片刻。”

      阿三复又走向另一边询问在车中的白狸。后者半搭着双眼摆了摆手,递给阿三一张药单,托他买些灵植丹药。

      不过几日,白狸面上病容加重。他吩咐完后关上小窗,倦倦半靠,身后是软枕铺就的靠垫。提供并强制使用人,江离。

      手中书册被翻开一页就没再动过。想起这几日同行的戒律堂弟子看他的目光,白狸揉了揉眉心。不知回了三峰,多久才能摘掉病弱这个标签。

      阿三领了药单,便和执法弟子一同进了爻城,不过刚到人群附近,便被让开了道路。周遭人见那玄衣剑服都不可避免退后数步,以免和其相撞。

      这样的情景,自天枢关出发便见到不少,几人早已见怪不怪。

      见阿三一行走远,方才退到后方围观的人才开口小声议论。

      “那便是极剑宗弟子吧!荨城一事当真吓人,仅一人屠尽一宗,这也……”

      “嘘,禁言。那玄衣剑服的执法弟子,最是可怕。遇到有魔气之人便直接拔剑斩杀,可不敢随便议论!”

      “嘶——那还是远着点好。”

      早已先一步进了爻城的云熙,宫商二人,正是为了避开这过分的注视。她二人此时坐在酒楼小憩,听着同样以绝情宗之事闲聊的食客,视线相对后无声撇开。

      这事果然已传遍中州,近些年少不了某某灭杀魔修之事。但这一人斩尽一宗,多少有些骇人闻听。也不免引起一些小宗散修的忌惮,若是想得阴暗些,以这魔修之名行些夺宝寻仇之事,就未免太过可怕。

      城郊,江离起身走向队伍后方。护卫弟子察觉有人靠近,手惯性置于剑侧。见是江离又纷纷放下拱手。

      “您有何吩咐?”

      江离手持伪剑,将之抬高示于几人眼前。

      “我想见里面的人。”

      护卫弟子相互对视,一人上前接过江离手中伪剑。

      “您有一刻钟。”护卫拿着伪剑退后少许,车厢封禁的双门被打开,江离起身跳了上去。

      本来她无权干涉执法弟子,但这伪剑是剑主象征,他们亦不能拒绝她的合理要求。

      车厢内另有乾坤,除了一般无二的外门,内部是由光束结成的牢笼。江离仅能站在光牢外看着里面的林晔。

      牢笼不大,林晔抱膝坐在其中,手脚上是符咒封条,面上宣纸半盖,上附金光。用以封印视觉和灵力。

      他的脸侧于膝上,挡住了另一半。身后的头发随意垂下,并不受重视。听到车门打开的声音,似乎动了下头,却又重新埋进膝上。

      “林晔?”

      江离在光牢前跪坐,她轻声喊着这人,却久久没有得到回应。那人一动不动保持着抱膝的动作,像是五感尽封。

      但江离知道他能听见。她询问过阿三,因着要审查之故,他能听见亦能言语。

      “你可有什么想说的?”江离接着询问。

      过了会,抱膝的人终于动了动。他将头抬起,遮住双眼的脸转向江离方向。他的声音哑的厉害。

      “换阿离,来审问吗?”

      他说完后抿了下嘴,嗓子有些疼痛。

      江离蹙眉,她刚想摇头却想起这人看不见。

      “你想要说什么,我听着。什么都可以。”

      江离正坐手中握着一对珠子,伪剑普一离手,她有些不习惯,便又将火珠和青珠拿在手中把玩。

      “……我有什么可说的?”

      林晔停顿了下,声音带了些迷茫。他被抓的当天,情绪来回动荡。先是惊极的呆傻,悲绝之感稍迟,在他一人独处黑暗时,和痛哭流涕一同淹没思维。

      哀到极致还抱有侥幸,却没想第二日在执法弟子的审问中被毁的干净。

      那人暂时解开了他的视觉封禁,将留影壁中的景象放给他看。

      那是被野兽啃食殆尽的凡俗村落,以及每次都在所有人死后‘适时出现’的林玄身影。他弯刀斩杀魔人,却也随手结束气息尚存的孩提性命。
      他总是取走魔人心脏,然后将痕迹抹去。

      “那些心脏被你的父亲用来修炼魔功,最后魔气耗尽便埋在天孖树下。”

      林晔盯着画面上的林玄,久久未能移开。耳边执法弟子还在述说的声音。

      “你父亲的魔功进阶需要越来越多染魔之人的心脏。一开始一人,到后百人。一开始是凡人,到后面便是修者。入魔之人杀的越多,魔气就越加浓厚。你门中人靠魔气杀人练功,你父亲靠这些杀人者的心脏进阶。当真是一宗魔修!”

      林晔被突然的大声惊吓,他抱头缩在一角,心神混乱。

      他突然想起偶尔被禁止去的天孖树谷,林玄总是冷言将他赶离。那些经常更换的仆从,往往刚认得便又换上一批陌生面孔。

      他已经快想不起来林玄幼时的样子了,只是记得那人并不是那般冷面无情。

      他那时还叫着阿兄。

      执法弟子并没有给他放绝情宗众人被杀的影像,但他知道定是有的。就像林玄这般隐秘的行动,都被探查的一清二楚。那位滴水不漏的首席,定有证据留存。

      他很想否定,但内心深处却已全盘接受。那些点滴细节突然变得清晰,将他的侥幸直接毁灭。

      “我等无法判断你是否修习魔功,劝你最好自己交代!”

      林晔缩成一团,他口中只有三字:“我不知。”

      不论执法弟子问的是他自己,还是他父亲,他像是只会重复这三字。执法弟子见问不出所以,便重新封禁了他的视觉,将他看押起来。

      这几日在黑暗中他越发安静,直至江离前来。他以为江离为审问而来,却没想留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后,便安静的在光牢外不再出声。

      他想说些什么吗?他不敢想象那些往日平静下的诡魅,那些不见的人最终的归处。他亦不敢想象父亲的下场,林玄的样子。

      那他可以想什么?

      “小时候,我叫他阿兄。”林晔突然开口,他抱膝侧坐,并没有朝向江离。像是一个人自言自语。

      “他那时虽也寡言,却并不冷情。他对比自己小的弟弟妹妹总是十分照顾。我啊,其实只比他小上半岁。”

      江离坐在一旁静静的听着,她不知道林晔口中的他是谁。她只是觉得,林晔明明声音带笑,却有去不掉的伤感。

      “我从未想过,有一天会看见他毫不犹豫的将刀插入孩童的心脏。”

      林晔将脸埋的更深,说出口的声音有些模糊。

      “我最是羡慕,也最是讨厌他。没想到他就如此死了。”

      林晔似乎缓和了情绪,他抬起头转向江离,看不见的眼睛里不知会是怎样的神情。

      林晔天赋很差,小时候就被绝情宗主所厌弃。但不知为何依然给了少主之名,有名无实说的大概就是他。
      他的母亲生他而逝,他的父亲更重视修炼。他在周遭人从小心翼翼到满不在乎的态度中,逐渐长大。

      五岁,第一次被父亲处罚,已经忘了是因为什么。那也是第一次见到林玄,因其劝解而被放过,便印象极深。
      十岁,被判定无法修习绝情宗功法,便彻底和林玄拉开差距。他去找自己父亲需要求见,而林玄却无需通传。
      十五岁,林玄功法有成,正式成为绝情宗当代大师兄。他继续做有名无实的少主。
      二十岁,林玄死,绝情宗亡。

      “你在难过吗?”江离小声问。

      林晔摇头,他也分不清,他只是十分迷茫。

      林晔开口问道:“阿离,我是不是真的很弱?”

      “很弱。”

      江离语气笃定,让林晔一时愣住,然后抱膝将脸埋了进去。身子时不时抖动,不知在哭还是在笑。

      车厢门被打开:“时间差不多了。”

      江离对执法弟子点头,动了下盘坐的双腿,头也不回的下了马车。

      她没有回凉亭,而是去了白狸的车上。

      车内被放了几只材质柔软的靠枕,江离靠坐其间抱起蹭过来的灵猫。

      “师兄,林晔会被如此判罚?”

      白狸缓缓放下手中书册:“该怎么判戒律堂自有规矩,于你并不相干。”

      江离抓了下手中灵猫,声音有些闷:“我知,只是有些烦闷。”

      白狸手中书翻过一页,方出声到:“你被共情了,去好好冷静下。”

      江离手中动作一顿,她突然察觉自己的情绪有些不对。她仿佛将自己当做了林晔,这在从前是从未有过的。
      她对感知来的情绪,只会针对分析,适时判断,何时这般多愁善感?

      ……

      “聒噪,人语不比鸟叫。”

      貌若皓月流辉,眼中星眸熠熠,左眼下一点泪痣点缀,当真是一美丽非常的……男子?

      “桀骜之像,白兔之貌,表里不一。”男子再接再厉。

      “你……这般体长,丑。”男子对着最后一个老实像犹豫了下。

      对面三张长相被其评说了遍。随后星眸撇开,冷眼睥睨一派傲然。

      男子身着月白长衫,其上紫金星象暗绘,手中星盘浮于掌上方寸。其上星辰运转,星点濯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61.林晔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