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平风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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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臣却与魏修洵一同失踪，是他救了儿臣。”
有勇宁侯府齐敬作证，尚容心知这件事自是无法抵赖的，故而坦诚应道。
尚徽抚在软榻一角的右手微微攥紧，竟将那明黄色绸缎生生蹂｜躏出了一道道令人触目惊心的褶皱。
他眉头紧锁，脸色渐沉，尚容便知他已恼了。
“孤男寡女传出去成何体统！你置朕的脸面于何地？置大靖皇室的脸面于何地？”
声声掷地，尚容心中不禁泛起一阵冷笑：这便是她的父皇，句句不问她的安危，却字字提及自己与皇室的脸面。或许，她活着在他心里都成了自己善意的施舍。
“父皇不知还有人与儿臣一道？”
尚容并不直面龙威，冷静地仿佛只是在称述一件事实：“京城都统家的小姐夏今棠可为儿臣作证，儿臣与魏修洵清清白白。儿臣断没有置父皇脸面于不顾，置皇室脸面于不顾。”
见尚容神色严肃不似作伪，尚徽的脸色渐缓，唇角勾起一分笑意：“是父皇心急了，既如此，明日那些谣言便会不攻自破。”
尚容微微颔首：“儿臣多谢父皇！”
实际上尚容心知肚明，若她的父皇从一开始便相信她的为人，对她这个女儿深信不疑，维护备至，他一介帝王手持天下权柄根本无需任何理由，甚至任何人证便可将谣言抹杀。
但他却选择当面质问刚从险境中脱身的她，可想而知所谓父女之情不过淡如水，薄如纸而已，经不住丝毫挑战。
然则她这位父皇纵然冷酷无情，却最好脸面，若是她有令他长脸面的价值，她便可借助这双手去做更多的事，包括接下来重新开张的听雨楼。
“儿臣知晓父皇的苦心，父皇亦是为了儿臣着想。”尚容抬眸嫣然一笑，道，“不然父皇又岂会同意儿臣在宫外做生意？”
“你要在宫外做生意？”尚徽见尚容言辞凿凿，一时不曾反应过来，努力细想却又着实不记得自己应下过这件事，是以问道。
尚容微微颔首，睫毛微动，荣曜秋菊：“秋猎前几日儿臣曾与祖母探讨这件事，父皇日日都去祖母那里请安，又未曾拒绝儿臣的主意，儿臣自然要多谢父皇成全。”
尚徽敛眸沉思。
他前几日不曾去慈禄宫请安，自然不曾听说这件事。只是他生平最终礼节孝道，若他亲口说出事情他的脸面在小辈面前落了地，这是他最不愿看到的。
既如此，不过一桩生意，若她不给他惹麻烦，也便罢了。
是以，尚徽的目光逐渐变得柔和，声音也不似从前那般沙哑：“你既想做，朕不拦你，只是记得不能失了皇家的脸面。”
声声入耳，尚容丝毫不觉得意外，因这句话她从小听到如今，早已倒背如流，耳朵起茧。
只是这一招，她总算是赢了。尚容浅笑着勾了勾唇，声音清脆：“多谢父皇成全，儿臣遵旨！”
回到琼华宫，尚容一路舟车劳顿，加之这几日照顾魏修洵不曾好好休息本欲直接歇下，却瞥见梳妆台上的两盘银元。
“韶淳。”
韶淳随即扣门入了房间，见到尚容微微欠身：“殿下何事吩咐？”
“这里面是四千两黄金，是本宫答应你家主君接下听雨楼的买金，本宫本应早些交到他手中，只是因为秋猎耽误了，你替我转交于他。”
尚容缓缓拿起床榻旁的烛灯欲将其吹灭，却见朱红色的蜡体逐渐被点燃渗出丝丝蜡油，竟似从伤口不断渗出的鲜红血液。
她一时微微出神，将欲带上门离开的韶淳叫住。
“你若是见到他，顺便看看他伤势如何。”
韶淳微微愣了一下，随即应道：“殿下放心。”
尚容吹灭了烛火，纱帘滑落，她微微侧身靠在古香缎软枕上，身体隐入寂静的黑暗。
她竟不知自己何时起，从心里相信了魏修洵这个不请自来的盟友。
明明最初重生之时她惧他，欲将其拒之千里，即使面上答应成为盟友却也不会坦诚相待。
太多事扰了她的心绪，令她分明疲惫之至却始终无法入眠。
或许是在他救下几乎要被受惊的马儿摔下的她之时，或许是他在山洞将她护在身后生生挨了野狼的撕咬之时，又或许是他伤重让她先走之时。
然而无论如何，有一点尚容心中已然明了。从此之后，她和魏修洵便成了真正的盟友，纵然有着不同的利益和目的，但至少会信任彼此。
次日，尚容洗漱打扮完毕正用着御膳房送来的早膳，见韶淳一身夜行衣翻窗而入。
尚容听得声响，便遣散了下人，屋内顿时只剩下尚容，翠桃和韶淳三人。
“殿下，钱送到了。”韶淳顿了一顿，道，“主君伤好了许多，再休养几日便好，让我转告殿下，多谢殿下关心。”
尚容微微颔首，随即舀了一勺牛奶薏仁粥含入口中。她今日食欲不佳，只用了半块玫瑰酥和小半碗粥便不欲再食，只道：“韶淳，你若不曾用过早膳便替本宫吃了吧。”
韶淳正觉腹中空空，咧着嘴连连点头：“多谢殿下！韶淳定替殿下分忧！”
“殿下，今日我们还出宫吗？”一旁翠桃见尚容没胃口再用早膳，问道，“您这几日不曾休息好，不如在宫中休息一日明日再出宫？”
“前几日定的香料到了，想必此时已经送入听雨楼，本宫不放心，还是亲眼见到心里稳当。”尚容低头漱完口，道。
言罢尚容让韶淳去京外接婆婆，自己和翠桃行至宫门口坐上了马车，不久便到了听雨楼。
尚容抬眸见听雨楼的牌匾尚未摘下，只因她还不曾仔细想好香楼的名称。
尚容迈入听雨楼，见原本还算热闹的听雨楼已然只剩下掌柜一人。
他今日着深棕圆领对襟窄袖长衫，头戴玄色刺绣圆帽，看上去依旧干净利索。他见尚容到了，笑着上前迎接：“郎君知晓贵人会来，特地让我根据贵人的心意处理诸多事宜。”
她初来乍到，确实无从下手，魏修洵在这一点上倒是想得周密。
尚容微微颔首，道：“今早一批香料可是到了？”
掌柜点点头，道：“香料确实到了，贵人随我来。”
尚容在掌柜的带领下到了西侧的一处房间，房间不大，却放了十几个大小不一的蛇皮袋，想来用作库房。
尚容将蛇皮袋一一打开，见里面确实摆放着自己订购的香料。
尚容伸手取了最近一个蛇皮袋中的龙脑，放入手心中细细打量，见龙脑色泽雪白，形如云母，细细闻之香气浓郁，乃是龙脑中的上品。
随后尚容又取了其他几个蛇皮袋中的香料，也都品质上乘，道：“香料品质皆不错，没有问题。”
“那便好。”掌柜想着回应。
然而尚容刚刚迈出库房，却听得西侧不远处传来几声凄厉的尖叫。
起初尚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静下心来却清楚地感受到那动静确实存在，便蹙眉问道：“掌柜的，外面是什么动静？”
掌柜的一时唯唯诺诺，似也不知情说不清晰。
“出去看看。”
尚容言罢便出了听雨楼向西望去，见西侧缀满了朱红色灯笼的商楼一侧的小道里，一名身着桃红团花窄袖薄裙的女子被两个粗犷大汉按在地上殴打，鬓角处已有斑斑血迹。
而两个粗犷大汉的一旁，立着一个着月白锦绣长袍的年轻男人，他薄唇微动，似在说些什么，神情看着令人作呕。
“贵人……”
掌柜的欲说话，尚容却早已走上前去。
“光天化日天子脚下，诸位好大的胆子！”
那两个粗犷大汉闻声停手，着锦绣长袍的年轻男人转过身，见来人一身梅子青弹墨海棠百鸟裙，梳着整齐的朝云近香髻，发髻一侧缀着金镶玉发钗。少女眉间染了一丝愠色，却更显灼若芙蕖。
年轻男人仔细打量了一番，笑道：“本世子还想是何人如此清闲爱管闲事，原来是长公主。”
“如今长公主可是京城的红人，长公主不在宫里想着如何平息京城的风言风语，怎么有空来这儿管本世子的闲事了？”年轻男人发出一阵轻蔑的笑声。
尚容见那年轻男人不是别人，正是勇宁侯世子齐敬。说起来还真是冤家路窄，在这儿都能遇上他。
尚容勾了勾唇，神色丝毫不乱：“本宫身正不怕影子斜，本宫的事就不劳烦世子费心了，今日之后便再无风声。”
齐敬心头一惊，正想发笑却见尚容眼神坚定不似有伪，顿时又把本来要说出口咽回了肚中。
“倒是齐世子光天化日之下派手下欺负一个弱女子，本宫倒想听听是何道理？”尚容浅笑着，言语之间气势却分毫不让。
齐敬见尚容执意要管闲事，双手叉腰：“那就请长公主来给本世子评评理。”
“所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她欠了本世子的钱是不是该还，既然还不出是不是该打？”
尚容知晓此事定然没有如此简单，齐敬此人并非善人，她断不会傻到听信他的一面之词。
是以她径直走了进去，扶起那鬓角有血的女子，柔声道：“姑娘，你现在不用惧怕任何人，只需告诉本宫事情原委，你若有委屈，本宫定替你要个公道！”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平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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