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弱水得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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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音这几天食欲不振，茶饭不思，请了太医把脉，居然是喜脉。
清敏澄禅位清聆之所以如此名正言顺百官无法反对，主要原因也是她尚无子嗣。如今清聆有后，对于人丁单薄的皇室来说，就算夫位空缺不是正出也是件大喜的事情，不论生男生女，对于流音的地位，自然也将有极大的巩固和提升。
前来探视的清聆望着回奏自己的太医，似有些意外般静静顿了下，然后漾开了即将为人母亲的喜悦笑容。那双美极的桃花眼深深的看着那太医，眼内流转着艳丽夺目的光泽。“这还真是个好消息。”
“陛下……”看着一改平日淡定兴冲冲进来的清聆，流音坐起身子，忐忑却又幸福。“流音该死，让陛下担心了……”白天从不踏足后宫的女人，夜晚一向自制的女人，此刻开心的像个孩子，她也会有这么深情款款的眼神，小心翼翼的不知该碰自己哪里，流音被清聆索性环抱住，脑袋埋进孕育着新生命的腹间。
“说什么傻话，你死了宝宝怎么办？”清聆撑起身子，捏捏流音的鼻尖。冰凉的指尖，甚至低于流音鼻翼的温度。
“陛下真的开心，真的期待这个孩子？”流音的手抚上自己小腹，才一个多月，依旧平平的看不出任何迹象。“不一定是女孩的……”
“男孩女孩都好。朕都喜欢。”此刻的清聆卸下帝王的威严，终于如普通人家的妻主般，与自家夫侍共同期待彼此结晶的诞生。
“若是男孩其实更好，没有压力的成长，朕要让他享尽世间荣宠，将来为他挑选最出色的妻主。”流音寝宫门外，来探望的素锦，楦曳和霓柯听到清聆说的那么温柔。绵绵的声音和着夕阳艳丽刺目的光晕敲打在人们身上，渗透进血肉中，拉出长长的，昏暗的影。
“小姐……”异常沉默的素锦，回芷兰苑后终于开口。
“怎么了，终于肯理我了？”略带委屈的抬起头，清聆望着素锦，甚至有丝讨好的笑容。
“小姐还是……想要小孩子吧……”
微眯的瞳仁收缩了一下，“你该知道，帝王家孩子多了只是祸害。”眼帘抬起，唇角换了笑意，放柔了口气，“还是素锦吃醋了？”
“素锦没用……”将那柔软的身子揽进怀里，素锦按耐着心头的绞痛，“要是素锦再聪明些，再努力些……也许……”也许这世间最美丽的身子就能再温暖些，这永远低于常人体温的，在盛夏都不会有多少汗水的身体，这世间他最珍视的身体……
“别说傻话。”有瞬间错愕于素锦的激动，随即回抱住那个散发着淡淡檀香味的温暖的人儿，由于这个温暖的存在，这些年的严冬和夜晚才变得不那么难熬。“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何必往自己身上揽责任。”感到那双肩头正在微微耸动，清聆深吸口气，又幽幽的吐了出来。
微凉的手将素锦的脸捧住，美丽的脸庞如海棠绽放，“傻瓜，托你的福，我不是每晚都睡得很好嘛。在庆王府是这样，在这皇宫还是这样。你可是最清楚不过的啊。”
“可那都是暂缓之计……”都说世上没有万全之理，所以上苍才要给这么完美的人降下如此苦难吗。
弱水得渡。并非意味着可以往生极乐。幽冥地府有弱水三千，据说鹅毛都浮不起。若渡此河需有地狱船使摆渡，或者……九重寒冰炼狱的冷气将此水冻结……听似浪漫却阴寒无比的苦楚，素锦已经亲眼看着清聆云淡风轻的忍受了十多年。她身上的痛早已延伸沉淀到自己心里，偏偏说不得，偏偏不能说，压抑了太久，终于借着今日的话题爆发。
“怎么又哭了……”偏偏让所有人牵肠挂肚的清聆淡淡笑着仿佛无关痛痒，“不是还有清矍嘛……让她多生两个就是了。”
“我一个都不生！”闯进来的是已经看起来气急败坏的清矍。打开的门关上，只看到外面一紫一黑僵持的身影。“在你的孩子真的降生之前，我绝对不要！绝对！”咬牙切齿的清矍，旋风般停住在清聆面前，瞪着一双微微泛红的凤眼，一字一顿。
“素锦，带着蓝釉和紫销去走走，我和清矍说会话。”依旧平静空灵的声音，抚平了屋内外躁动的空气。素锦收拾好情绪，看了这姐妹一眼，点头出去。
清聆手腕随即被抓住，清矍握着那平淡的脉动，一如离开时没有变化。狠狠哼了一声，“就知道你坏习惯又犯了。连这种事也可以佯装不知继续做戏吗？”
看着对自己笑得恬淡的姐姐，清矍置气般甩开手，清聆摸摸手腕，“佛经都说过，渡人向善，却不救该死之人。路是人自己挑的，我又何必多事。”
“……真绝情。就没有半分欣赏怜惜之类的感情吗？”清矍噘噘嘴，靠坐在清聆的桌案上。
“有。”看着清矍挑眉，清聆展颜，“我欣赏他们的执著和胆识。”
丢了两个白眼，清矍才肯扯扯嘴角，“你就不想知道那肚子究竟是空的，还是别人……？”若是真的喜脉，那定非皇室血脉，若是假的，便要日日遮掩，算到日子在偷梁换柱。不论如何都是铤而走险，这么不择手段捞资本，确实够胆。
桃花眼弯成漂亮的弧度，“到时候就知道了不是吗？”
“冷血动物……”是，姐确实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偶尔流露一下对这个小生命的期待便足够。既然这个孕育中的孩子有如此举足轻重的作用，便会有很多人惦记着。也许流音根本活不过平安生产……
“我本来就是啊。”清聆笑得那么坦然，好像清矍说了公认的真理。不等清矍瞪眼，却又正经唤了声，“清矍……”
“嗯？”
“那时我就说过，不要在意这件事。就算那时候是你喝了，以后也会有其它的等着我。因为”
“因为你是嫡长女，还是好学上进的乖孩子。我不过是庶出，并且不思进取，傻瓜也知道控制你的筹码更大，我知道！我知道！”清矍抢话，一气说完，刚平静下来的脸庞看起来又狰狞了许多。
胸脯起伏着，望着自己姐姐，那双漆黑铮亮的眼珠又浮满了哀伤，“我可以想象每晚寒毒侵体有多痛苦。难道你就一点不介意，爹娘兄弟……还有我，失去你会多伤心吗？就算你说这还有我，那素锦呢？素锦怎么办？他现在可已经是你的人了。”还有外面那个你的影子，主在影在，主亡影亡，得到你无限信任，却被你故意忽视的蓝釉。
“……”眼帘垂下，长长的睫毛遮掩住桃花眼内的波光，“就算真的挺不过二十岁……他也算你姐夫，你不会不管他的。”
“姐可是天底下难找的聪明人。”伏下身子，眯着眼蹭到清聆脸前，勉强嗅到丝杂乱的气息，“难道不明白依素锦的脾气，八成会和你一起走？也许还不止这一个……只怕我一点负担都不会有。”抽回身子，故作轻松的语调，清矍转身走人。
芷兰苑外，静候着三个男人。见清矍背着手慢慢踱步出来，略松口气。不过，还是没完吧，正常的二小姐，应该是远远招呼一声就上墙走人才对。
“素锦啊……还有蓝釉……”清矍晃晃脑袋，停下来。
“二小姐？”
“你们跟了她这么多年，不觉得太顺着她了吗？”清矍磨着牙齿，咯咯作响，“从小她就装乖作好人，骗了天下人，你们不会也看惯了她那温吞的死样子吧？”抬手拍上蓝釉的肩膀，“有些话不说有人永远都不会知道，干脆把她捆了，直接上了算了。反正她也不吃亏。”
“呃？”没想到清矍一本正经的居然是提这种爆炸性建议，被点名的两人一时没了反应。
嗯。清矍自我肯定的点点头，终于满意了一般，拉着紫销走人。
“公子，我没……”蓝釉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可看着素锦了然的眼睛，突然又不知如何开口。
“如果是你，我会很开心的。”漆黑的夜，漆黑的衣，漆黑的面巾，漆黑却又清澈的眼睛。小姐信任你，不然不喜人近身的她怎么会选你做影，允你时刻贴身跟随保护。信任和爱虽不是相同的感情，然而世间相爱之人甚多，可以性命相托之人甚少。你所拥有的，是很多人不敢奢望的纯粹。
蓝釉依旧消融进夜幕，素锦推门回屋。烛光下的清聆绽开如画般的笑容，轻轻调侃，“被教训了，我这个姐姐，还真是越做越没尊严了呢。”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弱水得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