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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歌折子·断送西园满地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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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折子•断送西园满地香
——by鬼愔Gariny
一夜来雨横与风狂
夜间骤雨忽下,廖迹沉醒了。
或者说,他只是睁开了眼,根本没睡。自从那个人走后,他从未好好睡过,他一直感觉那个人还在外面的院子里,藏在草木之中,透过窗子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所以他也未曾离开,冥冥之中像是在守候着什么。
雨点噼里啪啦地打落在青石阶上,脆生生的扰人清梦。每次落雨,他总想冲出去痛痛快快地淋一场,好好洗去一直以来的阴郁烦躁。
那当然不可能,除了得病之外,没有任何作用。
屋外有那个人打理的一院繁花,春来可看到花团锦簇,蝶飞峰往。可现在他已无心搭理它们,任其自生自灭。
寒风肆虐在他屋子外,始终都没有进来。屋内的人辗转反侧了一夜,半梦半醒下,不知不觉在整夜的风雨号呼声中沉沉睡去。
翌日再醒,也不过风雨初歇的样子,天际全白,日光投射向屋内,刺眼地照在他身上。
“笃笃笃……”
廖迹沉是被这阵不急不慢的敲门声叫醒的。
他凭着以往的感觉简单梳理了一下衣冠仪表,揉着惺忪的眼睛,打着哈欠去开门:“金婆婆早……你是谁!”
站在屋外的人,眉目五分刚毅三分俊美一分温柔,还有一分陌生。
极像那人!
廖迹沉恐惧万分,一阵晕眩,头脑无法思考。
他,他回来了!他怎么可能又出现了!
“这位公子打扰了,在下可否借宿一日?”面前的人十分恭谦。
简直就像是不认识的人一样!可这语气都很像,不,甚至就是那人!
“啊哈哈……顾觅梁,你回来找我了?怎么像不认识我一样呢?在开什么玩笑呀?”廖迹沉一愣,只是觉得眼前之人在与自己开玩笑。可话从口出时,还是将“顾觅梁”三字叫了出来。
“这位公子,在下是姓顾,却不叫觅梁。看公子满面倦容,是否……认错人了?”
廖迹沉收起笑容,面色阴沉下来,已然立春,却觉得冬日的寒意根本未退。
顾觅梁走了,他是不可能回来的。
那么,这个人是谁?跟顾觅梁有什么关系!
他为什么如此像他!
“在下姓顾,名思义,这位公子直接唤在下名讳便好。”
廖迹沉将信将疑,无端拒绝访客又说不过去,还是请他进屋坐了下来。
他生起炉火,,从屋内的水缸中舀了三瓢半倒入水壶中,用扇子在开始时扇了几下,将炉火扇旺,火光局促不安地窜动着,映入他的眼睛,他停了下来。
“我说顾兄,你怎么不去金家村买个大小适当的水壶呢?”害得他一连好几次舀水时都没个准,大冬天的,水冰凉刺骨,直直的溢在了他的手上,已经冻裂出了几道口子。
“既是隐居之人,这点小事……咳咳咳……勿需在意。”
态度恭敬,语调平缓,心态淡然。
廖迹沉偏偏气急:“你隐居我可不是!你不在意我可在意!”纵使不在意,起码也应该跟他说一声舀多少最为合适呀!
“廖公子,真是抱歉了……你白日舟车劳累,夜间又恰逢大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咳咳……现在又被我这病夫拖累……”躺在床上的顾觅梁气息微弱,似乎很快就会飘散在寒冬的凛冽朔风飞雪之中,无迹可寻。
“顾兄你这又是什么话!我长途跋涉,好不容易看到一户人家,即使再破烂也能给我栖息之地呀!”
“廖公子原来是嫌我这屋子太寒酸啊……唉……”
他声音几不可闻,似在自嘲。
廖迹沉收回思绪,继续摇着扇子,问:“顾兄方才说借宿一宿,可昨夜风雨大作,你可不会一夜都在赶路吧?”
“风雨大作?廖公子何出此言?昨夜分明天气晴朗,但这山这地的确偏僻了些,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顾某心里急切,才赶了一夜的路。”
“天气晴朗?不,不,你看看……”廖迹沉抓着顾思义的衣服袖子直往门外走,刚踏出半步,又硬生生地停下脚步。
“这一院的花开得甚好,在那个山头时便被这色彩斑斓吸引了。”
花开得确实甚好,雪梅欲落,迎春已遍,山茶艳艳,杏花素洁,桃花含苞待放。
可昨夜一夜明明狂风骤雨,他听得清清楚楚!
而地上居然未见一丝残花败叶!
“不……”不可能会这样的!我明明听了整夜的雨!
廖迹沉连连后退,直直撞在门上。
“廖公子?廖公子?你怎么了?”顾思义面露担忧,廖迹沉像是看见了世间最可怖的景象似的,面色煞白,惊疑不定。
他意识到自己失态了,狠狠地闭眼告诉自己要镇定情绪,深深地呼了口气,再睁眼时语气平静,勉强笑笑:“不,没什么。只是这满园的姹紫嫣红,看得我出神了。”
廖迹沉忽然怀疑自己仍在梦中,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发觉仍有痛觉,暗暗告诉自己放心,这不是入了虚无幻境,周围没有妖魔鬼怪,自己可以安然接受。
回到屋里,看见壶嘴蒸腾着白气,便熄了炉火,拿来一只半旧杯子:“顾兄一夜舟车劳顿,若不嫌弃,就先喝杯热水吧。”
他便给顾思义倒了一杯。杯子半旧,上面的花纹素雅恬淡,恰似这隐居之地。
“多谢。”顾思义接过杯子,朝他谦逊微笑,大方得很。
廖迹沉觉得自己愈发头晕目眩,因为那人越笑,他越觉得毛骨悚然,背上阵阵寒意。
待水微微冷却了些,顾思义便大口大口地喝下,好似这索然无味的清水已成为了琼浆玉露,可豪饮而尽。
“方才顾兄说要借宿一日,可是现在要睡下?那我出去吧。”廖迹沉觉得再待在这屋里,与这九分相似的面孔相对,会支撑不下去。
“那……可廖公子是否方便?”顾思义本是外来游客,求得留宿已经太过打扰他了,不好再要求什么。
“没事儿!其实这附近有一金家村呢,我大可以去那边走走。”廖迹沉劝他安心,将他按到穿沿坐下,匆匆就走,将门关上时又附了一句“好生歇息”,其速度之快由不得顾思义多加推辞。
屋内许久没有动静。
终于,顾思义望着门外不明深意浅笑,缓缓躺了下来。
二叫得鹃声碎,教人空断肠
金家村每早有个金婆婆给他送一篮新鲜的蔬果,今日却未见其踪。廖迹沉本想去金家村寻她,又觉着没必要,将门关上后便找了院子的一角独自躲了起来。
不知是不是天气寒冷,潮湿的气味从花丛草木中弥撒,他蜷缩着身子,确实不想让那个人看见自己。
“多日以来,还多谢廖公子的照顾。”在他将近两个月的照顾下,顾觅梁的病已经大有好转。
这两个月,他冒着寒风在雪地中为他采药拾柴,还时不时做点活儿拿去金家村卖。日子艰苦得很,最终也是可以熬下来的。
“顾兄,既然你救了我,我又帮了你,那你也不要叫得如此生疏嘛!”
“呵呵……廖公子,你既认我为兄,我便认你做义弟,唤你廖弟,可好?”顾觅梁为廖迹沉倒了一杯茶,清清淡淡的茶香萦绕鼻尖。
廖迹沉立刻喜悦道:“当然好了!听顾兄的谈吐便知是满腹文墨,想必是个世外高人,我廖迹沉一介小小布衣浪迹四方,有你如此义兄,当然高兴啦!”说罢,便将茶一饮而尽。
“廖弟说笑了,世外高人可谈不上,我也才隐居到这儿一年之久。”
“咦?那顾兄为何会隐居呢?”廖迹沉放下了茶杯。
“此事,说来话长……”
“没事儿,顾兄可慢慢说。我游历五湖四海,闲云野鹤般自在,也不急着赶路。”
顾觅梁半眯着眼道:“廖弟若有兴趣听,那我就讲讲吧。这一年来,虽有山林、鸟兽、花草与金家村的孩子们相伴,可始终觉得心里难以释怀,难得有个愿意听的人啊……”
“顾兄请讲吧。”廖迹沉端来了一个火炉暖手,一壶热水泡茶,已然做好准备势必要听这个故事。
顾觅梁从日当空一直讲到了寒月微斜挂上枝头,屋内红烛摇曳,终于结束。
“小时候,原以为就这样读读古籍,学学道理,理理商铺,算算小账,便可以安然度过一生,可现在的结局我从没想过……廖弟也姓廖……你说,是不是上天自有安排让你昏倒在我的院子内,让我救起来偿还廖家的孽债呢?”顾觅梁看着摇曳的火光,幽幽的像是在叹息,
“顾兄无需多想,你会痊愈的。”廖迹沉不听便罢,偏偏听了便无言以对,只能如此安慰。
万般无奈于顾觅梁的身世,他心里不可避免地陷入了苦苦挣扎,眼神复杂。
当夜,当耳畔传来顾觅梁微微鼾声时,他的脑中忽然闪现一种想法。
他连忙挥散,那想法逐渐模糊,可他的脑海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一个鲜红的“死”字。
顾觅梁的病不知何时能好,还需再调养下去,廖迹沉依旧日日为他采药煎药。
顾觅梁躺在床上,闻着药炉传来的浓浓药味,虽然浓郁刺鼻,却觉得如此光年有挚友相伴,也算得上半个知己,甚好。
然而半个月后,顾觅梁的身体却每况愈下,廖迹沉干着急,劝他快去城里看好的大夫,却次次被顾觅梁用凶狠痛苦的眼神驳回。
入春后,顾觅梁便走了。
那年春天,不知什么缘故,顾觅梁西园的花开到荼蘼。尤其是那株粉桃,灼灼其华。
花虽妖娆,然,友人不复。
那杜鹃声声泣血啼鸣,叫得人寸断肝肠。
“呀,廖公子你怎么在这儿?”头顶上方温雅的声音硬生生打断了廖迹沉满腔愁绪,遮住了半地阳光。
“啊!是顾兄啊……”廖迹沉抬眼望着眼前的人,恍恍惚惚间愈发像是顾觅梁,他忽然反应过来唰地起身,眼前黑暗一闪而过,“顾兄,你不多睡会儿吗?”
顾思义闻言笑笑:“赶了一夜的路当然劳累,可也总不能昼夜颠倒吧?方才已然小小地睡上了一觉,现在好多了,倦意消散了不少呢。”
“哦……”廖迹沉点头,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又说,“既然这样,顾兄若是不嫌弃就在这茅屋破舍将就一个晚上吧,明日再启程。”
顾思义惊喜:“真的吗?那真是太感谢廖公子了!顾某其实正有这个打算。”只是觉得会不会太过麻烦于廖迹沉了。
“外面风寒,我们还是进屋说话吧。”
回到屋内,顾思义喝了一口水,他游历四方,对于廖迹沉的隐居生涯充满好奇:“廖公子,想然你久居山野,倒不如与我讲讲隐居之乐事吧!”
廖迹沉看这话颇不符实际,连忙摆摆手答道:“也不是久居,只是去年入冬时因机缘巧合住下而已。”
他忽然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机缘巧合?廖公子,你看这白日颇长,乏闷的很,能与我说说是何等的机缘,何等的巧合吗?”话一出口,他便紧紧闭上了嘴,垂下头,双手来回抚弄着杯子。。
连廖迹沉也觉得他似乎过于急切了点。
窗外传来声声飞鸟啼鸣,屋内陷入短暂的的寂静。
三晓来蜂蝶空游荡,难寻红锦妆
屋内寂静,时间仿若是凝固的,唯余那素雅的杯中袅袅升起缕缕白气。
廖迹沉觉得顾思义并没有恶意,便道:“我本是兴州数一数二的商贾廖氏继承者,可惜家父命数不济,被人杀害。”
“是谁杀的?”顾思义忽觉此话太过唐突,尴尬一笑,“额……在下虽知得礼节,但常常有强烈的好奇心,还望廖公子不要介意。”
“不会介意。杀害他的人兴州顾氏的老板。”廖迹沉摇摇头,眼看他又要问,抢在前面道:“顾廖两家本行不同,原是各做各的生意,却因为有一次正好有一个生意两家都能做,且这单生意对各自今后在兴州的地位很是重要,所以两家都非常想争取到。没想到那老贼人丧心病狂,居然买通杀手害死了家父!”
“真是太不像话了!”顾思义闻言简直不可置信,极是气愤,狠狠的一掌拍在桌上,愤怒道:“我顾思义虽不懂得真正‘大义’,却也知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此等大逆不道之事是断断不会去做的!所谓贼子都有度,他身为一个商人怎能这样!”
廖迹沉闭眼,仿若陷入无尽痛苦回忆,笑得苦涩:“顾兄说的是。后来……我们家就不行了。我想过报仇,可想尽了办法,都没法近那新接班人的身。再后来又过了一段时间,我打听到那老贼人的亲生儿子来了这一带隐居,我想既然杀不得接班人,杀了他的亲儿子也算是对家父的在天之灵也算是一种安息了。”
“你……杀了他的儿子?”
问题脱口而出,气氛忽然变得紧张起来。
“……”廖迹沉仿佛从遥远的记忆深处回来,睁眼,直直看向眼前酷似顾觅梁的人,“我没日没夜地赶来这里,那夜下正好着大雨,山路崎岖泥泞,我远远的看到这边有微弱的灯火,便狂奔而至,他围栏那儿的门是不锁的,我在他门前用最后的力气敲了几下,便精疲力竭昏倒了。后来他救了我……”
廖迹沉眼睑微闭,再次陷入了无尽回忆的深渊:“我感染了几日风寒,那几天阴雨绵绵,他日日为我冒雨去采药,后来我的病好了,他却引发了更严重的病。隔壁金家村正好来了位游历八方的游医,医术颇为高超。他与我说,冰凉的东西会引发他体内潜藏的不治之症……”
“不治之症!”
廖迹沉的话未完就被打断,顾思义的惊讶程度根本不亚于他当时的反应,亦是如此惊慌。
他想着正常,不治之症常常会在他人的嘴里流传,听闻者从未亲身经历过,便会觉得惊讶。
他继续道:“那位游医说他只能活到明年,可至于具体的时间,还是看我照料了。我没有告诉他,若是我说了,指不定他的病情会迅速恶化。毕竟他是因为我才变成这样的,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便告诉他只要好好调养就没事。然后接下来的两个月我亦日日为他采药,后来病情有所好转。”
此间顾思义再未插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双手不时地转动着手中的杯子,眼睛一直盯着里面慢慢挥发的热气,若有所思。
“忽然有一日,他跟我说起了他的故事。听完后,我才发现他就是我要找的那个顾贼人的儿子。”
廖迹沉那时心中波澜,生命垂危之时被救了当然是他的幸运,可这所谓缘分竟不可思议,一个一心想杀那个人的人,却被那个人救了,然后恩情与仇恨,又是一番艰难的个中抉择。
或许正像是顾觅梁所说的“命运”,它会愚人。
“我本想就这样一走了之,却在这几个月里与他结下友谊,离开或是放弃不管,于心不忍,于是依旧日日为他上山采药。可惜啊……后来的病情一发不可收拾,在来年的初春时分,他便魂归黄泉了。”
廖迹沉最后的音飘飘渺渺,似一缕风,在不经意间已然轻轻游过了浮生匆匆。
一片沉寂,各怀心思。
顾思义感叹:“世人皆说命数在天,可偏偏天意弄人。廖公子,我能在这位公子的坟前拜上一拜吗?权当是感谢他的留宿吧。”
廖迹沉将这些话倾吐出来,忽觉得内心一片清明,释然点头:“行。”
他领着顾思义进入门外西园。春来繁花簇簇齐开,争奇斗妍,是顾觅梁一直对廖迹沉说的情景,优雅华美可称“西园”。
在于门相齐的地方,有一棵桃树,粉红的花瓣似乎没有去年那般妖艳了,淡淡的桃红,花雨缤纷。
“就是这儿。”廖迹沉指着那桃花树根。
顾思义显然吃了一惊:“这?”埋在花下虽是一桩美事,可为什么连个墓碑牌位,甚至是标记都没有!
但他不去多问,跪在桃树下,双手合十,叩首起身,虔诚地拜了三拜。
桃花瓣片片的落在了他的青丝白衣。
廖迹沉朦胧中好像又看见了顾觅梁的轮廓,眉目清爽,五分刚毅三分俊美一分温柔一分隐士之淡泊恬静。
“他生前曾与我说过他爱桃花,问其缘由只道是其母酷爱。他死后,我便将他埋于桃树之下,没有立碑,亦作个隐居之魂,随了他的心意。”廖迹沉说。
顾思义起身拂去衣上花瓣,不赞同地直摇头:“廖公子此言差矣,已故之人还是要立个碑才好啊,据说否则会阴魂不散呢!”
明明语气严肃,却惹得廖迹沉直笑:“哈哈哈!顾兄,我可不信那些鬼神之说!”
“唉,不与你争论……”
嘻嘻哈哈,沉闷的时光便会飞逝,夜幕初上,天边挂着颗颗繁星,璀璨如初冬瑞雪里的那丝温暖的光的指引;闪烁如寒冬暮雪里的那盛放的生命的慰藉。
这一年来,一直伴随着廖迹沉。
吃过简单的晚饭后又聊了一些顾思义在途中的所闻趣事,廖迹沉关上了门说:“顾兄,天色不早了,早点歇息吧。”
“我睡床?”收到廖迹沉的示意,顾思义觉得不妥,“那廖公子……”
“床呢,天天都在!来往借宿的游客啊,可不是每日必能遇见的!今日与顾兄交谈甚是愉快,明日顾兄便要走,他日不知还能否再见到呢!你且安心的睡吧!”
“可……”
“我难道就不可以打个地铺睡地上吗?”廖迹沉搬来又一床的被子,在地上铺上一层稻草,看顾思义无话可说地躺下了,自己也吹灭了灯烛躺在稻草上。
合上了眼,耳边清净,一夜无梦。
廖迹沉头一次睡得如此安稳。
四断送西园满地香
“笃笃笃……”
次日天际微白,廖迹沉又被敲门声吵醒。
廖迹沉醒来发觉自己已在床上,屋内弥漫着寒冷潮湿,地上的稻草也收拾的干干净净,而顾思义也已经无影无踪了。
他稍稍整理了一下,退去了困倦面容,思忖着估计顾思义又去赶路了。
忽然看见桌上有一张纸,拿起来看,只见上书简单八字:我一直信你,谢谢你。
没有落款,想必是顾思义留下的。
可这“谢谢你”倒是可以理解,“我一直信你”却让廖迹沉一时觉得莫名其妙。看着这字迹,觉得非常熟悉,但一时半会儿也记不起来。
“笃笃笃……”
那敲门声音声声催人。
廖迹沉放下手中书信跑过去开门:“咦?金婆婆早!”
金婆婆银鬓黑眸,身着褐色布衣,朴实的很,挎着篮子满目慈祥地站在门口。
“诶,小廖子早啊!”见廖迹沉出来,她亲切地唤他小名儿,“来来,这是今天的果蔬。”
递过来的篮子里有新鲜的果蔬,沾着清晨的露水。
廖迹沉笑着接过:“金婆婆,你昨天怎么没来呀?”
金婆婆叹一口气,很是愧疚:“唉,小廖子,我金婆婆虽是不论风吹雨打每天都来,可前一夜风雨交加,道路都坑坑洼洼的!村子到这儿的路都被冲坏了,今天才能通人。你看你,满院子的落花啊……唉,可惜啦!”
循着金婆婆的惋惜目光,廖迹沉看见了落花一地,满院子的残败枝叶。枝条上孤零零的只有几片绿叶在风中瑟瑟颤抖,偶尔能觅得几只蝴蝶,几只蜜蜂,在空空的枝头、凋零的叶间落寞地徘徊不定。
可是……昨夜没有落雨,更无狂风大作!
可是,前夜亦是无雨!
不,难道我前夜梦见的风雨才是真实?
廖迹沉勉强克制着几近崩溃的情绪送走了金婆婆,惊疑不定跌坐在地。
眼前若是真实,那那那,那么顾思义又如何连夜赶路?他是谁?是谁!
还是那前夜的风雨交加才是梦?
那为何今日又有残花败叶!
廖迹沉怀疑自己又在梦里,又使劲儿掐了下自己的胳膊,痛感也是依旧直逼心头。
难道顾思义才是我的一个梦?
难道将昨日种种当做是南柯一梦?
不!
分不清哪是梦境哪是现实,他几近抓狂——怎会有如此荒唐之事!
良久,廖迹沉定下心来,决定将所有的一切包括顾思义、顾觅梁都当做浮生一场的空梦,如今梦醒,就忘了吧!
倚门而坐,他突然惊觉即使是梦,那狠狠掐自己的痛觉也太过清晰,太过真实。那些记忆也不是梦醒即忘,虚虚幻幻的景象。
廖迹沉转头间倏地发现,门外的西园花枝断送,唯独那株桃花开得正好,亦如去年顾觅梁过世时那般灼灼其华。
廖迹沉忽然想起什么,猛地起身跑回屋内重拾起那张信纸,上书的八个字正在逐渐消失,可他还是看到了最后一个“信”字正在一笔一划地无声褪去。
那是独一无二的顾觅梁的字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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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
《湘妃怨》阿鲁威
夜来雨横与风狂,断送西园满地香。
晓来蜂蝶空游荡,苦难寻红锦妆。
问东君归计何忙?
尽叫得鹃声碎,却教人空断肠。
漫劳动送客垂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