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之颂》子桑木

85、梧宫之思

　　小王子圣狩猎了三头黑熊和三只水鹿。

　　在他旁边的白色猎犬吐着舌头东张西望。

　　子圣轻拍着白色猎犬的脑袋说道：“芭蕉，辛苦你了。走，我们去找阿穆。”

　　两岸碧翠的桑林相映成趣，清澈的濮水躺在桑树丛中，即是桑树簇拥着濮水，也是濮水滋润着桑树，水中的肥鱼跃出波浪欢腾。

　　骑着白色骏马的子穆游览着濮水上流两岸的景致，马蹄踏在岸上的鹅卵石路，咯哒咯哒作响。骑在马背上，子穆感慨着粗壮而茂盛的桑树真是使人心旷神怡。

　　小王子圣也是骑着白色骏马走到濮水上流，望到他的阿妹在游览着桑间明朗的风光，翻身下马，手里牵着那一匹白色猎犬，他高声喊道：“阿穆，我来了！”

　　远处遥遥传来喊声，子穆看到小王大人两手提着猎物，身后跟着一匹白色骏马和一只白色猎犬。

　　把众多的猎物交付给一名男性伺官管理，小王子圣便牵着那一匹白色骏马，身后跟着一只白色猎犬，他快步向阿妹走来。

　　子穆拉着他的一只大手，言语温柔地说道：“阿圣，我们一起去寻找水里的鹅卵石吧。”

　　“行。”子圣顺势拉着她的一只玉手，问：“阿妹，放着家里的琼琚不玩，还要到水里寻找石头？”

　　“我瞧这水里的鹅卵石特别圆润，希望兄长能够陪我一同到水里寻找鹅卵石。”子穆此时将自己的一只玉手放到兄长的肩膀上，说：“为此我还带来了麻包。”

　　子圣此时看到小妹从腰间丝绦所悬的挈囊里拿出两个麻包，并且小妹将其中一个麻包递给他，他便伸手接过来。

　　子穆对着他笑道：“来，我们一起去拾取石头。”

　　“嗯，走吧。”子圣高兴地说道：“我去帮你挑选几块稀奇的石头。”

　　从濮水上流到濮水中流，兄妹俩搜罗了许多五光十色的鹅卵石，六十颗鹅卵石将麻包撑得形容鼓胀。

　　提着装满鹅卵石的麻包，翻身上马，王子圣对着小妹高兴地说道：“阿穆，我们回錄邑吃饭。”

　　把装满鹅卵石的麻包放在身侧，子穆展颜问道：“嗯，阿圣，不知錄邑有什么适口之物？”

　　“我狩猎来了三头黑熊和三只水鹿，等会我叫庖丁将野味分一半给你。”子圣手执长鞭说道：“我请小妹吃食烧烤鹿肉。”

　　子穆喜逐颜开地说道：“我喜欢吃鹿肉。”

　　兄妹俩各自骑着白色骏马，须臾之间，便并辔返回錄邑。两人一同步入琛室吃食着烧烤得外酥内软的鹿肉，满口留香的子圣和子穆在此期间还以瑶琴锦瑟相对而奏。

　　小王子圣返回柏宫居住，阿妹子穆也随他返回王邑。

　　步入桸宫，璧室之内，荆芥的香气萦绕其中，实在使人神清气爽。

　　闻着这一阵清爽的香气，子穆就想起那一只白猫，连忙向一名女性小臣问道：“我没有在家的时候，毛球喂养得怎么样？”

　　那一名女性小臣回答道：“启禀王女大人，知道您最喜欢毛球，因此猫倌将它喂养得白胖，小臣前一日还去探视毛球呢，毛球现在长大许多啦。”

　　“真的吗？”子穆欢快地说道：“快带我去抱回毛球。”

　　步入王邑的笼舍之内，群猫环绕，一团又一团的毛绒动物，异常可爱。

　　一只白猫将自己的肉垫伸到王女大人帛履面上磨蹭，喵喵喵地轻唤，希冀着主人爱抚它，子穆定睛一瞧，原来是毛球，已经长成了毛茸茸一团肥球。子穆便伸出双手将毛球抱在怀里，猫咪的长毛摸起来真是舒适，让她爱心泛滥。

　　那一名女性小臣替她高兴地说道：“王女大人，毛球很多天没有见到您，毛球很想念您，一眼就认出了王女大人。”

　　“嗯，毛球真是可爱。”子穆对着女性小臣说道：“走，我们返回桸宫。”

　　返回桸宫，步入虦室，毛球走进主人为它准备的茜纱幮中。

　　窗外的阳光轻柔地照射着茜纱幮，为朱帐增添光彩。

　　子穆此时跪坐在竹制席子之上，陪伴着白猫，轻抚着茜纱幮中的小生灵。

　　毛球享受着主人的爱抚，偶尔将自己肥胖的脑袋放在王女手掌上，以示亲昵。

　　在璧室之内，两架阑锜之上各自挂着一柄金钺。

　　从阑锜之上执钺，左右两手各自拿着一把金钺，子穆步出璧室，走至桸宫庭院之中，挥舞起两把金钺锻炼臂力，观之甚为八面威风。

　　夏日的梧宫外围的梧桐树长得郁郁葱葱，一棵又一棵的梧桐树护卫着青瓦白墙的梧宫。

　　退朝之后，步入梧宫的莘室之内，商王授跪坐在五重竹制席子之上饮茶。自册立大司成苏为王后，商王授与王后妇苏同行同坐同卧，夫妇俩日益亲昵无猜。谁知他的王后竟然染疾而亡，使他悲恸许久。环顾着莘室四周的摆设，依然按照王后生前的布置静默着，使商王授站起身来，伸出一只大手轻抚着紫檀木榻，榻上馀香袅袅，佳人犹在。

　　一名女性小臣向他报告道：“徵子至。”

　　“请五王女进来吧。”商王授带着沉稳而雄浑的声音说道，他立即坐回五重竹制席子之上，等待着女儿进来问候他。

　　“父王可是无恙？”子穆怀里抱着白猫问道。

　　商王授和蔼而亲切地说道：“无恙。”

　　子穆跪坐于席，她将白猫放置在身侧，满面笑意地说道：“有请父王看一看我新养的猫咪。”

　　商王授看着地上的白猫，问：“这猫叫什么？”

　　“毛球。”子穆低头注视着那一只白猫，伸出一双玉手将白猫抱在怀里。

　　商王授又问道：“阿囡，你来梧宫作什么？”

　　“父王，我来梧宫读书。”子穆微笑地答道：“梧宫所收藏的书籍乃是邑中之宝。”

　　商王授轻抚着她的脑袋，苋尔说道：“阿囡，你先在梧宫读书，父王要返回桐宫批阅奏折，阿囡夜晚走路的时候要注意。”

　　“嗯，父王。”子穆言语甜脆地说道：“我现在长大啦，父王不必担忧我夜晚的时候会迷路。”

　　“乖。”商王授依然轻抚着她的脑袋，说：“阿穆，记得读书要学会静思，就像工匠在水凳上反复琢磨臻瑛，方成佳品。”

　　“嗯，我懂得这个道理。”子穆兴奋地说道：“父王先去批阅奏折吧。”

　　商王授见状满意地缓步走出莘室，有八名专门侍候王上起居的随从趋步而行。

　　在梧宫的莘室之内，四名侍女听从王女的吩咐，分别在两个镂空香炉之内放置着白龙涎香。

　　飘荡的白龙涎香勾起了王女子穆思念母后的情绪，蓦然想起母后生前最喜以白龙涎香熏烝衣裳。子穆从书架上拾取一卷册简，看到竹简上书写着关于昆吾氏的文字。子穆的母亲妇苏所在的父国有苏氏温国乃是昆吾氏的分支，昆吾氏亦是夏后氏的母族，昔日高祖大乙征伐属于夏后氏的方国，昆吾氏的许桓作为夏后氏的方伯，奉命讨伐有商氏，高祖大乙就此扫荡韦国、顾国、昆吾国，一举肇定了天下共主的地位，万邦来贺。

　　一卷册简整整齐齐地书写着朱砂文字，讲述着昆吾氏的辉煌历史。

　　子穆看到竹简上记录着昆吾氏乃是第一个制瓦的部落，从此以后贵族摆脱了居住在茅草土屋的状况。夏朝第一代的国君夏启委托昆吾氏一族铸造九鼎，并且将铸造成功的禹龙九鼎搬到阳翟都城之内妥善保管，可见夏后氏是多么倚重昆吾氏。

　　竹简上的文字虽然对于昆吾氏的描述较为简练，但是每一次的描述都极力描摹昆吾氏对于人类的贡献，令人赞叹昆吾氏的伟大。

　　子穆又在竹简上看到「夏芬三十三年，封昆吾氏子于有苏」，夏芬乃是夏朝的第七代君主。册简上记录着昆吾氏子奠基于有苏的纪录，夏之方伯昆吾氏虽亡，但有苏氏仍在。子穆温言软语地轻念着温国的历史，作为高辛氏的巫师，她平时多积攒着关于诸侯方国的历史资料，以便于指导方国诸侯礼仪。

　　“阿穆，是你吗？”小王子圣不知何时就此站在她的身后。

　　子穆手执竹简转过身来望着他，戏谑地问道：“怎么？现在没有把我当作母后？”

　　“母后是母后，阿穆是阿穆。”子圣略微尴尬地轻抚着她的肩膀，嘴角含笑，眼中仿佛有明星在闪烁，充满着柔情蜜意。

　　望着他俊朗的面孔，他与她的目光相触，使子穆这一个素来高傲而理智的王女大人仿佛快要被小王大人的目光所融化，小王大人真是一位温润似玉的男子，子穆仰起粉面拉着他的大手说道：“阿圣，我也没有怪罪于你。昔日，我服事母后恪尽为人子的本分，能够肖似母后，是我的福份呢。”

　　“我在録邑训练了録师，有请阿妹到达録邑参观我的録师。”子圣顺势将她抱在怀里，温柔地说道：“我还邀请了各个方国的公子和公女。”

　　“行。”子穆双手轻抚着他的后背问道：“阿芊和阿羽要来吗？”

　　“她们也要来録邑参观録师。”子圣轻摸着她犹似乌云的发髻，胸膛之内升腾起名为「欢乐」的气息，有佳人在怀，夫复何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