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之颂》子桑木

86、金石至交

　　粗壮的桧树矗立在柊宫外围，百草并百卉丛生，刺猬在草地上寻找昆虫来果腹。

　　在栗室之中，从充满着芸香的书架上拿出一卷册简，徵子穆读到入神的时候，轻念着竹简上的朱砂文字。

　　一名女性小臣走上前报告道：“秦国公孙和温国公孙至。”

　　子穆便吩咐侍从摆上三尊果茶招待宾客，许久没有见到秦国公孙和温国公孙，今日秦国公孙和温国公孙前来见她，让她高兴至极。

　　听闻王女子穆要前往録邑观兵，又有王子圣的邀请函，秦国公孙嬴芊和温国公孙己羽便相约前来，姊妹俩进入栗室之内就看到徵子穆正在伏案读书。

　　怀里拥着那一次在流苏树下抱来的白兔，己羽轻轻抚摸着白兔的脑袋。白兔脑袋两侧的长耳竖了起来，一双四处张望的赤眸明亮如炬。

　　嬴芊则是张口喊道：“阿穆，我们来了。”

　　子穆抬头就看到嬴芊和己羽到来。

　　瞧到王女正在看书，己羽笑着问道：“阿穆，你看什么书？等会也借我看吧。”

　　“行。”子穆面上微红地说道：“我看书的时候，不许别人打扰，所以我并不知道你们到来，实在有失远迎。阿芊、阿羽，真是抱歉。”

　　“没事。”跽坐在竹制席子之上，嬴芊饶有兴趣地扫视着案几上堆叠的书籍。

　　“没事。”跽坐在竹制席子之上，己羽将怀里可爱的白兔委托给一名女性小臣照料。

　　将一卷册简放回书架上，子穆吩咐一名女性小臣为她和两名贵宾端上熊肉和桑葚酒。

　　大小齐奏，钟声响起。

　　姊妹三人使用象箸欢快地夹起熊肉吃食，饮用着美味的桑葚酒，她们享受着悠闲而又富裕的贵族生活。作为贵族女子，能够穿戴着绉绨把玩着琫珌，管理着邑众，虽然不能同上古的母系氏族首领相提并论，但她们也算是一方领主。

　　子穆一时兴起，吩咐两名男性小臣给她抬来两把金钺，她要在阿芊和阿羽面前挥舞金钺为她们助兴。

　　移至柊宫庭院之中，姊妹三人顿感拂来的南风通情达理，使人身上无汗。

　　看着公孙大人手执双钺跳起舞蹈，嬴芊和己羽俱是凝神观赏公孙大人挥舞武器的芳姿。

　　这种手执武器的舞蹈艺术，有专门的名词，叫作「干戈之舞」，简称为「兵舞」。

　　望着嬴芊和己羽两人，徵子穆脑海当中出现司乐黄教导她怎么手执双钺旋转起舞的画面，今时今刻为阿芊和阿羽展现自己的干戈之舞，见到阿芊和阿羽俱是为她击节而拍，徵子穆展露出甜蜜的笑颜。

　　沐浴兰汤之后，姊妹三人返回栗室之中。

　　一名女性小臣将半枚金质虎符递给王女大人。

　　子穆手里的半枚金质虎符乃是商王授交付给她的信物，在获得两把金钺的时候，商王授就将能够调兵遣将的半枚金质虎符交付于她，使她树立采邑封君的威仪。

　　己羽看到她手里握着半枚金质虎符，问：“阿妹，你要调动徵师了？”

　　“嗯，我要调动徵师前往錄邑面见小王大人，”子穆看着她们说道：“阿芊、阿羽，等会我带你们去参观我的专属军队。”

　　轻拍着她的肩膀，嬴芊言语欢快地说道：“阿穆，你还有自己的军队，等会给我们瞧一瞧，我还没有怎么看过军队呢。”

　　“神农之世，只知其母，女子多为采集，男子多为畋弋。直至湯虞之时，即知其母又知其父，方有女子为兵将的先例。”子穆高谈阔论地说道：“阿芊，上古之时，我们女子专事采集，此乃我们女子的光荣传统，务需长保其事。至于射御之道，乃是男子专事，我们女子不学也可。所以我所管理的徵邑多征召男倅，而我指使他们听从我的号令。”

　　嬴芊对着她笑道：“我真想快点去参观你的徵师。”

　　子穆将手中半枚金质虎符收入一个几何紫檀方盒之中，然后命令一名女性小臣将金质虎符放回兵室暗格之中。

　　桧树丛生，南风荡来，凉意顿起。

　　嬴芊、己羽、子穆，姊妹三人手拉手地走至校塲检阅军队。由于是夏季，且又是仲夏之日，徵子穆便命令师长将徵邑的三千男性士兵号召过来，然后让他们举行鸟羽之舞，简称为「羽舞」。

　　桧树巨大的绿色伞盖为她遮掩炎热的阳光，徵子穆检阅军队特意穿戴起白色盔甲，她为此专门做了一篇誓文，题曰《毅誓》。

　　嬴芊和己羽看着徵子穆身上罩着白色盔甲，金制盔甲在阳光的照射之下闪耀着一层鋥亮。徵子穆手里握着宝剑，名曰「琦瑛」，此番前往校塲观兵，穿戴着白色盔甲，手里握着宝剑，展现出她像母亲妇苏一般掌管军队的上卿风采。

　　己羽赞叹地说道：“阿妹，美矣硕矣，真想看你在战车上的风采。”

　　“等到秋季吧，阿羽。”子穆动作利索地将手里的宝剑挂在腰间鞶革之上，说：“父启曾经教诲过我训练军队的道理，他认为「冬夏不兴师，所以兼爱其民也」，夏天和冬天，并不兴师动众，是君子兼爱两国民众的表现。”

　　嬴芊微笑地对着她说道：“我的祖父认为你很勤奋，今日一瞧，果真如此。”

　　“哇。”子穆拉住她的一双玉手说道：“阿芊，秦伯如此夸奖我，实在使我欢喜。”

　　徵邑的高台之上，足以使观者形如雌鹰鸟瞰着土地上的一切，嬴芊、己羽、子穆，姊妹三人站立在高台面上观赏着三千士兵手执鸟羽，真是犹似雄性鸟类在展示着自己绚丽的羽毛。

　　校塲上有一面巨型木鼓专供诸侯击鼓传令兵将使用。

　　走下高台，徵子穆作为一方领主执桴击鼓。

　　周围铎声顿时响起，是两位司马在摇铎而振，三位司廓击鼓而鸣，按照徵子大人的击鼓命令指挥三千士兵举行羽舞表演。

　　击鼓完毕，嬴芊和己羽看到子穆走上高台，而台下的三千士兵依照鼓声的指示手执鸟类的羽毛列队排演。

　　子穆对着两位姊妹说道：“阿芊、阿羽，我们要到錄邑去见小王大人啦。”

　　己羽微笑地说道：“我们要去见小王大人了，许久没见小王大人，此番前往錄邑，不知小王大人会怎么款待我们呢？上一次，我见小王大人对你很是体贴，我和阿芊前往錄邑要瞧一瞧你们连舆接席。”

　　“嗯，我和阿羽前往錄邑要瞧你和小王大人怎么琴瑟和合。”嬴芊轻拍着她的肩膀，揶揄她道：“什么时候让我们这些姊妹吃到你和小王大人的喜酒？”

　　“阿芊、阿羽，我无意同小王大人结缡为夫妇，你们就别问我和小王大人的昏事了。”子穆面上飞红，凛肃地说道：“日后可别再讲了。”

　　“行。”己羽立即说道：“你是专门要从事巫师职业的王女大人，发誓要日夜侍奉神明的巫师，我和阿芊就不戏谑你了。”

　　子穆听闻此语便微笑地说道：“走，别让小王大人久等了，阿芊、阿羽，你们快跟我走吧。”

　　嬴芊此时记起了一件事情，说：“阿羽，你要记得把你的白兔带出，别把它丢在栗室里。”

　　“多谢阿芊提醒。”己羽感激地说道：“我差点忘了把白兔带出门。”

　　嬴芊和子穆姊妹二人就在高台之上等候着己羽。

　　在四名女性小臣的陪伴之下，己羽怀抱着白兔归来，这只白兔被她喂养得极为肥胖，只要这一只白兔离开主人的怀抱，在高台上跑路，会发现它浑身都是肉，毛茸茸肥嘟嘟，堪比毛球。

　　八面白色旗帜迎风飘扬，书写着斗大的「徵」字，洋溢着威风杀气。

　　嬴芊、己羽、子穆，姊妹三人各自骑着白色骏马走至録邑，一路上姊妹三人并辔联手甚为亲昵。

　　小王子圣听闻徵邑的使者来报，获知王女子穆将会带领公孙嬴芊和公孙己羽到来，子圣早已在録邑的琛室之内摆上三棹羊肉，并且摆上三尊玫瑰露酒，迎接贵宾。

　　公孙嬴芊和公孙己羽姊妹俩翻身下马之后，她们看着王女子穆号令徵师进入録邑驻营扎寨。

　　而小王子圣早已在驳苑等候多时了，他看着子穆带领秦国公孙嬴芊和温国公孙己羽，缓步走来，尤为优雅而从容。

　　“兄长，我来了。”子穆微笑地对着他问道：“别来可无恙？”

　　“无恙。”子圣亦是微笑地对着她说道：“等会我们一起观兵。”

　　嬴芊和己羽异口同声地说道：“见过小王大人。”

　　“两位公孙大人。”子圣温柔而体贴地说道：“阿芊和阿羽，你们也随阿穆前来我邑，先来吃食佳肴吧，等会还要前往校塲观赏羽舞。”

　　子穆怡悦地说道：“刚才我在徵邑的时候，我就让三千士兵给我排演羽舞呢。”

　　子圣拉着她温软的玉手说道：“嗯，快进入琛室吃食你最为喜爱的羊肉，这一次的羊肉是使用炮格制作而成。”

　　子穆招呼两位姊妹道：“阿芊、阿羽，我们一起吃羊肉喽。”

　　嬴芊和己羽手拉手地随同子圣和子穆步入琛室。

　　步入琛室之后，四人分了位次列席而坐，并且使用金盆濯洗双手，就此使用象箸吃食羊肉。一架炮格将羊肉烧烤得颜色金黄，引诱得四人在席上推杯把盏很是快活。在此期间，诸钟和鸣，四人各自吟咏四字诗歌，借此助兴。

　　徵师和録师会合，两师手执鸟羽，等候着两位主人的号令。

　　小王子圣带领三名女子走至録邑的高台之上，嬴芊、己羽、子穆，姊妹三人从高台之上望着六千士兵手执鸟羽列队走圈。

　　看着小王大人同样身穿白色盔甲，子穆展颜说道：“阿圣，今日我师和録师会合，待到来日，我和小王大人征伐人方，必然旗开得胜。”

　　“阿穆，你初次上战场还需要我这一个小王帮助。”子圣面对着她有些担忧地说道：“身为女子不可太过费力，何况你年纪还小。”

　　“小王大人是怕我受到刀斧之伤？”子穆掩口胡卢地说道：“我总归要上战场拼搏，哪怕什么刀斧加身？阿圣，你就别担忧了。”

　　看着她如同他一般无二的白色盔甲，子圣温情地问道：“假若我不让你上战场？让你待在家里，等我回来，你愿意吗？”

　　“我或许可以在家等小王大人回来。”子穆摇了摇头，说：“但是我平生最擅长畋弋，我是最想在外面拼搏的女子，所以我注定要上战场博取功名。”

　　轻拍着她的肩膀，子圣温柔地说道：“等到秋季前往东夷的时候，我会保护你，让你毫发无损归来。”

　　看到这一双鸾侣互诉衷肠，嬴芊和己羽姊妹俩俱是展露笑颜，为她们的伙伴子穆而高兴。

　　子穆还是更愿意来到姊妹身边，离开小王大人，子穆走至嬴芊与己羽中间，同她们打交道。

　　看着她的举动，小王子圣带着沉稳而雄浑的声音说道：“阿芊和阿羽，一个是秦国公孙，一个是温国公孙，她们都是你的朋友，你跟她们竟然能亲密过我？倒使我心生羡慕了。”

　　嬴芊粲然地说道：“小王大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的王女大人最喜欢同身边的侍女玩耍，当然也喜欢同我们亲近。”

　　子圣微笑地说道：“我也最喜欢阿穆淡然无争的脾性。”

　　“阿圣，快看徵师和録师的羽舞表演。”子穆用手朝前一指，引导着小王大人观赏着高台之下的羽舞。